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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斗仙姿 作者:皇甫蓝(起点12-08-01完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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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丁闲蓦然惊醒。“在想要不要回去拿那个风车的簪子……算了,来不及了。”
  沈微行从怀中将丁闲所述的银簪子取出来。
  “你裹胸时,弟弟出来交给我的。他说你一直喜欢这支多过那支嬴簪。”
  
  丁闲接过来。
  码头风大。吹得那枚簪子上的银叶子风车咕噜噜转。
  她自怀中取出嬴簪,比在一起。
  “这支呢,独一无二、贵不可言,代表大少爷。这支虽然只是普通的银簪,但它也是个真会转的风车,样子有趣,又别致呢——像不像我?”
  
  她把风车簪子比在脸蛋旁边。
  呼呼转着,衬着她傻傻微笑成月牙的眼。
  




☆、(54)琼林如梦

  
  丁闲最终在席间睡着了。
  从沈府到皇宫,据说可以从沈门禁地穿过去,直接翻过整座盘山,就能闯入禁宫后苑。
  但走正路却要绕过大半个皇城。坐船到仁山乐水,换马到帷幄纵横,大马车等在那里。
  从那条平时入集市的路往反方向走,不多远就是中门。入中门,沿下朱雀街跑上半个时辰,便是皇城的顶点。入了内门,便属皇宫地界。
  
  宴开了一百围。
  没有宫殿坐得下,所以是露天,在一进内门的大殿前入座。左文臣,右武将;因是割地奉宝之宴,不少臣工穿了一整身的孝服来,白衣巍巍,面寒如雪地盯着花枝招展的三人,缓缓走过上朱雀街,直至朱雀殿前。
  乔从嘉一身龙袍袞冕,珠子流苏垂下来遮住他年轻而英气的脸。
  隔着如此大一个大殿,双方说话其实并不太听得清楚。
  按照礼仪山呼万岁,三跪九叩,行礼毕后,乔从嘉钦赐了一把护身短剑和一方“无患”金印。
  
  三人也不用动,自有副将潘勇从殿中捧了出来。
  潘勇是乔从嘉的表弟,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生下的孩子却毫无相似之处。
  简单来说,潘勇是个小巨人;乔从嘉也算高大,潘勇却能比乔从嘉再高出一个头来,身长绝对过两米;浑身肌肉纠结,眉飞色舞,声如洪钟,掌如蒲扇。短剑和金印像小孩玩具一样待在他巨大掌中,显得可怜兮兮。
  赐完印剑与诏书,便是赐宴了。因沈盘也在,是以内殿仅有国师以下前六顺位的老臣陪乔从嘉吃饭,而子侄辈的沈微行等三人恭肃退出殿外。在文武百官的两纵列之外,还有殿门口如工字形的一条横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预示吉祥如意的三十六道大菜。沈绯樱代表沈微行坐下来,每种尝一口,然后沈微行与丁闲便坐在她两侧,随便弄点米饭,就着正在自己面前的菜吃下肚。
  
  遥遥可以看到乔从嘉频频举杯祝酒,眼波隔着面上的珠帘往下面望;丁闲看看沈微行,只是低头吃饭,专注无邪;不禁想,山长水远,你们之间从前至今,从前往后,恐怕便是如此迢迢隔阻了吧?
  日头起来,正好晒在丁闲身上。再加上摆在丁闲面前的菜她不爱吃。所以在战舞开始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睡了过去。
  
  战鼓冲天。
  丁闲以为自己是睡了几生几世。但睁开眼看,却不过片刻。
  战舞结束。出行的号角声震得人耳膜刺痛。
  这时候久违了的沈阁月,一身金色装束,自后面进了大殿,上了龙椅,跪叩圣安后,便坐在侧。她的职责是带领出那四名赐予七杀国的美女——四个不到十六岁,八字纯阴纯吉的处女,清一色裹着大红色披风走出来,一个个素面脂粉不施,却都有种悲剧般从容的美。再然后丁闲看到的事情令她一口咬到自己的嘴唇——
  四名美人面对皇帝,齐齐将披风拖了下来。
  披风之内,是□的肉体。
  青涩的,雪白的,莹润如玉的,纤毫毕现的。
  美人下拜,叩首,姿态叫人目眩。
  再然后起身,转身向沈微行等与百官,亦是下拜。
  丁闲看看旁边的人,显然众人俱被震撼。但这含义却不难懂——此去敌国,侍奉敌主,此身愈是明艳,便有愈多屈辱。便从此刻,在金殿上将这种必将来到的屈辱展览示众,让君臣都不许忘记,这样的肉体;让君臣都在怀想这肉体时,如临其境地体会到她们辗转在异族身下的哭喊与凄凉。
  
