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骨蜜-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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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谭蜜现下是不愿献身与他相见,还是不能与他相见,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很深重的惩罚。
撩开帐帘,涂煜发现雨终于停了,他的皂靴塌在湿泞的地面上,鞋尖仅是下陷了一些便稳稳收住,可……他的心却不可救药的沉沦不复。他望着远处青灰的天际,有清冷的晨风刮在涂煜脸上,随着意识一同清醒的还有痛感。
涂煜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攥得很紧。他师傅往昔对他的教导似又回荡在他的耳边。如今的他,已经偏离了当初他对他师傅的承诺太多,可是担子既已经压在他肩膀上,他为其负责也是没有办法、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他从未想到,他竟会因此弄丢了挚爱。
事到如今,他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重新挽回她呢?
谭菱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按照涂煜的命令,这些物什被全部搬到了涂煜的营中来。除了一些衣服和女孩子的琐碎物品,涂煜从中发现了一枚荷包。
涂煜忆起,与这枚款式差不多的荷包,谭蜜也送过一个给他。只是谭菱这一枚绣得是迎春,而他那一枚上绣得是鹰鹫。
取出那枚被他收藏起来的荷包,掂在手上,谭蜜送他荷包时的情景也跟着变得明晰起来。
那时,他正忙于同司徒桀周旋,派人托住谭蜜、田颂,有意不让他们提早回来。谭蜜在外被拖得心急,又思念他心切,为了打发时间,便就绣了这个荷包给他。而在她来到南丰,回到他身边时,便将那个荷包送给了他。
她说,离开前答应对他坦承自己的秘密,全都藏在荷包中了,只要他动手拆开荷包,所有的真相,他自会明了。可是当时他因吝于毁掉她亲手缝制给自己的荷包,并没有选择拆开,可如今……涂煜苦笑,为了追寻她的踪迹,恐怕也只有毁掉这个荷包了。
拆开荷包边角的细腻针脚,涂煜展开藏在荷包的布条。
谭蜜的字恰如其人,每一个字都内敛温润,没有张扬恣意的笔锋。定睛阅览着短短一行字,涂煜心中仿佛同时响起谭蜜说这句话的声音:
我本柯族人,天生携香,啖食龙酥果遏制,顾虑颇多,故而未能及时告知,望君体谅。
柯族人……
她原来竟是曾使前代珣主趋之若鹜,并且费尽心机想要养进金丝牢笼的柯族人。怪不得,她一直活得这样隐忍,原来,她竟然背负了这么多,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涂煜默了许久后,心里终于有了抉择,他不得不承认师傅以前说得对,原来,这世间最重要的永远不会是权势。
他以指腹再次摩挲了遍布条上的字迹,然后极其不舍地将布条送进灯罩中燃成了灰烬。
**
半年后。
因南地的冬天,一点都不像北方那样酷寒,故街上摆摊做生意的,卖各种小吃的,及各路练家好手卖艺的根本未曾受到天气影响,冬日的街头还是像夏天一样繁华熙攘、人潮攒动。
这际,忽有一定粉顶轿子穿过闹市而过,见到的百姓无不自觉后退避让。回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本地,无人不知晓这粉顶轿子是上将军府最得宠的小妾鸾香所独享。
百姓们虽然退让,但却并未那么老实低下头,他们无不好奇地探着脖子,张大眼睛,好似这样便能透过那轿子一睹鸾香的惊世风采的,但这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老天似听到了众人的企盼,因为轿帘被乍起的一阵旋风撩开了一点,露出了轿中的一张俏丽童颜。她好奇地睁大眼睛与众人对视了几瞬后,就被一个力量扯到了轿子深处,轿帘也重新被从内掩严,路边的人们无不失望地收回了神色。
轿内。
“你又不老实,你忘了将军怎么交代我们的了?”头上盘着一个元宝髻,姿妍美好的女子将少女半拦在身边,眼神里暗含着淡淡告诫。
少女颦了颦眉毛,微微翘起嘴,“知道了,四姐,我听话便是。”
女子看出妹妹心里的不爽快,爱护地顺着妹妹的头发顺了几下,道:“小菱乖,等下到了泉山寺,怎么游玩都随你。”
“好,那我听四姐的便是。”少女怏怏地答。
泉山寺位于城北的泉山上,泉山地势不高,但山上共有百余处泉眼,涓细水流最终汇聚成山下的小河,故泉山因水赚得美名,泉山寺也似沾得水的灵气,据说来此求佛许愿,特别灵验。
孙昭已派人驻守了附近所有山下的山道,故轿子至山脚便歇停了。轿中女子牵着自己的妹妹走出了轿子。
半年来,鲜少踏出上将军府,是以少女脸上神色激动而兴奋,不过她的情绪却又在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孙昭和孙静持后迅速低落下来。
女子见她这般将表情写在脸上,用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并低声责道:“小菱,不可无理。”
少女这才好歹在脸上堆出些笑,随着自家姐姐迎上前去。
“近日觉得身子怎么样了?”孙昭全部的注意力皆在女子身上,平静无虞的脸色下藏着满满的关切。
“已经无碍了。”女子神情疏淡,很自然地站到了孙昭旁边,与之并立。
孙静持:“哥哥,我早就说过了,你不能老关着谭姐姐,还有小谭菱。你看今日她们出门来透气,气色变得好多了呢。”
“小姐,别这么说。”谭蜜忙替孙昭开脱,“将军不让我们经常出门,也是为我们好。我们自然明白的。”
孙昭深深望定谭蜜,目色中流光倏转,清隽硬冷的棱角也跟着柔化,道:“难得你懂我。”
孙昭这回的言行,倒是孙静持和谭菱倒是一同受不了,前者笑着猛咳了几声示意还有人在;后者则因念起曾和谭蜜携手的另一个男子,心里变得格外不舒服。
孙静持年龄到底大一些,意识到流转在两人中的微妙气氛,干笑了两声后,便识趣地提议领着谭菱先往山上去了。
谭菱其实只是不喜孙昭,才连带地对孙静持印象有些不好,不过这会儿,为了避免再与孙昭相处,她倒是爽快答应了孙静持的建议。
两个小女孩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微微有些陡峭地石阶上只余下孙昭和谭蜜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找完工作,又在找房子……谢谢给我提意见的亲,我自己也感到质量下滑。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调整一下……本文绝不会坑。⊙﹏⊙‖∣°
