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江湖有点苏-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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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殿堂中,只有燕无恤和李揽洲两个人的脚步声。李揽洲甚为敏感,极大的不安袭入心中,他尚犹豫不决,燕无恤已经一掌推开了大殿之门。
“……”
朱门无声打开,绵延出更加奢华的主殿。
博山炉里燃了一鼎香,烟火袅袅而上,香味古怪,甜腻熏人。
大殿中的朱红地壁上,扔着一个金臂环。
燕无恤自地面将金臂环拾起来,这个臂环他见过,仙鹤、祥云和桃,流云盘在一起,数次出现在苏缨的袖底。她驱使湛卢剑意的时候,这个臂环和玉镯金玉相击,铃铃当当,很是动听。
不由自主捏紧了金环,眼角忽被什么一刺,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右边穿廊的屏风之畔,静静躺着苏缨不离身的玉手镯。
如此明显的引诱,他却来不及细想,唯恐到晚一点,酿成大憾。
当下袖了环、镯,疾步向前。
来到一个位于太玄宫最东方的偏殿。
李揽洲跟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怎么会在这个方位?”
此事情急,燕无恤下意识问他:“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对?”
李揽洲道:“天子尚道,道家讲究紫气东来,连长乐宫,还有其他龙行之所,东侧殿都是炼丹祭神的方位。他们将苏姑娘虏至东配殿,反常必有妖,你多加小心。”
说着,他停了脚步:“你要小心,我在外接应你。”
燕无恤往前又独行了几十步,来到一个十分宽敞的天井,展眼一望,只见天井中满是金玉堆成的奇花瑞草,仙鹤苍松,恍如仙境,温温柔柔的白烟之中,当中设一白玉牙床,垂着鲛绡。
牙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莲瓣一样的脸,面上绯色,睫毛合拢,微微颤动,似要醒来。她身段玲珑娇小,罩在银红相间的衣裙中,赫然正是苏缨。
燕无恤在距她十来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他想起来偃师师擅长魇胜之术,以木蜡为傀儡,与真人毫无二致。
这究竟是人?还是傀儡?
就在他疑惑的当头,他足下所踩的地砖忽然猛烈的震动了一下,只见“苏缨”所卧的牙床,忽然下陷,在他面前,一点一点下沉,要沉入地底。
…………
“对付燕无恤这样的人,一个人都不能出去,出去就是送死,咱们只能以机关之力。”
数室之隔,偃师师妙口轻启:“殿里放了暖情香,让人容易热血上脑,意气用事。大人不要急,十来个傀儡,个个栩栩如生,就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在他面前销毁,令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横竖她以为人在我们手中,投鼠忌器,不敢放过,个个都要救,迟早露出破绽,到时候一拥而上,刀枪剑戟,万箭齐发,何愁报不了仇,完不成宅家的旨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来的有点晚。
跟大家罗嗦几句吧,我以后不啰嗦了。
前两天终于加完两会的班,其实我想早点更,但是有强迫症,容易不满意就删稿子,然后瞪着电脑一天写不出字来。