  沈绯樱装模作样地示意了下,沈微行与丁闲起身,拾起披风,护卫四名美人走下大殿,慢慢朝着下朱雀街走去。
  名义上,陈静与丁云二人,是专职护送四位美人入谒的专员。
  下到宫门口,四位相貌丑陋的婢女等在小马车前。美人们默默无表情地上了马车;沈微行与丁闲则骑马信步追随在后面。
  不久沈绯樱的马车与潘勇以及潘勇从将的马匹就追上来。潘勇的马亦比寻常神骏要高出半个脖子,顾盼生威,极其气派。
  再后面,两百先锋轻骑默默无声,如影随形。
  丁闲想,不知道那两百影卫在何地?
  隔着轻骑,便是代表皇上御驾亲送的明黄色马车。马车空由八名侍卫驾驶,乔从嘉却不在里面。沈盘不同意他送出城,他只好留在皇城之中,登上最高的小山丘,期望能够远远望见队伍启程时拖起的烟尘。
  
  出了中门。郊野与城市的边际,四野里星星点点的白色或紫色的小花。
  两千人马,二十辆木车,十万白银,十辆大马车已在静静等待。“行”字大旗四面,都有专人护旗,在炎热的午后静静下垂,令人好奇它们迎风招展会是如何模样。
  
  车辚辚,马萧萧。
  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
  尘埃不见咸阳桥。
  
  丁闲就着晃晃悠悠的车流节奏,成功地睡熟过去。
  这一睡天昏地暗,竟连一丝梦也没有。
  直直睡到了自然醒,伸头出去望,天上一轮明月,繁星点点。周边已是不知何处的郊野,清新的树草香味伴着凉风送入脾中,叫人舒爽。
  转回头来,只看见沈绯樱还是那身衣服,盘腿坐在旁边。
  这马车极大。丁闲本蜷在右边角落入睡,睡着睡着就伸手伸脚躺平了开来,车座的宽度倒也刚好够她舒展,只是占去了半壁江山。沈绯樱为让她,紧贴着左侧坐着,凝神聚气,闭目无声。
  身下的锦衾触手如绸般滑润。背后的靠垫如鹅毛般松软。身上不知道谁给盖的披风,软得像场梦。丁闲暗忖,若不是腹中饥饿,就永生永世这么晃晃悠悠地睡着,岂非乐哉?
  
  “你错过了饭点。”出神间沈绯樱已经睁开眼,打开前座的暗格取出一张肉饼和一壶清水递过去,“少喝些水,不方便。”
  “……嗯。”丁闲如小宠物样乖乖坐起来。沈绯樱随手动了几下,丁闲眼前便出现一张小小的台子,就着吃饭刚好妥帖。
  “哇,好厉害。”丁闲惊赞。
  “这算什么。”
  丁闲想想她几天就能开墙破洞,挖土造院子,觉得也是。
  
  吃饱喝足,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
  “大小姐呢?”
  沈绯樱指了指自己鼻子。
  丁闲反应过来,十分别扭地问,“……那个,陈静呢?”
  “外面。”
  丁闲爬过去到沈绯樱那边,朝窗外看。
  运极目力才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潘勇的大马边沈微行的深蓝色背影。
  “她为啥不坐车而骑马?”
  “给你腾地方睡觉呀。”沈绯樱叹口气,捏捏丁闲的脸颊。“你睡得好熟。”
  “呀,你说了十三个字哎。”
  ——好不容易沈绯樱温柔相对,丁闲的一句话又换来了白眼。
  
