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仙姿 作者:皇甫蓝(起点12-08-01完结)-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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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麦麦,换了任何一人,知晓了托托的身份,又会怎么做?
麦麦只是将她调去清宁寺。
“不必结草衔环。”麦麦枯涩地说,“你告诉我,沈微行到底是什么人?她想要做什么?为何要将七杀国搅得不得安生?”
“听说她天生是皇后命格,一定会做皇后的。”托托亦答得很犹豫,“她这种人,一生下来就万千宠爱,她想要做什么,奴婢实在,也不知道。”
“一个皇后命格的人就一定会做皇后?”麦麦闭上眼,“那人之一生,又要努力求什么?反正一切都在出生的那一刻注定了的。女子何必纺纱?男子何必习武?七杀何必打仗?中原又何必反抗?”
托托嗫嚅,“皇后娘娘……奴婢,奴婢真不知道答案……”
“罢了。是我情绪不好。你去吧。”麦麦挥了挥手。
“娘娘……”
“你在清宁寺有人看着,动不了什么手脚。便在那里颐养天年吧。”麦麦靠在自己手上养神。
托托无法,只得再叩首。
站起来走到门口,却是一震。
沈微行一身青衫,俏立在那里,显然已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齐全。
“沈……圣贞皇后娘娘。”托托跪下去。
麦麦一惊,睁开眼。
沈微行偏头示意。
托托躬身离去。
——曾经奴隶营中的岁月,好似已经远到本不存在。
“你要做什么?”麦麦左右看。
四围无人。
没有人。
“你莫要过来。”
“别怕。”沈微行走近她。
麦麦今年也已快要四十了吧?
年轻时一定也是个好看的女子。
她微微笑着,盘腿坐下来,坐在麦麦的对面。
“我或者是来抢走你丈夫的,却一定不是来毁灭七杀国的。你可以相信我。”
麦麦摇头,“我为何要信你?”
“因为眼前,我便要助你们除去对七杀最大的一个隐患。”沈微行伸出手去,“我带你看到的东西,一定会让你觉得,七杀国由我来做皇后,比由你来做,要前途光明不少。”
她明明说着刺痛人心的话。
麦麦却不由自主想信服。
甚至于想将手伸出去。
定定神才能厌恶地拍开她的手。
谁料甫一接触,麦麦忽然觉得脚下一轻。
眼前的景物掉了个个儿。
她已被沈微行拉过去。
沈微行一手抓住她的手。另一手将她面前低案上的烤饼抓起来咬了一口。
“很好吃——我们明日去,娘娘准备一下。不远,半日可以来回。”沈微行凑在她耳边,“皇上会一同去。等你看到了你就明白我所言不虚。而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引狼入室。”
“引,引狼入室?”麦麦惊骇,“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说你的好妹妹,左天王——樊妙音。”
☆、(104)不臣之心
沈微行撑船。
桑九爻与麦麦坐在船上。
波光荡漾。
——当日在此处,沈微行将自己一小片指甲留在了石门内。
若梓晨瓶不能如愿回复她功力,那便留下记号亦无用。
但若真能回复功力——玄门秘法,樊妙音打昏她带进带出也是无用,沈微行一样能找到地头。
大群亲兵留在洞穴之外,静候旨意。
麦麦本疑虑,三人孤身入内,万一沈微行起意谋害怎办?
但细想一想,依沈微行今日之能,又住在宫殿里,若要谋刺的话时时刻刻都可下手,又何必大费周章。
“到了,上岸吧。小心些,地上滑。”
桑九爻同麦麦相互扶持,如他们少年时候一般,步步向内而行。
麦麦脚底忽然被一石块一绊。
桑九爻将她稳稳扶住。
沈微行回头望一眼。
心中有内疚涌起——这对好夫妇的日子,不长了。
石门的开启之法沈微行只听过一次。
就凭借声音的细微不同,她亦能准确开启。
推开门,大白蜘蛛丝儿欢喜地冲过来,用毛茸茸的触角蹭了蹭沈微行的脸。
麦麦与桑九爻就惊骇不已。
沈微行自怀中取出两本诗集喂过去。
引着帝后向里走。
里间壁上,绘着丝儿所牵系的千丝万线,是如何控制整个玉京地下水域,又有些简单的符号引导,教述操控届时立起的巨大傀儡之法。
最为刺目是那地形图。
桑九爻如何认不出,那便是玉京地势?
