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息怒:甜心人质太难养-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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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朵儿清醒过来,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卧房。
她吃一颗肉丸子吃醉了,这也真是醉了。
月影在窗棂浮动,桉朵儿静悄悄地起床,推开大门。隔着婆娑枝叶,远处圆荷泻露。
桉朵儿开始沿门前小径行走,远处传来有节律的咕噜声,在静夜里空寂回荡。
慢慢的,耳边就有了人语。
“劳烦公子。打扰公子休息,真不好意思。”
“小姐何必客气。月白风清,不出来走走,本就辜负凉夜。”
……
咕噜声越来越近,桉朵儿看清远处浮现的人影,像从月光中游出来一样,青石小径逐渐蜿蜒到他们身后,延伸入天际。
桉朵儿看见东之月白衣飘然的身影,哪怕推着轮椅,依然风华绝代。轮椅上坐着孱弱的天钥。
烟行云给她下的毒,可能远比封印反噬更剧烈。
天钥端端正正坐在轮椅上,长发半挽,双手覆于膝头,宽袖从膝盖流水般垂堕而下。乍一看,倒似一位正接受朝拜的公主。
桉朵儿与他们接近,咕噜声并未停止。
天钥看向她的眼神,夹着一丝惊艳,友好而陌生。
桉朵儿愕然。
两人与她错身而过,她立了半晌,才仓皇回身,唤道:“天钥?”
东之月顿住,转身,天钥正面向桉朵儿。
天钥扬起脸看她,目光纯净透彻如婴儿。她微笑:“你认识我?你长得真好看。”
桉朵儿不知怎样作答。
她看向轮椅后的东之月,但东之月的眼神好像被黑夜中的一些黯光挡住,朦朦胧胧不真切。
桉朵儿疑惑地开口:“天钥,你……”
天钥很快接口,声音脆而甜美:“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想,我应该是忘记从前了。什么也不记得。”
她柔柔看着桉朵儿,说:“但这位公子说,所谓真实,可能存在于一切梦境或幻想,唯正经历的事才是实实在在的假。所以,忘记就忘记吧,我怎么知道自己忘记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桉朵儿呆住。
东之月用永夜紫苑,让天钥遗忘他。但烟行云对永夜紫苑做了手脚,导致天钥忘了所有的事。
那么,现在对她来说,什么是真呢?
天钥失去记忆,却变得更加聪睿,竟似隔着夜色读懂了桉朵儿的目光,轻轻一抬手,便露出覆在膝盖上的物品。
一本破残的书。
天钥清脆道:“就权当书里的才是真吧。”
咕噜声远去,桉朵儿还立在原地,夜风扑在脸上,湿湿的凉。
天钥失去所有记忆,完全沉进东之月赠与的书,也就是说,完全沉进与东之月的过往。桉朵儿一时分不清,天钥这到底算忘却还是忆起。她更分不清,东之月的最终目的到底是让天钥忘记他,还是记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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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紫苑 第六十六章:毒手
桉朵儿愣愣地跟在那二人身后。这古怪的举动,却并不让她觉得诧异或难堪。她就像只被细绳牵动的傀儡娃娃,亦步亦趋跟着车轮声。
她远远听见前方的对话。
“书里描述的有个地方,我总感觉就在这不远处。是不是我在乱想?”
