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媛-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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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刘氏,如今还在谢老夫人寝房里养着,身体虽然性命大碍,但还是极其虚弱,谢老夫人让身边的三个大丫鬟轮留侍候,只留了玉翅在自己身边。
留下的几外寝的一等丫鬟,便派到这里,让青竹差谴。
郦海瑶的尸体昨晚镇在了谢家的地窖里,为了以防万一,她让两个婆子日夜看守。而周以晴拿出郦海瑶生前留给她的一封遗书与谢老夫人交涉,谢家要杖毙郦海瑶,外人无可置喙,但郦海瑶的安葬之地,她受郦海瑶这托,有权处置。
周以晴表示,除非谢家要将郦海瑶葬进谢家的公祠,否则,以西凌的律法,被夫家杖毙的妾氏其娘家人有权领走其尸身。
谢老夫人应下,但要求让尸体过了头七方离开谢府。
遂,周以晴再一次留在了谢府之内。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划过西凌的天空,没入远际无边山峦时,周以晴又开始了一天的修习。气息放缓,气沉丹田,吸月之光华,让自己渐入佳境——
仿如心口涓涓流出一道清泉,洗涤过周身,让人如置一种梦幻,只见,楼台楼阁皆在浮云间的交相辉映,从天而降的清波下,繁华盛开,蝴蝶飞舞,绿地上,露珠儿噙在叶尖上,远处,风过处,繁叶簇簇作响。
蓦地,一道白色的身影跳进视野,是一个身量未开的少女,双眸如皓月带着不符年纪情绪,淡淡道:“周以晴,事情计划如何?”
眼前的幻影有些模糊,周以晴眯着眼,集中灵力一看,马上认出,眼前的少女是南皓国白衣祭司的女侍连秋白。
连秋白,连城最小的妹妹,与连城是一母之腹的同胞,自小天赋异禀,被南皓国的白衣祭司看中,带到南皓国修习白衣侍女。
这是世人所知之事,但——
周以晴知道,这仅仅是浮于表面。事实上,连秋白是大祭司转世,她的前世就是凤南天的大祭司,当年的赵十七修习南皓秘术就是受他的提点,区区半年,就从白衣侍女进阶成祭司。
“周以睛,你二十一岁方开始修习祭司,已是大忌,又丢了本座赠予你的麒麟玉,破了祭制,加上不得法要领的修练,比起普通白衣侍女修行祭司,你衰败之速是她们两倍以上,本座观你皮相,已是五十老妪之身。”
“求大祭司指条生路!”周以晴马上会意,这是连秋白通入冥思侵入了她的大脑,与她对话。
想不到连秋白的修为已如此登峰造极,不仅可以进入她的梦中与她勾通,还可以在她沉思时,直接通过冥思与她对话。
这样的修为,在南皓,恐怕也只有带着记忆转世的大祭司在新的一轮生命中,再次修练到大祭司才能达到。
周以晴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冥思的幻境中,对着白衣少女跪下,四肢伏地,“大祭司,以晴昨夜已将蛊植进郦海瑶的体内,兰天赐的暗卫果然上当,所以,授意谢老夫人将郦海瑶的尸身困住七日。”
尽管昨夜周以晴以手为笔,水为墨,给郦海瑶指点脱身之策,其实,这不过是让郦海瑶相信罢了,她从不认为这等小技俩会瞒过西凌的暗卫。
而所谓的假死的蛊,也是骗郦海瑶,让郦海瑶心甘情愿为她所用,发挥出她身上的最后的余热。
郦海瑶的尸体被植入一种蛊毒,这种尸蛊以人体内脏为食,但此蛊繁衍的条件极为苛刻,在卵孵化出时,要在低温下进行,否则,无法成虫。
成虫后的蛊会破体而出,四处寻找人体为自身繁殖宿体。
“谢雨离是否已进入谢家?”白衣少女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她小小的身子负手而立,秀发无风而动,眉间一粒殷红泣血。
在南皓秘术中,大祭司修到巅锋时,眉间一抹殷红将凝固成一粒胭脂痣,并可带至转世。
如南皓的大祭司凤南臣,转世成兰天赐后,他的眉间就是一颗胭脂痣。
“谢雨离午时进入谢家,随行的有东越死卫青竹。”
“那好,你尽快离开西凌,回东越,本座亦会全力助你修习大祭司。”
周以晴脸庞上宠辱不惊,她只是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可我的妹妹,我还没救出她。”
连秋白俯视着她,如同看一团空气,“周以晴,你妹妹视野太窄,十年前,本座本欲接你姐妹入南皓,她只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还把你赵氏遗孤的身份暴露出来,害忠心耿耿的龙卫武元忠被西凌暗卫所捕。这样蠢的妹妹,你既使救了她一时,也救不了她一世。”
周以晴眼眶狠狠一颤,不由然就想起十年前,那个攥着自已衣角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进而,脑子里浮起在死牢中半身溃烂却毫无所觉的妹妹,心如被热油滚过,颤着声,狠狠地连磕三首,“她终究是我的妹妹,求大祭司大人,看在我姑姑赵十七的份上,救我妹妹一次。”
连秋白神情不为所动,仅是微微一晃,人已到她身前,小小的手掌倾覆于她的发顶,轻轻拍了数下后,抬了她的下颌,指尖聚了灵力般抹过她的眼角,竟奇迹般地抹去她眼角的细纹,随后,她如魅影般退出三丈外,仿似立于虚空之上。
周以晴看得不真切,耳畔唯淡淡响起少女未至变声期限的声音:“周玉苏现在在兰天赐的手上,兰天赐还想利用她查出赝玉的真相,如无必要,她的性命不会有危险,倒是你,突然冲破禁制,不得法修习祭司,如若再托延下去,你性命堪忧,本座现在为你洗涤灵台,为你延缓一年时间,你好自为之。”
周以晴一听,心怦怦乱跳,让她好自为之,难道——
下一刻,周以晴脸露惶恐,“求大祭司恕罪,是以晴不懂事,请大祭司再给以晴一次机会!”
