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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瓯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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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从心想了想,也自嘲地发笑,“风流债欠得多了,少不得要偿还。她确实和我以前认识的姑娘不一样,若说勾人,她行端坐正,半点也不越雷池,可不知怎么,偏能叫我念念不忘。我想了想,家里将来确实缺这样一位当家主母,要是有她管着,或许我能长进些。”
  沈澈惊诧之余不由哑笑,原来不止一个人这么想,难道这位四姑娘有“主母相”么?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也见过谢清圆,却从不认为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担负起一家子的琐碎来。
  闲谈了半天,终究要言归正传,李从心道:“我定了初六日在我别业备宴,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谢家兄妹也会一并到场。”
  沈澈刚要开口应承,却听隔扇门那头有个嗓音传过来,“初六正好休沐,上头体恤殿前司这段时间辛苦,多赏了两日填补先前的亏空。”
  沈澈和李从心都站了起来,那厢话音才落,人就到了门上。沈润一副温和洁净的面貌,寻常燕居时也没有逼人的气焰,反倒闲适优雅,很有读书人的秀色。他含着笑,边走边道:“上回咱们赴了谢家的宴,一直也没有还礼的机会,我看这样吧,这次就设在咱们府上,没的叫人笑话咱们武将人家,不懂礼数。”
  李从心有些迟疑,他结识沈澈,和沈润当然也有过交集,往常竟没发现他是个这样周全的人。
  沈澈顿时意会了,笑道:“也好,芳纯同我说过,很喜欢谢家四姑娘,要是把宴设在咱们府上,她知道了定然高兴。”
  他们这样热络,反让李从心意外。沈家当初满门入罪,沈润兄弟忍辱负重才有今天的地位。沈澈倒还好些,在哥哥的庇佑下没有吃太多的苦,沈润则不同,重振家业的担子全在他身上,多年下来看透了人世间的冷暖,不喜欢热闹的场合,也不与人有过于密切的往来。沈家除了沈澈大婚,从未设过任何筵宴,如今居然要破例,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初六日,就这么定了。”沈润并不理会李从心的犹豫,“一应都由我们府里预备,届时你与谢家诸位准时赴宴就是了。”
  指挥使毕竟是指挥使,话里总有不容质疑的强硬,李从心蹙眉微笑,心里虽存疑,但也不好与人硬争,便道:“既是殿帅的心意,我一定代殿帅转告谢家。怕只怕老太君怪罪,原说谢家做东道的,如今竟要你们破费。”
  沈澈只管打哈哈,“芳纯近来身上不大好,想出门也不能够。倒是在家里设宴款待,一则让她热闹热闹,二则免了你的麻烦。”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从心也只得妥协,从指挥使府出来,便打发人去谢家传话。眼下虽不明白沈润的用意,但能同清圆在谢府以外的地方共处上半日,已然达到他的目的了。
  那厢老太太头天得了李从心的消息,第二日就有请帖送到门上,于是招了清和姊妹过荟芳园来,仔细叮嘱着:“原是想偏劳三公子代咱们设宴的,可如今计划有变,初六日改由指挥使府做东道了。这件事于咱们来说虽脸上有光,但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千万留神才好。上回老爷的事,耗费了多少银子钱,你们心里有数,那位沈指挥使存了什么心思,到底谁也不知道。横竖你们记好了,咱们一日和他们只有银钱往来,一日就要提防,就算极寻常的闲谈都要留一份心,没的说漏了一句半句,叫人拿住把柄,回头又生事端。”
  清如的脑子一向简单,她听了老太太的吩咐,暗里便不大称意,小声嗫嚅着:“又要赴宴,又怕说错话,那还去做什么!倒不如我们自己办了席,请淳之哥哥过府来,沈家那头咱们托病敷衍过去就是了,免得提心吊胆,连大气也不敢喘。”