“小姐若觉得是,我们大可以去看看。反正静夜清闲。”
“书里说,一天一地的红,远山枫林芍药,近处槲树海棠,潋滟无比,我总觉得就在这里。”
“小姐指路,我们这就去看看。”
“有劳公子。”
林间月暗,轮椅往幽深处行去,足下枯叶沙沙做响,被夜风带出苍凉的轨迹。
桉朵儿想,才离开几天,幽笛谷中就已步入深秋。
直到前方传来天钥欣慰的声音:“到了!”,桉朵儿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推开厚重枝蔓,眼前是一方阔大的谷地,青褐绝壁岗岭四合环绕在远方,谷中枯木白石,寒潭中荡开一圈圈夜鸦扑腾的痕迹。
乱叶翻鸦,天钥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书中的,与这里并不一样。”
她的声音忽然间填了无限萧索:“也可能,事情既已过去,就不可能再重现。”
“小姐言重了,”东之月缓声道:“四时晦明循环,此为天道。过去的,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四周沉寂下来,像浸入一潭清水。
天钥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前行几步,转身正对东之月。
她纯净如婴儿的大眼睛里,终于泌出一丝忧伤。
“公子,”她缓缓开口:“虽然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谁也不对我讲,但我肯定是将死之人。生死随化,终期于尽,并不值得难过。但我总觉得与公子之间有点特殊缘分。我想,我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还没忆起这些,就要先行离去。”
她的纤细苍白的手指微一闪动,探向自己的腰间衣带。
灵巧一带,外衣迎着夜风翩然远去。洁白无瑕的身体如兰花绽放于暗夜,纤尘不染。
天钥立在东之月面前,看上去既真诚又脆弱无助:“请公子记住这些。记住我曾经出现过,于公子来说有别于众人。这可能对公子不公平,但是,”
她明眸一闪,露出微笑:“总有一些人要承受不公平,对吗?哥哥?”
桉朵儿一个人默默往回走,拐过一条巷子,却与苏叶不期而遇。
苏叶看似也静夜无聊,漫无目的地散步。
桉朵儿想到对天钥一往情深的东之月,突然对苏叶带了几分同情。
她张口就问:“叔,爱上一个不爱男人的男人,是什么体验?”
苏叶说:“你回去洗洗睡吧。”
桉朵儿咯咯笑起来。片刻,又停止。她静静看着苏叶,咬咬下唇,说:“苏叶哥哥,谢谢你的肉丸子,真的很好吃。”
她眼神明亮:“苏叶哥哥,你把西雨珠给天钥吧。就这样。”
她与苏叶错身而过,身后没有脚步身。不久,她回头,并无人影,让她怀疑自己产生过幻觉。
桉朵儿回到住处,直接去了书房,点灯,还是打算给渊云写封信。
她在开头踌躇了一会儿,写下“哥哥,我非常想念你。我只是随随便便一走,哪知上天无比慎重地收走了回头的机会。如果退回那天,我肯定提醒自己,所谓‘走’,根本没有随随便便这一说。”
这句写完之后,就如江河疏通,万里奔泻,笔下行云流水,绵延无尽。她不无遗憾地想,自己在韶华宫面对夫子时,若能有现在一半的文采,哪会挨那么多戒尺啊!
不知不觉,就已满了两张纸。她接着写:
“真实的人为了虚幻的人去死,你肯定理解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死了,会变成什么。是这个世界的活人,还是这个世界之外,哥哥身边的一缕风,一束阳光,一场小雨。我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这样死去,丢下哥哥和爹爹,到底值不值得。但答案并不重要。我们终其一生学习做人的技艺和道理,学习两害相权和轻重缓急,但真到了选择之际,我们所忠于的,不过如此而已: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所以就这样了。哥哥,你保重。”
最后一个字落于笔端,桉朵儿心里“叮”一声轻响,尘埃落定。
桉朵儿将信笺小心折好,就听门开动的声音,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明月如霜,东之月身上也似披了层霜华,静静迈了进来。
桉朵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相顾片刻,她唇角突然牵出一丝苦笑,问:“替天钥求情来了?”
