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明珠暗投-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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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忧思太重,在义庄……你娘的棺木前晕倒了,我在外面久等你不出,进去才发现。”
他目中的温柔一览无余,伸手抚上了明珠的额头,再绞了铜盆中热水浸泡的帕子为她擦去一头的冷汗。
“可是梦到了什么,在你梦中不断地叫着师傅。”
师傅?
明珠想起方才支离破碎的幻境,可再想仔细探究却完全一无所获!她有些懊恼地闭上眼,只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像有很多,但是又……完全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吧。”
姬尘不置可否,却对她梦中不断呢喃的“师傅”产生了好奇。本来想轻描淡写询问明珠,可看她神情颓丧的样子,又舍不得让她太过操累。
他扶着明珠坐起身,又亲手端来清粥。明珠哪有用饭的心思,忙问道。
“我娘呢?”
“还在义庄。”姬尘用银勺舀了一勺递送到她唇边。
“我已经命人去京兆尹报官,明府那边也派人知会。不过你父兄的意思,因为你娘走得突然,又是凶丧,这后事恐怕只能简办。在我们走后,明家人也去了义庄,方才冬莺传来消息,西城门外仪仗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明珠苍白的脸上不由浮上了一层痛色。
所谓的报官,至多不过给梁端阳添堵罢了!毕竟那封经过字迹变形的书信无法证明什么,再者梁端阳的人杀人手法果敢狠辣,等闲找不到证据。
至于明家人对窦氏后事的说辞……明珠眸中越发伤感。不过按照大魏风俗,因凶丧离世在外的,确实不能大肆操办,便是那些讲究体面的人家,至多停灵义庄,并在送葬的时候去城门口搭一个灵棚,焚香化纸,只希望逝者黄泉路走得顺畅……
明珠睫毛轻颤,“明天就是起灵的日子了吧,我想陪她最后一程。”
姬尘不置可否。
“先用完饭,一会换身衣裳我和你一起去。”
四月的天,总是阴晴不绝,暮霭晨昏间点点夕色很快被乌云笼罩,不过几息的功夫,那点点雨点便倾斜而下,沿街叫卖的小贩慌手慌脚收拾小摊,和着一地落雨很快深一脚浅一脚地四下散去归家。
衬着潇潇暮雨,一辆马车从姬府缓缓驶出,一路撕开雨幕,朝着西城门驶去。
明珠身子才好,姬尘断不准她再去义庄,只让她到临时搭建的灵棚给窦氏守灵。远远地,便看到天幕边白色一点,明珠走下马车,灵棚上挂着窦氏的小像,纸人纸马周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而言玉珂带着明文睿正跪在下首焚烧着纸钱,而他们对面正站着一个穿着白孝的半大清瘦少年,默不作声地跟在明瑛身后招呼着前来丧仪的宾客,明珠愣了一下,这才认出他竟是好久不见的二弟明鹏。
明鹏自从去年被明珠送到广文堂求学后,逢年过节都不归家,平素更是再不踏入明家半步,明家人似乎也早已对他的行踪失了关注的兴致,现在将近一年突然出现,明珠微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记忆中的小胖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清瘦少年,只是想起两人之间的恩怨,明珠苦笑,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现到底是善是恶?
见到明珠和姬尘,明瑛忙带着明家人过来见礼。一见面不外乎就把丧尽天良的劫匪骂了祖孙八代,最后抹着眼睛看向明珠。
“父亲伤心过度,我母亲又是那番呆愣的模样,所以这边就由咱们兄妹几人看着了。妹妹你也别伤心,有姬大人在,那恶人一定会绳之以法的!”