自己的新宫殿,却是建在人家的心脏之上了。
默默看完。
沈微行瞄一眼丝儿,望了望桑九爻。
桑九爻点点头。然后扶着麦麦走出石门之外静候。
沈微行一笑。
模仿樊妙音当日的音调,吹了声口哨。
丝儿转动庞大身躯,一时之间不明白沈微行的致使为何。
那是自然,沈微行本不知道用何等声音来操控。她只是要丝儿这一时之愣。
沈微行平空跃起,踏足在丝儿的足节之上。
一踏之力,丝儿的八只长足之一,立时骨折。
丝儿吃痛,狂怒。
沈微行怀中飞射出两枚短刀,向住两边呈弧形疾射——两面各三足被短刀截断。
还有最后一足。
亦即是被丝儿身体所挡住的,对面那足。
天摇地动。
轰隆隆好似地龙翻身。
丝儿失却七足,原本离地一人多高的身躯正急剧顿地。
沈微行此时方落地,就地一滚,从即将砸向地面的巨大的肚皮下面堪堪翻了过去。
还有高高翘着的一足,沈微行徒手折断之。
失去了腿脚的蜘蛛,巨大眼睛含怨瞪住沈微行。
存活了千万年的生灵。
不过是求一点书籍中的灵气维生。
沈微行自知造孽。
却不停手。
短刃回到手中。
走前去。
一边一把,插入丝儿双目。
大地安静下来。
沈微行走出去,扶住在巨大震动中相互扶持的桑九爻夫妇。
“应该是玉京戍营那里被波及了一些。现在已经没事了。”
出门上岸。
三人率众,策马向玉京戍卫大营那侧而去。
——不需要走多么近。
整个戍营毁损程度,十里开外就能远望得到。
有戍守士兵飞马来报:由于士兵们大多随蔡无觉出征,故而伤亡不重。唯独妓营那处却被连根拔起,数十名营妓被乱石吞没,有死无生。
沈微行沉默听报。
“陛下,如此设计,樊妙音手中还有六处。”沈微行淡淡道。
桑九爻冷冷道,“回宫再议。”
——沈微行并没有告诉他们,这六处设计,一处在长安,其余所在,亦是在龙脉所系之处,俱都是遥远他方。
今日一见,已经足够惊骇;若要事成,还须顺水推舟。
长夜漫漫。
沈微行跪在麦麦之东宫门口。
玉京飘雪。
桑九爻撑着宽大纸伞出来,为沈微行遮蔽。
雪光映亮七杀宫。
“行儿。”桑九爻唤她,“有你在,实为七杀之幸。”
“皇上言重了。”沈微行握住桑九爻手,“无论七杀还是中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均需根除。只是,要难为姐姐了。”
桑九爻长叹一声。“朕自以为一生英明,雄才大略,可安天下。今日方知,步步凶险。只是,却要多年结发之妻去冒此险……行儿,是不是朕太无能了?”
沈微行轻轻道,“皇上万世英明。……能为皇上,为七杀,为天下做点事,是我等的荣幸。”
“叩见皇上,叩见圣贞皇后。”小宫女从里面出来,“圣元皇后传话,请两位早些回宫休息。皇后说她会去做她应当做的事情,但请容她先静一静。”
桑九爻露出笑容,“好。那我们明日再来扰她。”他温柔揽住沈微行肩膀,“你跪在雪中那么久,朕……和你去饮酒暖暖身子。”
“好。”沈微行无谓地笑了笑。
——男女之事,她有什么可怕的?
麦麦睁着眼,对住高高的灯火。
难怪一定要携自己同去。
苦笑。——笑中带了泪。
本来么,沈微行只需带桑九爻去看那些骇人的事物就好。
硬要拖上她一齐,不过是因为,要用她而已。
也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微行是怎么说的来着?——引,狼,入,室。
麦麦不禁想起十余年前的那一夜。那一夜桑九爻饮醉了,她不放心,追了出去。
结果桑九爻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呢?走进了樊妙音的卧房。
樊妙音用那样的眼波看着他。
可笑,又可爱的眼波。
桑九爻又怎么忍得住。
那一瞬间,麦麦的骄傲几乎让她回头要走。
却忽然见樊妙音一脸厌恶神色,推开了桑九爻。
桑九爻讪然退出去。
麦麦却冲入去。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她怎么可能会做出勾引男人这样的事?是桑九爻不好。是桑九爻的错。
麦麦温柔安抚她。
一如安抚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
——这么多年了,她很想给桑九爻生个孩子。哪怕不是儿子,只是个女儿也好。
但却一直没有能够怀上一儿半女。
是了。
与国无功。
如今,立功的时机到了。
麦麦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刺痛,变为一大片的麻木。
那个眼波,那个勾引桑九爻的眼波。
麦麦强迫自己反复地想那个眼波。
她勾引我爱的男人。
我何必对她留情。
是她辜负了我。
不是我辜负她。
不是我爱的男人故意去找她。
不是。
不是我爱的男人辜负了我。
不是。
不是我爱的男人命我去杀她。
不是。
是我自愿去的。
我是自愿的。
自愿去。
去杀死这些年来当做姐妹当做女儿去疼惜的人。
为了七杀安危。
为了国家前途。
为了——那个我爱的男人。
是她的错。
我,无悔。
☆、(105)皇后赐酒
“使者远道而来,”岳诚拈着胡须,“老夫此地疏陋,如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岳大人太客气了。”沈龙井命身后从人捧出两个盒子,“此乃国师命在下交给岳将军的,一味千年丸,一味碧罗丸,将军好生收起吧。”
岳诚正色,“千年丸每十年方能炼成区区数十粒,岳某何德何能,受此重赐!”