东之月再看她片刻,说:“陪我喝点酒。”
他本是负在背后的手一扬,右手中竟真握了一只白瓷酒瓶。
水浴清蟾,叶喧凉吹,确是喝酒的好时光。
庭院里,桉朵儿和东之月相对而坐静静品酒,上好的梨花春,清醇无垢。桉朵儿抬头,看见东之月平静的面色,温润如玉。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能这样与东之月相处。相顾无言却彼此能读懂。
她知道自己不必再提西雨珠的事情。东之月能看出她的决定,她亦能感受到东之月的复杂心绪。
东之月到底对她还是有不舍。哪怕这个东之月,是幻境中的东之月。
桉朵儿眯起眼,微笑道:“夜之哥哥,我如果死了,我的那个心上人说不定会过来,把你碎尸万段。”
她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是他最宝贝的宝贝。如果他在身边,谁也不可以欺负我。”
东之月也认真地看着她,半晌,默默点头,说:“我等着他来杀我。”
桉朵儿忍不住又笑了。
笑过之后,她浅尝一口,说:“跟我讲讲你们的事吧,夜之哥哥。”
她眼神明亮:“我有资格知道。”
东之月却答非所问:“看不出,你也是个酒鬼。”
桉朵儿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片刻功夫,就意识到不对劲在哪里。
一股绞痛从胃脘腾起,瞬时如火焰窜开,狞笑着吞噬她的骨髓皮肉。喉中一热,一口紫黑血液喷在桌面。
桉朵儿愕然抬眼,却看不真切,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东之月只像遥遥相隔的一道影子。
她再看一眼桌上的白瓷酒瓶,一挥手,哗啦碎裂之音激下数片井桐。
东之月竟然对她下毒!
桉朵儿惊愕之后,就开始佝偻身子狂笑,笑得几乎呕出心肺。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东之月竟然对她下毒!
她这才发现,自己先前犯了多愚蠢的错误。她永远也无法与东之月彼此相知。东之月没看出她的心事,不知道她已决定把生机留给天钥。
东之月害怕苏叶偏向桉朵儿,干脆痛下杀手。即使苏叶知道实情,以苏叶对天钥的亲情,对东之月的爱慕,又能怎样?
也许东之月本不是这般迟钝和卑鄙的人,但谁让他面对的,是将死的天钥?天钥能令他狼狈,脆弱,自然也能令他迟钝和卑鄙。
桉朵儿想到东之月先前那一句——“我等着他来杀我”。原来东之月是这么个意思。
桉朵儿奋力再抬头,却只看见一片幽深的黑。在那最深处,仿佛有一星亮光飘摇不定,如风中残烛,连接着两个世界。她猜想那个真正的东之月会不会穿过那一星烛火,最终找到她。
她在意识丧失之前,对着那个方向艰难低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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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紫苑 第五十七章:割爱
很多光晕在睫毛缝游走,扩散,间或有朦胧不清的人脸。
桉朵儿挣扎一阵,一口气在喉咙口爆开,她蜷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感觉有人轻拍她的背,她终于完全清醒。
平息下来,环顾四周,正是她的卧房。
床沿坐着的人,一身白衣如被满明月清辉,眼眸一动,便是万千华星也失去光彩,不是苏叶又是谁。
桉朵儿茫然地看着苏叶,喃喃问道:“我……还活着?”
苏叶微笑颔首:“自然。西雨珠已为你所用,你身上的毒已全解。”
桉朵儿又恍惚一会儿,才猛一个激灵。瞬时如惊雷划破长空,从床上腾跃而起,苏叶也没来得及拉住。
桉朵儿眼瞪成铜铃,问:“啥?”
苏叶摇头叹气不答,桉朵儿盯着苏叶,愣愣地问:“夜之哥哥给我下毒,你救了我,还给了我西雨珠?”
苏叶不置可否。
桉朵儿盯着苏叶,慢慢的,两颊就有点发热。
苏叶这举动,是移情别恋了?
桉朵儿心里其实门儿清,自己算个小小尤物,但绝对没尤物到把断袖变得不断袖的程度。
关键是,这断袖还是东之月的男人。能在风月事上压住东之月一头,她桉朵儿原是这般千古风流人物!