明珠恍然地点点头,在窦氏灵前上了一炷香便跪在言玉珂旁边和她一起烧纸。天色渐黑,言玉珂看着明珠憔悴了一截的脸色,也是心下感怀。想出声安慰些什么,可开口才发现说什么都极为苍白,最终只化成了两个字“节哀”。
天色越来越暗,明珠呆呆地跪在灵前烧纸。明家人已在旁边搭建好帐篷,方便守灵人暂时休憩。言玉珂劝说明珠无法,只得先把儿子安顿好,她前脚刚走,后脚灵前便出现了一个窈窕的人影,只见那人对着窦氏的灵堂上了三炷香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向目有惊诧的明珠勉力一笑。
“表姐,是我。”
“你……怎么……”
明珠脑子有些转不过去,实在无法把眼前妇人打扮的人与许久未见的窦娇儿联系起来!自从蒋三命丧火海后,窦娇儿抗拒了兄嫂匆匆为其包办的婚事,自顾自为蒋三披麻戴孝,把窦家人气得人仰马翻。
此后明珠便再也没有关注她的下落,如今看她的形容,难道……她这番打扮是以蒋三的未亡人的身份?
“我有孕了,孩子是当今圣上的。”
听到她这句话,明珠更是有些难以消化!她的视线停落在窦娇儿仍旧平坦的小腹上,可下一秒霎时又回过味来,沉声道。
“是蒋家人让你这样做的吧?”
窦娇儿点头,目光中却透着一股怅惘的快乐。
“是蒋夫人找的我,如今蒋家岌岌可危,三郎又不在了,我唯有保住他的母亲兄姐,也算是为他最后做一点事……”
蒋玉媛谋害皇嗣的事经明珠祸水东引,献帝便放松了对蒋玉媛的监视,蒋夫人得以入宫看女儿。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蒋氏母女说服了窦娇儿,设计其与百里衡一夜欢好,本来还想让她入宫成妃为蒋家谋利,不想窦娇儿竟然怀有了身孕,于是蒋家母女便决定等胎儿三月胎稳后,再安排她入宫。
明珠百感交集,却又实在不知应该先指责蒋家母女的不择手段,还是窦娇儿的一片痴心。不过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蒋三都做到这等程度,与前世的自己又有何区别?唯一的不同或许便是蒋三从未对其许过承诺,自也谈不上背叛。
“表姐,姑母的死想必也是镇西侯府所为吧,其实我这次来,也是为贵妃娘娘给你传递一个消息。”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娘娘说了,虽然你和姬大人现在势如破竹,不过镇西侯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先看完这封信,后面的如果感兴趣,入宫她会亲自和你说。”
明珠目光锐利,没料到窦娇儿竟是来做说客。自上次宫中一别之后,她已经将近一个多月未曾与蒋玉媛取得联系,也那怪她急了,重新找到了窦娇儿作为筹码。可是要解决蒋府之困,特别是救出牢狱中的蒋玉涵,显是窦娇儿的力量暂不能办到的。明珠虽厌倦了蒋玉媛的凡事留一手,但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蒋玉媛能在此刻抛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许能给她制造背水一战的机会。
接过信,明珠快速浏览了一遍,心底多少有些失望。
原来蒋玉媛抛出的诱饵,是梁固,他虽然也是杀害季家人的凶手之一,却只算个从犯,梁康、梁端阳、卫长卿这三个人才是主谋,而且蒋玉媛不过给了她情报,要靠这个将梁固置于死地,还不一定可行。
可是她的时间不多了。。。。。。脑海才浮出这个念头明珠忽然头疼欲裂,她定了定神才稳住那股莫名的心悸之感。
。。。。。。要颠覆镇西侯府根本是不可能的,还是只有……依靠另一个法子了。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明珠心情有些不自在,随手将那封信送进火盆中化了,抬头对窦娇儿道。
“你回去告诉蒋贵妃,我如今热孝在身,近日怕是暂时不能入宫,等过了我娘的头七,再去和她详谈。”
这便等于是愿意合作的意思,窦娇儿得了这句话,不再多做纠缠,立刻点头告辞,临走前,又对着窦氏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眉眼中的伤感之色,不像作伪,明珠不由有些感叹,窦娇儿虽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比起庞胧烟,还有几分良心。
转眼就到天明,等明堂、明瑛带着出殡的人折回城里,天空竟开始飘起雨丝,不一会便成了倾盆大雨,烧纸钱的火盆全都浇灭,驱邪的爆竹也炸不响了,明堂被雨水打得狗血淋头,跳下马背匆匆钻进灵棚,抹了把脸上的水骂道。
“真是晦气!”