  老太太虽六十岁的人了,耳朵却很好,清如那些不识抬举的话被她听见了,顿时虎起了脸斥道:“人家下了帖子相邀,你说不去便不去,是打量人家收拾不了你?别以为老爷如今的难关迈过了,往后就一帆风顺了,人家是天子近臣,老爷是外放的官员,里头亲疏,拿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之乎者也几时比得过枕头风?但凡你多读点书,也不至于说出今天这么不知轻重的话来。”
  老太太这一通数落,把清如唬住了,她怔着一双大眼睛,惶恐地看向扈夫人,扈夫人只好打圆场,和声道:“母亲消消气,二丫头也是心直口快,怕过了府不留神犯忌讳,反给家里添麻烦。”
  说实话,老太太有时候很嫌弃清如的一根筋,她是托生得好,投进了正头太太的肚子里,要是没人处处点拨,处处护着,早就被人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女孩儿怀春,就像春天来了花开,秋天来了结果一样,都是人之常情,但脑子里也不能一味只算计着成全自己。能攀上丹阳侯府固然不错,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就不用巴结?沈府既然设宴,总不是平白无故的,退一万步当真没有图谋,她们姊妹过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清圆从上房退出来,什么也没说,不过轻轻叹了口气。
  抱弦道:“姑娘可是不想赴那个宴?”
  清圆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树,喃喃道:“只怕是场鸿门宴啊。”
  抱弦怔了怔,“那姑娘预备怎么处置呢?或者就像二姑娘说的那样,越性儿装病吧,只要不去,有什么变故也怨不上姑娘。”
  可是人家既然设了局,你不去,岂不愈发叫人针对你?清圆蹙眉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宴咱们只管赴,到时候你寸步不离跟着我就是了。倘或麻烦还找上门来……索性把话摊开了说,人家是见过世面的,总不能为难我一个小丫头。”
  抱定了主意,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天没能还掉的玉佩重新翻找出来,趁着沈润在府里,搁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成。都是聪明人,她原物奉还,他就没什么可做文章的了。
  第二日便是初六,大家收拾停当了,辞别老太太准备出门。一场前途未卜的宴,远没有赴春日宴那样的好心情,清如因前一天挨了老太太的训斥,把气全撒到了清圆身上。阴阳怪气的挤兑是每日必须,擦身而过时一唱三叹般调侃:“四妹妹这回是真攀上沈指挥使兄弟了,今儿借着你的东风,咱们也上沈府开开眼界。”
  谢家的家风就是如此,即便你肝脑涂地,也得不着一声好。清圆听清如绵里藏针,心头反倒踏实下来,看她们各自登了车,抱弦待要搀她上脚踏,她把手撤了回来,转身往清如的车走去。
  清如原要放帘,眼见她来了,登时有些慌,往后挪了挪身子道:“你要干什么?”
  清圆永远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探进手来,悄声说:“二姐姐快接着。”
  清如不知她是什么用意,见她手里抓着一个镜花绫做成的荷包,犹豫着不敢去接。
  清圆硬塞进了她手里,细声道:“二姐姐知道这是什么?”
  清如摇摇头。
  “是三公子先前送我的。”清圆脸上露出了一点忧伤的神情,落寞道,“我和他终究是不能成事的,可姐姐也瞧出来了,他对我还有牵挂。我思来想去,这么下去对彼此都不好,今儿就借着这场宴做个了断吧,这物件转赠二姐姐,二姐姐一定要收好。”
  清如和绿缀面面相觑,虽然不信她有那么好心,但也挡不住对淳之哥哥的向往。于是扯开荷包的扎口看,一面不忘警告她,“你最好别想戏弄我……”结果倒出的竟是一块兽面佩。
  清如愣了一回,这种东西一看就是男人的物件。她们平时是恨清圆恨得咬牙,却也知道除了李从心,她与外男没有交集,所以几乎可以断定这东西就是李从心的了。
  “为什么要给我?”清如侧目乜着她,“你按的什么心?”