如此就又,断更了。
心情抑郁,写不出又想写,然后更写不出,陷入无限循环。
大家如果受不了我的更新,可以养肥或是等完结再来看,因为换作是我,我也会受不了自己。
再也不立FLAG,有FLAG我完不成鸽了你们,也很痛苦难过。
我最近时间多,后面的情节这两天梳理好了,卡文的频率应该会慢一些。我会多更点,大家一般晚上7点来看吧,如果没有,当天就没有了。
最后,我会写完,不会坑。
第68章 堪迷障直捣黄龙
偃师师的傀儡; 做得与真人毫无二般,青丝白肤; 玲珑体态; 惟妙惟肖。
为了这一日,她早就开始雕琢苏缨的傀儡; 在清歌楼处处示好,一有机会便靠近她,观察她——如常时、嗔怒时、行走时、坐卧时。
摸清楚她私底下的小习惯:喜欢戴什么样的首饰钗环; 如何傅粉描眉,如何淡扫胭脂。
于是,在她灵动如飞的手指下,宜嗔宜喜,灵动逼人的傀儡逐渐成型。身着华服; 淡扫娥眉; 系一条婀娜的石榴裙; 活脱脱就是那个明眸善睐、美丽跳脱的少女。
这还不够,为了能让燕无恤落入圈套,偃师师一共做了六个傀儡; 放在不同的位置,设下各种各样的迷魂阵。殿内燃起轻烟; 模糊视线; 焚以暖情香,催他情志。
在这深深的地底下,不用一兵一卒; 只用苏缨的傀儡和无尽的机关术,构筑了一个销魂蚀骨的英雄冢。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局,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也。”
偃师师对她这个机关和圈套十分满意,微笑着对身边人道:“这一回,任他三头六臂也逃不掉。孙大人的丧子之仇、我的丧父之仇、还有被他们拿去的太初楼,今晚可一并取回来。”
她身边站着的,是太傅孙卓阳的心腹之一:西京北营赤旄军副都尉左怀元。
左怀元并非第一次与燕无恤打交道,在此之前压斩幽州刺史白衡,被此人单骑拦路的,也是他。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此人和他手中的陌刀,硬生生在千军万马之间,劈出了一条血淋林的道路。
那日的情景,此刻想来,依旧惊悸未定。
那一刻,他才想明白,为何孙太傅要不惜一切代价要这人的性命,为孙止水报仇是其一,更重要的,恐怕是:有这样的人存活于世,纵身处千军万马之中,层层禁卫之间,又何以安枕?
他能为了幽州百姓杀孙止水,安知来日不会杀自己?
左怀元双眉皱紧,眉心疑虑难消:“燕无恤有湛卢剑意,能耐不亚于当年的青阳子,曾一人屠尽百人骑,万不可大意。”
他始终对本应是手中王牌的苏缨走失感到不安。对偃师师道:“你把苏缨看丢了,这也是个变数,需回禀太傅。”
偃师师登时花容失色,道:“横竖我今晚让燕无恤死在这里,绝不会有失……求,都尉千万不要告诉太傅。”
左怀元冷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口的回答:“且看罢。”
……
东偏殿的天井里,白色牙床正在缓缓下沉,下面,是黝黑的地穴,其间有无数机拓响动之声,那是东配殿炼丹的地穴,想必牙床沉下,就会万箭齐发,将牙床上的人射个对穿。
燕无恤疾唤:“阿缨?”
无人回应。
“苏缨”卧在枕上,烛火倒映下,睡颜安宁,浑然不知危险迫近。她的双足被锁链缠绕,钉死在牙床上,娇小身躯随着牙床,一点一点下沉。
燕无恤有片刻的犹豫,他在意识里浅浅抓到了这个机关设计的用意,知悉再往前踏一步,必是直取命门的机关术。
常于腥风血雨里踏锋蹈浪的人,光凭感觉就能识破危险的陷井——更何况,是这般明显的一个陷井。
然而对方洞悉人心,极擅利用人性。在他入殿之初,就放出了苏缨的贴身之物,便是为了提醒他,苏缨在他们手上。
就算九成九的可能面前是一个假的傀儡、可……若一成可能,她是真的呢?