瞥见跪在地上的明珠正望着他,明堂立刻住了嘴,女儿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让他有些怕。
“听说父亲近来又添了位姨娘?”
明珠不合时宜地问出这句话,让明堂犹如踩了尾巴的猫,脸上讪讪的。
自窦氏被明珠接到别苑,明堂就极缺枕边人,庞氏呆傻老迈,让他毫无兴致,铺中的伙计趁机把自己美貌的姐姐送给了明堂,那女子年轻妖娆,很得明堂欢心,也便渐渐忘了窦氏,所以窦氏的死,明堂并未如何悲伤,反而觉得晦气更多。
见他那幅样子,明珠也明白,窦氏对明家人而言,从来都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如果不是还要靠自己攀附姬尘,哪有如今鞍前马后?
窦氏死了,自己在明家最后一点牵念也断了。
雨越下越大,明瑛上前假惺惺地劝她保住身体,先回家再说,明珠也并不想和明家人待在一起,便没有推辞,钻进马车便回别苑,同时还让冬莺和银莲抱走了窦氏的灵位,明堂虽然觉得于理不合,但也不敢说她,只能目送明珠离开。
进城的途中,虚宿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梁瑞英被献帝下旨判了斩立决。
本来,镇西侯梁康和他的一众党羽力保梁瑞英,献帝顶不住压力,差点松口准备饶他一命,可就在此时,梁端阳的一封请罪书送到了御前,信中陈述了其兄的种种恶行,可谓令人发指,献帝把这封信当着文武百官丢在了梁康面前,讽刺道。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梁卿作为百官楷模,在大义灭亲这一点上,做得可还不如你的女儿!”
因梁端阳检举有功,献帝赦免了卫长卿的死罪,只是削去了他的官职,贬为庶人。
听到这里,明珠十指都在颤抖,把冬莺和银莲吓得不轻,见状,虚宿道。
“殿下说,今日为梁瑞英请命的官员实在太多,让皇帝看清了镇西侯府的党羽究竟有多少,他需要培植势力牵制,所以卫长卿注定命不该绝,但经此一役,卫长卿和镇西侯府也算一拍两散了,对咱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明珠定了定神,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虚宿又道,梁康捡起那封请罪书,展开看到女儿的字迹,面上血色一瞬褪了个干净,若不是梁瑞武和梁固及时扶住,差点要在殿上摔倒。
据说梁康勉强撑到下朝,一出宫门,当即坠马跌出口鲜血,并让梁瑞武亲自去卫府告诉梁端阳,他梁康没有生过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儿,从此后梁家和梁端阳一刀两断。
“属下偷偷去看了,梁端阳听了这番话,哭得死去活来,披头散发的跑去拍镇西侯府的门,要亲口解释,可连那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家丁都没有理会她,梁端阳哭了半日,擦干眼泪回了卫府,梳洗一番便去天牢接卫长卿了,看来在她眼中,父母兄弟还是比不上这个男人……”
明珠冷冷一笑。
自私狠毒如梁端阳,却为了卫长卿鬼迷心窍,六亲不认,和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她不禁觉得梁端阳真是又可恨又可悲。
这样也好,总有一天,她要让卫长卿踏着梁端阳至亲的尸体,再将她狠狠抛弃,让她也尝尝,当初季明珠所遭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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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虚宿说现下子梁瑞英或许已经开始行刑了,明珠眉头一动。
“斩立决的地方在哪?”