第48章 碎心
“将军,近来可否听到他的消息?”谭蜜出声问孙昭,眼睛却盯着自己的鞋尖及脚下的石阶,并不看他。
她许久也不主动和他说次话,一开口就是问涂煜,是以孙昭脸色顷刻黑了几分。又上了几级台阶后,他才幽幽开口道:“涂煜恐怕不日就将和川王之女司徒萱完婚,不过你也没必要为此过分难过,。今日若换作我处在他的位置上,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孙昭抬眸望向山巅,“谭蜜,做男人有时比女人无奈很多,不进的话不是退——是死。”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她听到这个消息,又怎么可能不难过?以往还在他身边时,她虽从未奢望过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可现下当听说他真的要娶别人了,她的心里竟抑制不住的难过。
“谭蜜——”孙昭侧过脸看她,却只看见她深埋着的头,他颇为无奈得轻轻吁了口气,然后三两步超过她,将身子挡在了她身前——
她正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故谭蜜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他抬手虚环住她的腰上位置,沉默了片刻,轻声叹道:“想哭就哭吧。”
她没有靠过去,只是在他环绕之中一下下抽动身体,无声哭泣,末了,她也只是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感激得同孙昭说了声“谢谢”。
山道被修得很平缓,并不难走,可是谭蜜爬到山顶时,却觉得腿沉得迈不开。
她望了眼不远处的凉亭,垂眸告诉孙昭自己累了,想在凉亭中休息,就不陪他进山寺去了。
孙昭一向自负,身边的女人历来只有为他神魂颠倒、争风吃醋的份,故他见谭蜜这般惆怅满腹的模样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心里感到不痛快还只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为她感到心疼。
“求神拜佛都是你们女儿家喜好的,我向来是不幸,你既不去,我也便不去。在亭里陪你休息便是。”
谭蜜只当他是不放心自己,才有意这么说,故推辞道:“将军还是去吧,我真的想自己静一静。”
孙昭掀唇欲言,但当看她施了粉黛却依旧发白得小脸,及眼里闪烁着的渴求的光,也只得把后话憋了回去。他最后嘱了她几句莫要走远的话,便拂袖而去了。
——
檀州冬日的风依旧和缓,虽然很凉,却不似北方的风那般冷厉。可是,这个时候,谭蜜却发了疯似的想念故乡的冷风,同时也想念……那个身材高颀、体型硬朗,时不时就露出比阳光还耀眼笑容的男人。
人倒是情深,缘分却总嫌浅。
然而,若能重新再选择,她恐怕还是义无返顾的飞蛾扑火吧。
谭蜜苦笑,忆起他总说自己傻的那些话来……
如今看来,她倒真的很傻。
曾几何时,她的心愿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稳定的靠山,安稳地生活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孙昭似乎很满足这个条件。
她看得出孙昭对自己的心意,而且她相信若跟了他,就算以后自己不得宠,看他对待其他姬妾的情形,她的生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可悲的是她如今心境早已不同于往日。
是以,她这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是不可错予的,比如人心,一旦给出去,想收回来却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
“嗷呜……”几声熟悉的吠叫,倏地打破了谭蜜的思绪。
这声音是……
谭蜜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她的脚一步步地离开了凉亭,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寻去。
半荒废的林间小道不似上山的大道那样好走,每隔几十步,便能看见从山坡上滑下来的土石痕迹。谭蜜知道这很危险,而寻找的结果也可能让她大失所望,然她就是停不下来。
终于,在拨开一层密密生长的细纸条后,她看见了立在山崖尽头的熟悉背影。
她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鼻子也酸得一塌糊涂,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塞,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不过幸而她残存的意识却唤醒了她。
不是气愤背叛,不愿与之相见,只是她明白自己如今算是孙昭的人,而他与孙昭之间立场毕竟不同,是以她实在不宜和他再相见。
然而转身欲离的瞬间,她的裤腿被什么拽住了,不用特意看,谭蜜都知道那是什么……
她泪眼朦胧地翻过身子,蹲下来,望了眼白色的大犬,不敢发出声音,故只能用手一下下在其脊背上顺着,直至它觉得舒服,服帖乖觉地放开她,她才得以恢复自由。
然而,当她直起身子,就对上了那对阴翳黑瞳——
谭蜜只觉心漏跳了一拍,扯了半天嘴唇,都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才好,转身想逃却根本无法成功,因为男人铁臂已经牢固地锁住了她的双肘。
他定定望她好一阵,半晌方长出了口气,有些自嘲地道:“我从不知道自己竟这样无能,若不是屠风将漱冰从匪围里带出来,靠着它一路循着你的气味找来,我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回你了,谭蜜。”
事隔半年后重逢,相较于涂煜尚能顺畅言谈,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惟有勉强忍泪的能耐。
“怎么没话说了?”涂煜眼中一片灰茫,往日清朗嗓音此刻却低沉而暗哑,“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永远不会对我不辞而别,结果你可否做到了?”