光是想到这里,燕无恤便觉心里有一丝盘绕的凉意,顺着脊背而上,猝不及防在心间咬了一口。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苏缨会因为他的判断失误,丢掉性命……
腿在脑袋作出判断之前,燕无恤已先一步掠上前去。
他扯下牙床顶上白色幔帐,绕布成束,绞作一处,灌以巨力,猛地掷出,从床底穿出,缠上牙床的中断,欲将其从地穴之中整个拉扯出来。
却不料,牙床底端和底端的石板竟连为一体,在他猛烈的力道下,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幔帐是鲛绡织就,承受不住这样的巨力,“撕拉”裂开一口。机关降下的速度稍止,堪堪停在“苏缨”与地穴之面平行的位置。燕无恤腾身而起,将长长幔帐挂在顶上,牢牢打了个结,撕下鲛绡,一裹双手,免触碰到地穴里的机关毒物。
便踏着雪白鲛绡,手臂直取牙床上的人。
他这一拉一挂一近,不过数个弹指之间,已是极快,然而垂幔实在太过脆弱,承受不住机关下沉之势抵抗的巨力,丝线连连崩开。
燕无恤只需要它争取到片刻时间,便可捞出苏缨,怎奈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支暗箭,猛地射穿鲛绡,牙床机关,骤然下沉。
燕无恤余光扫到破空而来的箭,心头掠过了不着痕迹的猜疑,情势万分紧急,不容他细想,伸臂想要将苏缨抱起来,手臂探出,指尖却堪堪与她的衣角擦过。
牙床再往下,便是无尽的飞蝗石和乱箭,他不及细想,猛地欺身上前,足尖在床边借力,脱下外袍,运起明月潮汐诀,以一股棉柔巧劲,衣袍盘旋飞舞,自上而下遮罩飞矢,身体不可避免的随着牙床一起沉了下去。
正在这时,牙床下陷处的两边推出巨大的石板,要将顶上封死,围成“瓮道”。
情急之下,顾燕无恤一掌劈碎了牙床,将“苏缨”捞在臂弯,点足在壁上借力,何在顶上石板合拢之前,冲出了地穴。
地穴不过比那牙床稍微大一些的方寸之地,人不过是在里头施展不开拳脚,就算以燕无恤的身手,能挥舞衣袍挡住飞矢、运力窜出已是奇迹,更何况要护两人的周全。
从地穴中一跃而上,重新落回地面,燕无恤额上泛出微微的汗珠,回头看原来牙床的地方,已经被石板严丝合缝封了住,地面平整如天然的巨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微微喘息,看向怀中的“苏缨”。
是个傀儡,在他捞入怀中,手臂感受到的僵硬触觉就瞬间明了。
燕无恤五指捏紧,不堪忍受这个傀儡顶着这样一张脸给人搬弄利用,当下化拳为掌,将其劈为齑粉。
心里在某个地方松了一松,旋即,又是更厚的沉重。
他皱起眉,想到,若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连连抛出这样的傀儡做局,岂不是任人牵着鼻子走,被动至极?
燕无恤忽然记起,适才的箭,有一些是机关所发,却有一支,定然是出于人手——便是他用幔帐吊起牙床的时候,刺断幔帐的那一箭。
他顺着箭矢的方位一望,是一扇窗户。
当前,唯一的破局之策是将主使者从暗处揪出来。
倘若背后的人,是要拿着苏缨的傀儡做文章,让他疲于应付,气力不济,再一拥而上,则必要派人潜伏周围,以便随时掌握他的情况。
烛火幽幽,照着他惊险一战后,略显苍白的脸。
藏在暗处的黑衣探子见燕无恤朝自己隐匿的窗口看来,那双黝黑的眼睛,如带了铁钩子,仿佛可以穿透玄窗,将他整个穿透。
探子心里突突一跳,屏住呼吸,藏起手边的弓弩,正犹豫是否要立刻抽身时,就见他又漫不经心的将目光移了开去,重新在殿内搜寻起来。
方松了一口气。
……
“燕无恤于太玄宫东配殿丹王井破第一阵。”
太玄宫的某处密室,探子回报。
在意料之中,都尉左怀元细细的问:“他破第一阵,用了多久时间?”
“不到一刻钟。”
比想象中的要快。
左怀元又问:“可受伤了?”
“无伤。”
左怀元不安的来回踱了两步:“他可循着线索,往第二阵去了?”
探子道:“去了,现在应已经到了第二阵,咱们斥候藏在密道里跟着呢,绝不会有人发现。”
左怀元点点头。
忽然随口问了一句:“你方才,没有做什么事吧?”