沈龙井笑了笑,“千年丸不过延年益体之药;这味碧罗丸才是难得。”
“哦?老夫竟未听过。愿闻其详。”
“国师知岳大人的孙儿才刚出世不久。此丸可助童子筑基,一药可抵二十年的根基。就算是沈宅中的少爷小姐,亦不是人人能有福分获赐此药。”
岳诚肃然起敬,“岳某肝脑涂地,亦不能报国师恩德!”
“国师言岳大人常年驻守在这苦寒之地,身系社稷,报效国家;要在下等多向岳将军学习这治军守关的学问。”
岳诚嘿嘿笑道,“使者初来此地,又何必急于军务?明日岳某遣人先带使者熟悉下黄河周遭水情民风罢了。对了,使者自楼兰来,不知皇上如今龙体安康否?”
沈龙井抱拳道,“皇上听闻大小姐的消息,百病全消。如今正打算与七杀部在棘州方向正面对敌,决一死战。届时自会有咨文来到,告知岳大人如何配合。玉门将士摩拳擦掌,等待这一日亦很久了吧?”
岳诚尴尬地笑了笑。
将沈龙井好吃好喝招待完送去贵客房中睡觉,岳诚捧着两匣回到房中。
他夫人四十几岁年纪,一副端方贤淑的模样,见着两味丸药,询问之下,不禁喜上眉梢。“老爷,国师如此重赏,必是有倚重老爷的地方。现今两军交战用人之际,想必老爷之前贸然出战之事,朝廷亦不会太过追究。咱们不如……回头吧?”
岳诚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懂什么?——这使者本是茶营中最强的一人,十年前因犯错被国师关入‘无尽崖’思过。如今竟是放了他来出使。”他来回踱步,“沈微行那妮子行事诡谲,我绝不信她会真心做七杀皇后。若她与国师之间能互通消息,怕是早知道了我投敌一事。此时再想回头,难矣。”
岳夫人望住自家夫君,不禁长叹一声。“可投靠异族,自古至今都是……老爷,妾身真的怕啊。”
“不管这些。丹药总是好物。夫人,明日一早,便以省亲名义,带着儿子女婿两家人避往关内去吧。”
“老爷,这……”
岳诚将两盒药塞入夫人怀里。“千年丸你服下。碧罗丸留给峰儿,待他六岁时给他。”
岳夫人心中一颤,这口气——竟好似是在交待身后事?
但她顺从已惯,并不敢说什么,只好将两个药匣默默收起。
三日后,岳夫人已到剑门。在客栈中听说,岳诚已被诛于玉门关,由沈龙井接手玉门防务。
岳夫人恸哭一场,在客栈中仰药自尽 。子、媳、女、婿等众人,亦因畏罪,一齐自绝。只有才满月的孙儿岳峰一人,为客栈老板收养。
消息传到七杀军中,樊妙音沉思片刻。
“虽说两兵对阵各出奇谋,但眼前局势也有好处。两面都废了阴谋诡计的心思,各凭实力讲话。乔从嘉的军事天赋不可小觑,但要正玩硬碰硬的,中原军队并不是七杀人的对手。”
“是……”亲卫忍了很久,才敢问,“咱们皇上封的那个皇后是怎么回事?中原皇帝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是不是真以为她没死?”
“人在战场,便不要去想那么多。”樊妙音带着一丝虔诚表情,将手中剑横放下来。“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等到击败敌手,得胜回朝之时——我自会去搞清楚那个□到底是人是鬼。”
“是。属下受教。”
“蔡无觉呢?他们有什么动静?”
“并没有。蔡将军今次态度颇为诚恳,对我们亦很友善。”
“他只带了一半兵力出来,主力还是要仰仗我们,自然不会不诚恳。他亦为将多年,不会不懂得战场之道。今次我与他只能相互坦诚以对、精诚合作,才能确保大获全胜。”樊妙音的气质比从前更冷静沉着。
“将军。”传令兵在帐外通报,捧上一封书信。“宫内有秘信到。”
樊妙音展信而阅,然后吩咐道,“……去准备准备,皇后要到咱们军中劳军。”
“皇后?……哪一位皇后?”
“我七杀还有哪一位皇后?”樊妙音冷冷答。
“是!”传令兵忙转身去准备。
亲兵不解,“皇后……此时前来劳军?”
“不管那个‘沈微行’是怎么回事,但——皇上竟封双后。”樊妙音轻叹了一声,“麦麦一定很不开心。一定是在宫中受了气,所以故意借口劳军出来。她除了找我,也无处可去……倒也好。麦麦姐姐本也是一把打仗的好手,这些年在宫中都荒废了,便陪我一起同中原小儿玩玩,当做散散心。”樊妙音扬眉笑起来,“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是姊妹靠得住,是不是?”
亲卫只能答是。
麦麦到樊妙音军中时,已是腊八。
年关将近。
樊妙音部与蔡无觉部这些日子调兵遣将,阵型初具。两翼小规模的碰擦时而有之;若樊妙音估计得不错,正式决战之日,便在三五日内。无论胜败,打完了回家过年,乃是不败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