  清圆眨了眨那双鹿般纯质的眼睛,“二姐姐对三公子不是有情么……还是我会错意了?二姐姐若不要,那就还给我吧,只当我没来过。”
  她作势要拿回来,清如自然不肯,她见状也不计较,轻声叮嘱着:“想个法子让他看见,三公子是聪明人,一见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说完鼓励式的一笑,转身往自己的马车去了。


第39章 
  马车向指挥使府进发,窗口的风吹进来,吹拂起清圆鬓边的发,撩在颊上隐隐发痒。她侧过头轻蹭了下,稚气的动作,还留有孩子般的天真。
  抱弦探过手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显然被她先前的决定惊着了,“姑娘,回头殿帅要是问起来……”
  清圆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人压抑得久了,会生出一种极致的破坏欲,自己在做什么,自己知道。
  清如被谢家保护得太好,不管老太太也罢,扈夫人也罢,无论她怎样蛮狠刁钻,最终都会不问情由包涵她。清圆永远忘不掉那记耳光,自己在谢家虽是不起眼的庶女,在陈家却是祖父母的宝贝,从来没人沾她一手指头。可是回到谢家,被她们这样轻慢,老太太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曾有,让清如赔罪,清如不愿意,也就不了了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清圆一向很有耐心。这世上最叫人难受的是什么?是期盼已久的美梦被破坏,你不可辩驳,无可挽回,像水泼在地上,掬不起拢不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渗透进尘土里。一个人无欲才没有弱点,清如的欲望满身,弱点也满身,李从心就是她最大的野心。如果这个希望被碾碎了会如何?也许会痛哭流涕,会沦为笑柄。她不要清如怎么样,只要她狠狠受一回教训,也就够了。
  “你猜猜,二姑娘会怎么戴那面玉佩?”清圆笑得纯质无害,一个急功近利的人,得到一样东西必会用到极致,她简直有点期待清如的表现了。
  可是抱弦依旧忧心忡忡,“只怕会得罪了殿帅啊……”
  确实,这种做法未见得半点也不自伤,但她想赌一赌。近来的事像隔着一层迷雾似的,总叫她看不清,或许这次是个破局的机会,只要把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捋清了,就知道将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从谢府到沈府相隔有一段距离,平常天气倒还使得,如今愈发闷热起来,窝在那小小的空间里,时候一长就憋得慌。好容易车停下来了,小厮鞭上的响铃一摇,抱弦便推门下车,再回身来接应她。
  那厢芳纯从门内出来,这回见了她不叫妹妹了,只依礼唤她四姑娘。当然熟络还是熟络的,悄悄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道:“路上受累了,我备了冰盏子,快进去吧。”
  嫁做人妇后,即便再不喜欢交际,也要学会周旋。芳纯复又去接应谢家的另几位姑娘,一一认清了长幼,笑道:“我听四姑娘说过,家里姊妹都是相邻的年纪,这样多好,四个人站在一起,看上去都差不多大小。姊妹间年纪相仿,也有话说。”
  清如在席间听人议论过这位都使夫人的生平,虽然如今因嫁得一个显赫的夫家鱼跃龙门了,但不能改变她娘家门第不高的事实。如今世道,一般贵女们都很在乎出身高低,像都使夫人这种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实在不能入她的眼。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在私底下,脸上依旧得体地笑着,一举一动都合乎一个大家闺秀的标准。
  清和是姐妹中年纪最长,理当代妹妹们同都使夫人让礼。她端端纳了个福,含笑道:“多谢府上款待,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可要叨扰夫人了。”
  “哪里的话。”芳纯笑道,“家主们公务忙,平时鲜少在家,有这样热闹的机会,我欢喜还来不及呢。男客自有他们那头招呼,咱们不必管他们。姑娘们路上可热着了?我打发人往屋子里放了冰鉴,进去便凉快了。”一面携了大姑娘,又携二姑娘,视线还招呼着三姑娘,一团和气地把她们请进了府里。