探子老老实实的说:“属下牢牢记着都尉的话,只有他进入地穴的时候,射了一箭,否则牙床被吊住,他立刻就把人救出来了,根本伤不着他。”
左怀元面色大变,忽然抬手,狠狠一掌朝黑衣探子面上帼去,将他整个人扇得转了半圈,指着他怒道:“胡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燕无恤是个多么聪明厉害的对手,与他有过交锋的左怀元心知肚明,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箭,他若追过去杀了人还好,倘若坐视不理,自己此刻必然已经彻底暴露了行迹。
怕甚来甚,正在左怀元愤怒的当头,屋中猝不及防的,响起了第四个人的声音——
“左都尉,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
他循声望去,只见紧合的石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面上带笑,话语温然,犹如古人重逢,看在此时左怀元与偃师师的目中,如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
“天冲极泉,玉堂五枢,气端合阳,一体殊途……”
同样的地底迷宫。
空无一人的水精盘前,苏缨默念青阳子教给她的口诀,无数次尝试要提一股清气轻身而起。
然而不管怎么念,她最多提气飞起来一点,离殿顶还有一段距离。
青阳子坐在殿中一角,脑袋随着她跃起、落下,一抬头,一低头。
良久,他问:“小丫头,你是不是吃多了?”
苏缨面上泛红,急得眼睛也红了,定下身来,抬头望着顶上——四周都是坚壁,气窗后面又是迷宫一样的甬道,唯有三丈高的殿顶是唯一的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 再、再度判断失误……
糖……就在下一章……
BALLBALL你们再爱我一次,最后相信我一次。
周末快乐,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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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濒死地绝处逢生
凡是轻功; 大都是童子功。
因孩童身体柔软,身姿轻盈; 再加上日积月累的修炼; 辅以强大气劲,才能如鸟雀翱翔云中; 心随意动,无所不往。
苏缨在武学一道上,不比白玉京的人; 从小就有师傅言传身教,也有秘籍可供挑选,她是纯粹的野路子。
青阳子的口诀纵然天下难得的精妙,适应起来也需要时间,
好在; 她本就生的娇小; 身姿轻盈; 再加上内力充沛浑厚,又初通潮汐明月决,可调动内息。在数次尝试之后; 终于摸到了大殿顶上的椽。
青阳子见状,喜不自胜:“好个小丫头; 悟性真是高。”
苏缨一手攀在椽上; 往下一看,见自己离地数丈之高。腿微微发软,忙奋起上身; 腿勾住木椽,连攀带爬,登在了木头上。
青阳子指着房顶对她说:“就那处,我没气力,打不开,你有潮汐,你能开。速速撞破这笼子,我带你去痛快一场!”
苏缨伸手擦去额上的汗,立起身来,手堪堪触及殿顶的瓦当。摸在手里又硬又滑又凉,是琉璃瓦,她伸手一推,那瓦纹丝不动。
苏缨运起潮汐明月决,调动湛卢剑意,自下而上一掌击去,只见顶上竟是一层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厚厚夯土层,被封成了一体。
苏缨惊异万般,万万没想到房顶顶上竟然还是夯土,活像个倒扣的坟墓一样。
忽然,福至心灵,她心间一阵微微的凉:“这里难道是修给天子的陵墓?”
苏缨爱杂学旁收,喜看古书,知道天子下葬“事死如生”。看见殿内的微型长乐宫,加之顶上又是常常用来打基用的夯土,才有了这个猜想。
可,当朝天子的皇陵,怎么可能修在白玉京底下?
再喜好怪异的天子,也不会喜欢旁人在自己坟墓顶上行走吧?
不由得望了青阳子一眼,如果十年都在地底,是生活在甚么地方,靠甚么食物为生呢?
苏缨心底凛然生疑,再一掌推向夯土,殿顶微颤,留下一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