  月上柳梢。
  远远前方驿馆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
  一阵轻快蹄声。马车并未减速,沈微行如一道月影一样闪进来。
  “此处只余四间上房了。”
  沈绯樱皱眉,“四位美人两人一间?”
  “不。”沈微行摇头,“四位美人一人一间,我们三人外加潘勇,在美人房外厅内加榻,以资保护。余下的兄弟在外宿营。”
  “九夫人?” 
  “她是钦差大小姐的高堂,自然要住好的。”沈微行叹口气,“驿馆馆丞的房间给她住。馆丞一家改住柴房。”
  丁闲怯怯问,“红鸾夫人认得我们大家。她又不知内情,迟些相见,她一口把伪装道破了怎办?我们要不要跟她打好商量?”
  “不必。寻梅是自己人。”沈绯樱答得干脆。
  沈微行点头,“父亲不欲九娘卷入此事之中。一路上我们会避免和她打照面;以防万一,寻梅还会在她饮食中下半成的天聋地哑散,以防生变。”
  “天聋地哑散是什么?”丁闲好奇。自己虽然跟来跟去,但却对沈微行等的权谋知之甚少,完全不如沈绯樱得力。
  “是这个。”沈绯樱抽出另一个暗格,指了个灰色画着娃娃脸的瓷瓶给丁闲看了一眼就合上。
  沈微行解释道,“一成分量,可使人奄奄思睡,打不起精神来。两成分量,服食者会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过问外界之事。三成分量开始,会让人记忆混乱,思维迟滞,甚而有可能变成白痴。九娘只服半成,不过反应迟钝些,若有突发之事,也方便我们随机应变,不会伤害她身体的。”
  丁闲往后缩了缩。“世上竟还有这样的药。”
  “这是慢性丹药,长期服食才会有效。若急用则直接下三成分量,三日之内可以七窍玉露丹作为解药。”
  沈绯樱指着暗格中形形□药瓶补充道,“凶险,你勿碰。”
  “那是。”丁闲笑着摆手,“六艺之中,我最后一个肯下功夫学的,便是丹鼎之术。”
  
  “走了。”车轮声止,沈微行当先钻出去。“今夜有美人同眠,大家好好享受。”
  




☆、(55)美人同眠

  
  四名美人都赐郡主称号,由沈盘拟名为悦尘,悦流,悦炎,悦岚,取自“地水火风”之意。——若能取悦四大,何愁不能取悦敌国天子,婉转蛾眉,换取江山?
  在驿站中坐下来吃一盏茶的功夫,丁闲略略能将四人分辨了出来:悦尘年纪略大,是四人中当先为首、较有主意的一人。悦流最为苍白瘦弱,出门时已染了病气,时时咳嗽。悦炎略为开朗些,偶尔会与人说笑几句。悦岚则是四人中相貌最好的一个,素面朝天,有些傲气。
  
  离开沈府的第一夜,丁闲不用担心孤单这件事。
  厅中临时搭起的铺盖还不如马车舒服,外加她白日里睡得太饱,丁闲只好躺在榻上睁大眼睛望天。还没望出些什么来,就听里间的悦炎郡主脆生生的叫,“丁大哥,你睡了么?”
  丁闲略定定神,虽知道她在喊自己,却终究要花时间习惯一下“丁大哥”这个称谓。
  “炎郡主有什么需要么?”丁闲有礼貌地答。
  “我……有点不舒服。”
  丁闲没多想,起身就想走进去看看。
  刚推门便听悦炎惊呼,“丁大哥,我已更衣睡下了,你莫要进来。”
  
  丁闲想起自己假扮的男子身份,生生驻足于门前。
  “抱歉……我,是怕郡主贵体违和,一时担心,所以才……哪里不舒服?严重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心里不舒服。丁大哥能陪我聊聊天么?”顿了顿悦炎又轻声道,“我的意思是,就像这样……隔着门。”
  “好呢。”丁闲抱了个垫子,靠着门坐下来。“我不会进来,你莫要担心。”
  