“就算是我失言了。”她怔了一会儿后道,“你走吧。”说完,她转身留给他一个纤细萧瑟的背影。
不过他哪里甘心就让她这么离开……?
谭蜜被他粗暴地扭转过去的时候,简直吓坏了,涂煜眸底隐藏着的凶狠神色,让她几乎不认得他!
他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撅着她的下巴,狠狠地在她唇上厮磨了几下后,趁她憋不住、张嘴出气的功夫,迅疾得将这半年的思念和渴望毅然决然地灌入她的口中。
她想要推开他,可却怎么也不得法,到最后只能无力的放弃反抗,任他予取予求。
然而,此刻最让谭蜜难受的不是涂煜的蛮横侵略,而是来自他的熟悉气息——让她想起的过去与之相处的点滴。
甜蜜不复,痛苦荏苒。
明明是他先改变的,为何她反倒成了被数落的那个?
而且他不是要娶司徒萱?
既然要娶她,还来找她做什么?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下睫留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总算清醒了过来,又留恋地汲取了一会儿她口中的芬芳,他才不舍得松开她,“跟我走!”这语气绝非请求或建议,而是明白而干脆的命令。
从今而后,她要他怎样都可以,只是绝不能再离他而去,决不能……
“……如果我说不呢?”她喉音颤动,莹白面孔上有未干的泪痕。
“容不得你说‘不’。”他冷笑,加之她身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谭蜜咬唇别开眼,默了片刻,道:“我已经嫁人了。”
涂煜“呵呵”笑了两声,笑声竟含着几许讽刺与凄凉,“我差点都忘了,你现是另所有檀州人都津津乐道的上将军孙昭的爱姬——香鸾。”
谭蜜听他这样说,心里越发苦楚,定了定,却道:“你知道就好。”
“可是那又怎么样?”涂煜感觉身体里那颗强自拼凑完整的心又再次寸寸碎裂,他一字比一字用力地道:“别说你是嫁人了,就算你和他连孩子都有了,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我倒是没见过像涂都督这般没有风度的男人!”孙昭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树林之中,他面色冷肖,眉眼也紧绷着,但到底是在他的地盘,是以比起涂煜的“冷”,孙昭脸上还有不容置喙的强硬气势。
涂煜适才将精力都放诸在谭蜜身上,根本没注意周围动静,这时看到突然出现的孙昭,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习惯性的把谭蜜护在身后,随即才望向孙昭,不卑不亢地说道:“连自己女人都被人抢了,涂煜哪里还有功夫在乎什么风度?”
孙昭冷笑连连,“香鸾,你倒说说看,你到底是谁的女人?”
“是。”谭蜜从涂煜身后走到孙昭身侧,眼眉低垂,“妾身自然是将军的人。”
“涂都督可听明白了?”孙昭脸上没有因谭蜜回答而升出半分得意,反倒是充满了随时出击的杀意。
涂煜从谭蜜说自己是孙昭的人起,就不可置信得盯着她看,是以对于孙昭充满挑衅的问题,他并没马上给出回答,默然了许久,涂煜方苦笑了声,“好,就算是涂煜不知礼,觊觎了将军的女人……不过若我能拿得到让将军满意的筹码,将军可否愿意将这个女人换给在下?”
“你这是何意?”孙昭眼尾戒备地眯起,其内有丝丝清寒的神色渗出。
“孙将军,”涂煜轻笑,玩味地目光仿佛穿过孙昭,直接落在他身后的谭蜜身上,他正色说道:“在下这次并非空手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话说没时间写,和累的写不出的时候, Q_Q都不太敢上JJ了……
前面写仓促了的几章,会尽快抽时间修改。而后面还有5W字左右,决定尽量用心完成,尽可能给还在看这文的乃们一个美好的结尾……但我生活这边还没全部稳定下来,明晚下了班还要去看房子,所以暂时隔日更一周,抱歉了……
第49章 释嫌
谭蜜在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