  果然一进门,就见地心中央摆着一个巨型的青铜冰鉴,比那天带往护国寺的还大些。清圆不由失笑,芳纯的夏天是离不开这件好东西的,怕热怕成了这样,铜鉴好找,但要想供得起里头的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反正又有冰鉴,又有七轮扇,两个侍女跽坐在一旁缓缓摇动轮轴,清风带起冰鉴上的寒气,转眼满室清凉。芳纯要尽地主之谊,命人预备了凉茶又备冰镇的果子点心,这头忙完了还得料理男客那头,一个人便有些分身乏术。最后笑着同大家商议:“横竖今儿的宴没有长辈在,那头除了令兄们就只有一个淳之,指挥使和都使大家又见过的……越性儿搬到一处可好?人多热闹些,譬如你们横塘的春日宴,原本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咱们非要弄出个男女大防来,反倒有拿搪的嫌疑了。”
  既然主家这么说了,大家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纷纷起身挪到大花厅里去。清如先前还有些恹恹的,直到说一处开席,人才又重新活过来,由绿缀搀着,款款随众前行。正是错身而过的刹那,抱弦看见她纽子上悬挂的兽面佩,一时吃惊,扭头看向清圆。
  清圆还是一身坦然,牵了她的手说:“走吧。”那块玉佩本来有小荷包装着的,清如嫌荷包碍事,索性大大方方摘了,怪得了谁?
  一行人挪进大花厅,清圆之前并未来过这里,见这广厦深宏,由不得赞叹一声好开阔去处!南北地坪窗对开,齐整地垂挂竹帘,阳光穿过篾间纹理,在莲花青砖上投下一地斑驳的虎纹。这是男人的世界,冷硬、果断、磅礴。花厅里原本畅谈的人,见她们移过去都站起身迎接,于是侠客行的气吞山河里,嵌入了阳关三叠的婉转,那份刚硬便再难刚硬起来了。
  这么多的人,除了真心实意来赴宴的正则三兄弟,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李从心欣喜于见到了走出垂花门的清圆,清如欣喜于自己的心终将有个着落。先前她在车里仔细思量过了,由头至尾她好像都未对淳之表达过心里的想法,这么下去,只怕要错失了好机会。清圆一向夹着尾巴做人,她既然不敢攀搭丹阳侯府,那让这位侯公子死了心也好。看看吧,赠她的玉佩她转送了别人,好心为救她脱困的名册,让她找到了更辉煌的下家,三公子心里什么想头?上回在大佛寺,她顶了清圆和他会面,彼此不也相谈甚欢吗。他分明是个温柔多情的人,也许对她不是全无好感的。如果自己再主动些,逼一逼,未必不能逼出好结果来。
  所以那面玉佩出现在她衣襟上显眼的位置,对面所有人都看得见,包括李从心。一个姑娘,能做到这样程度,将男人的饰物戴在自己身上,可见她有多大的决心,大到令自己都感动的地步。
  李从心当然看见了,他对谢家二姑娘的决绝暗暗感到惊讶。恰好正则就坐在他边上,他偏头,笑着扬了扬下巴,“原来令妹名花有主了,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正则怔忡了良久,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清如什么时候许了人家,他怎么不知道?因此李从心一问,他有些答不上来,看着对面的妹妹正襟危坐,他觉得很丢脸,恨不得自己的叹息声能传到她耳朵里,赶紧把这男人用的东西藏起来吧,别丢人了。
  清圆还同清和坐在一起,没心没肺地给清和夹点心,小声说:“是不是隔灶饭香?我怎么觉得沈府的樱桃饼比咱们家的好吃?”
  清和前两天接了李观灵的信,信上情意绵绵,许诺婚事不变,家里正张罗相看日子,等排出了黄道吉日就具帖,打发人快马加鞭送到幽州来请期。清和得了这样的承诺,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愈发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副精力都放到了小琐碎上。听清圆这么一说,牵起袖子举箸,“真的?我来尝尝。”
  宴席上不能没有雅乐和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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