“便在东市菜澜口。”
明珠默了一默,四年前,她季家百余口血脉便是在那里血流成河,以至于明珠重生回到京城后,至今都没有勇气经过那边,若有事非要走也宁可选择饶远路,还引得冬莺一度不解。
“过去看看。”
虚宿不置可否,打马在前面带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到了目的地。刑场周围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然而暮雨潇潇中,明珠这辆挂着白花的蓝棚马车在一干看热闹的人群中还是显得格外醒目。
很多人还只当是镇西侯府派来收敛尸身的,可侯府的入殓队伍早早守在那边,当先头戴白孝的平阳侯梁瑞武很是夺目。一时间来人对这辆凭空出现的马车很是惊异,可下一秒待待看清银莲和冬莺抱着窦氏的灵牌下车,一瞬间便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听闻今日正是明家那位因出了一个天香国色的女儿被扶正的姨娘的出殡之日,也是红颜薄命,本是守得云破享福的大好时日,怎料会遇到这飞来横祸?
不过这明家小姐也是奇怪,刚从娘亲的丧礼上归来,便马不停蹄来观看镇西侯府的二公子行刑,这莫不是有什么恶趣味,那只能说两家府邸之间只怕有什么渊源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围观的百姓们不由窃窃私语。有感慨这流年不利的,只是一年四节才过了四分之一,这皇家权贵便出了这么多丧气事。不过年前梁大将军府折了庶子梁润;开春后一次甄选,又让镇西侯府与梁府丢了一双婕妤和梁琉月三条性命;最后一场厮杀,蒋府又横生意外,尚书蒋忠不明不白死于大牢,三公子蒋玉衡又命丧火海;如今……
因为明珠的出现,让本就压抑刑场又浮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百姓们议论纷纷,视线不住在侯府、明珠、刑场上几相流转。
正在此时忽然外面又浮起一阵喧嚣,明珠还以为行刑时间已到,才掀开马车车帘,便看到对面人群中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梁端阳卸下艳妆容,一身缟素与卫长卿相携而来。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梁端阳不愧是上等的美人,这不施脂粉的样子比她雍贵繁复的形容多了一丝楚楚可怜。只见她娇面含泪,犹如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抖着身走向了梁瑞英下跪的刑场,世人偏爱美人,再看这个美人苍白着一张脸,好似经历了什么雨打风吹去的致命摧残,羸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晕死过去,百姓们不由一阵唏嘘,真是让人见者落泪。
而她旁边的卫长卿,本来就是盛京中有名的玉面书生。经历了数日的牢狱之灾,让其的风采更多了一份出尘的缥缈之感,一身白色广袖长袍显得他更是玉树临风。这样相貌极佳的两人站在一起不得不说确实十分养眼,不过想起市井中大早流传开的闲言俗语。百姓们看向这两人的目光又多了一层忌惮和兴味。
“据说梁瑞英与卫长卿同时被圣上押入大牢,可是端阳县主却为了保全自己夫君的性命,不惜以自己的名义上书了一封自家二哥的请罪书,现在看卫长卿安然无恙,看来是真的!”
“这性卫的几次大难不死,真是撞了大运。先前因为攀上了前国公府季家,然后便被帝师大人偷梁换柱从牢狱中救出,现在又有了一个痴心爱慕自己的县主,重新死里逃生!他到底交了什么好运,就是有这么多女子甘愿为他前仆后继?”
“呵,好酸的语气!”另一人笑道,压低声音。
“这卫长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典型的蓝颜祸水!别忘了彼时从国公府搜出的那封季国公通敌叛国罪证,正是季明珠所为;而这次梁端阳又重蹈了四年前季家覆辙,亲手大义灭亲!这等儿郎,沾染上谁家不是让人家破人亡吗?”
众人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听得耳边的阵阵碎碎语,梁端阳一阵瑟缩,若非身边的卫长卿几次几欲站不稳。不过现在她如何也管不了了,一定要让亲口和二哥解释,二哥那么疼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