  悦炎似是微笑了下。
  很轻很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但不知道为何,丁闲就是感觉自己能听到她的笑容。
  窗在内间,丁闲面前是过道,纵然仰首,亦不能有推窗望月之感。
  但坐在那里的感觉颇好。
  “丁大哥会不会觉得我……做作?”悦炎的笑容隐没,换了带着羞愧的声音口气。
  “怎么会?为何会做作?”丁闲不解。
  “是说,在殿上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什么羞耻可言了,但现在却好像贞洁烈女的样子,不让丁大哥进门……”一段说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几度欲要羞止。
  “怎么可能!”丁闲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你不做作。你也不是没什么羞耻可言的……坏女子。你……很好。”
  门内静默片刻,才传来幽幽回答。“是么?”
  简单的两字,无限的宛转情怀。
  丁闲自己也是女子,如何不懂其中的百转千回?
  作为弱者的女性。
  作为弱者的战败国的臣民。
  才十五六岁的少女,远离父母,远离故国,所走的每一步都意味着献祭。
  
  “四位郡主在殿上的风姿,”丁闲认真想清楚措辞,“是丁某此生见过最为震撼人心,亦最为纯洁的景色。”
  忽然听房中传来咭地一声轻笑。
  悦炎换了轻松的语调说话,“我们四个对着大铜镜练习了许久哩。一开始羞得不行,慢慢才习惯啦。”
  丁闲心中一动,“这是谁教你们的?贵妃么?”
  “不是,是皇上。”悦炎全无机心,“他来看我们,跟我们说要怎么样做,口气和丁大哥差不多。他说这并不会令父母蒙羞,而是会让我们如神女一般,在躯体最污秽之时,心中开出有神性的红莲。”
  “躯体最污秽时,心中开出有神性的红莲?”丁闲喃喃重复一遍。
  “丁大哥。”悦炎叫她,“你可知道,陪着我们的宫女都叫什么名字?”
  “我好像听你叫她什么姗姗的。”
  “是三三。她们四人叫天一,天二,天三,天四。她们可都是高手哩!多重的东西都能抬起来,身影晃一下就会不见。没事还会看星星,掐指一算,你说可有趣不?”
  丁闲笑道,“我可不知道呢。既是高手,保护你们,不是正好?对了,她们好像是睡在楼下的小通铺那里了吧。却是我不好,占了宫女的床位。”
  
  楼下一间可睡六人的小通铺,供四名丑婢安寝。
  事实上丁闲颇为不解沈微行的安排。如果可以安排潘勇在营中落脚的话,她们三人直接占了通铺间,不是正好?既然婢女都是高手,就更应该与郡主们住在一处,方便照顾。何必如此这般男女混杂,奇怪又不便呢?
  
  第二日启程时,丁闲在大马车上才知因由。
  “昨日睡得可好?”沈微行精神奕奕。
  丁闲打着呵欠,“和悦炎郡主聊到天光。反正白日可以睡。”
  “聊些什么?”
  “……是否四位美人有问题?”
  沈微行颔首,“朝中主战派一直反对割地求和之举。父亲怀疑,四名美人中会有主战派的死士,去往七杀国后,会行刺杀国主之举,以便激怒敌酋,断绝媾和可能,重燃战火。”
  沈绯樱道,“不是悦尘。”她换掉了那身累赘的宫装,穿着寻常妃色女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何以得知?”沈微行饶有兴趣问。
  沈绯樱冷笑了笑,“她有情郎,相思了一夜。”
  丁闲哇了一声,“具体怎么相思的?
  沈绯樱摇摇头,表示不说。
  丁闲撅了撅嘴。“我这位悦炎郡主,就在纠结她们在殿上脱衣服的事哩……也不大像的。剩下两位呢?”
  “早饭时我问过潘勇,说是悦岚成夜未同他说过一句话,安眠至于天明。”
  丁闲叹道,“这样岂非很可疑?那,大小姐房里那个呢?”
  “她是真病得不轻,我给她起了一脉,开了张方子,着人去配药了。”
  “可是……”丁闲歪头想了想,“如果真要掩饰身份,让人不起疑的话,装病也不难啊。——对了,装相思更容易。”
  沈绯樱点头,“装开朗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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