正处在惊悚和骄傲的双重心情中,就听苏叶淡淡叹息:“你这小模样儿确实还不错。可是,毕竟还是比不上夜之……”他特地一顿,轻咳一声,道:“……的一根头发。”
桉朵儿瞠目。
她突然发现,这苏叶竟和东之月如此之像,让人随时有一巴掌扇得其鼻血横飞的冲动。
苏叶不疾不徐道:“我原想折个中。西雨珠你和玥儿一人用一半,虽然会折你们几年寿,但总比死去一个要好百倍,但夜之愣是不同意。”
桉朵儿目光一黯,往床沿一坐,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有。
苏叶又说:“夜之愣是不同意,要把西雨珠完整给你。”
桉朵儿觉得自己八成是听错了,要么是苏叶在捉弄她。但细细看进苏叶眼底,却坦然平和,没有一丝戏谑的痕迹。
开悟之后,就是让她几欲发狂的惊愕。
她死命一抓苏叶的手腕,急欲求得一个答案,苏叶仍旧不紧不慢:“我把西雨珠的灵力聚集起来,又与珠子实体脱离,变成一些半虚半实的东西。那些东西,我本是分了一半给他的。至于我手中那一半嘛,老实说,昨天我就给了你了。”
桉朵儿大惊失色:“给了我了?我没收到过!”
她稀里糊涂把西雨珠弄丢了?这事儿怎么可能发生!
苏叶风情万种地一笑,说:“没收到?你昨天在我家吃晚饭时,差点扔了喂猫的那肉丸子。对了,你还吃醉了,哈,看来我的手艺真不错。”
桉朵儿瞪眼。良久,反应过来苏叶的话,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对面前这人,她是真的无话可说。
苏叶却泰然自若:“我这人吧,最出众的就是个厨艺,一到关键时刻就忍不住展露一下。说了你不信,夜之他现在离了我,吃龙肉都没味道。那西雨珠,我本也可以用其它方式使用,弄出个列宿掩褥长河韬映的高雅效果。但我这人吧,怎么说呢,就是比较接地气。做成肉丸子给你吃,温馨!”
桉朵儿捂着胸口,她一颗小心脏分裂又聚合,聚合又分裂,已经癫狂得快冲出肋骨了。
但苏叶还在继续:“夜之一看我这样,也一心效仿。哈,东施效颦。那傻瓜,不会做肉丸子,找我讨壶现成的好酒,以为滋味能超过我,结果一杯酒喝得你上吐下泻。笑死我了!我当初就劝他,那西雨珠加在红薯粥里说不定还能接受一点,他就是嫌太没情调。不过也是,你俩昨夜对月畅叙幽情,何等雅致,捧一锅红薯粥对咽,确实不太搭调……”
桉朵儿说:“你在说什么?”
片刻,笑语散开,苏叶一声叹息散在清晨尚未明亮的天光中,残烛跳动几下,抖开寂寥甚至有些荒芜的涟漪。
苏叶说:“我没弄懂过夜之这人,你也不会弄懂。”
桉朵儿确实没弄懂。
呆了一会儿,她眼皮一跳,语气便急切起来:“他们现在呢?现在在哪儿?”
天钥马上就要死了,她不知道东之月会有何举动。
苏叶却平静地一指窗外,远山雾气缭绕,平静地说:“就在那边。你担心夜之会殉情?哈,还不如担心一下我。”
桉朵儿觉得苏叶这话古怪,抬眼便见苏叶盯着那远山,眸中晶莹澄净如孩童,笑了笑。桉朵儿却发现那笑容里有些古怪的悒郁之色。
苏叶静静地开口:“说了你可能不信,我最近老做梦,梦见自己其实早已死了。我现在见的人,做的事,都不过是幻象,都是从前早就发生和经历过的。结局早已注定。不过这不重要,这世上最不重要的就是真与假。我只是在想,夜之他,是不是跟我不一样。他其实是真的。如果他是真的,那他的结局就尚未知。他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