连秋白冷冷一笑,眸中不符合年纪的深沉凝聚成薄冰,“本座与你姑姑有一载之谊,本座对她的命运深表同情。”连秋白注目于周以晴,要单说容貌,周以晴与赵十七完全不象,可这女子身上所携的韧性,却实带了赵家后人的血性。
也正是此,才能获得她连秋白的青睐。
因为,她从不同情弱者,只给强者机会!
想到赵十七,在赵十七开始修习祭司时,他正临近圆寂,回光返照时,突然看到赵十七最后的结局,她的魂识将会被兰亭灭尽,散于天地,不入六道轮回。
他身为方外之人,都见不惯兰家对赵家的赶尽杀绝,方念了侧隐之心,对赵十七许下曾诺,待她转世,必设法保她赵家一丝血脉。
思及此,连秋白长叹一声,“十五年前,本座功德圆满转世之前,曾亲口应下你姑姑,在本座转世之后,必为她寻赵家后人。本座答应她,为你赵家保住一丝的血脉,这个诺言,本座决不会食言,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只执意于小视野,而不是放于大局,你赵家的仇别说你这一世,就算你修成大祭师,带着记忆转世,你也无法与兰天赐抗衡,你记住,本座之所以有机会从兰天赐手中为连家敛了这么多年的财,是因为他前世的记忆消失,一旦他恢复记忆,别说是我,就是吾皇陛下对他也无可奈何?”
周以晴震惊道:“怎么可能,怎么连陛下……。”
“兰天赐是南皓千年史上,唯一一个拥有皇族血液却修行祭司的皇子,与普通的大祭司修为怎可同日而语?”
周以晴瞬间感到周身冰凉,苦苦一笑:“那是不是我这辈子的仇都没有机会报?”
“想要用术法报仇,你太天真了,兰天赐是九五之尊,术法难倾。本祭司不是和你说过,只有用东越的军事力量,与兰天赐抗衡方为上策。”连秋白身子在虚幻中慢慢凝聚,仿似极慎得般,一字一顿:“有舍方有得!”
周以晴启了启唇,触及连秋白冷若冰雪的双瞳,雪白了双颊,眼里破碎的希望一点一点沉没,最后沉寂到了最黑暗的一角,伏了身,缓缓道:“是,以晴明白,以晴必歇尽全力助连家得东越天下。”
“嗯,明白就好,谢雨离一死,你马上离开谢家,回东越,着力促使东越对西凌开战。”连家经过多年的敛财,如今的财力虽不足以巅覆南宫醉墨的政权,但如果西凌和东越开战,那就难说!
第111章 死亡之夜
连秋白最后一字的余音仿佛在梦幻中渐离,周以晴睁开眼时,指腹轻颤地婆娑在眼角四周,果然,光滑柔嫩,带着久违的触感,心头的酸涩却在一刹那间化成了泪。
尽管方才一切都是在虚幻之中,但连秋白一句“有舍方有得”里,得的是她的生命暂时无碍,失……。便是放弃拯救她的妹妹周玉苏。
尽管舍弃如此剜心,但周以晴知道,她并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对方是连秋白,是南皓国的大祭司。
周以晴拭去眼角的泪,待情绪恢复后,缓缓下地,赤足走在青石地上,走到妆台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嘴角挑起一抹深讽。
今晨起身时,发现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被洗劫一空,迫得她今日连寝房的门也不敢出。
能做出这等幼稚之事的,除了谢良媛,无他人,
揭了郦海瑶的皮后,故技重施,想让西凌的人看看她这个东越的郡主是怎样的老态龙钟?
嗤,她又不是郦海瑶,把一张皮看得比生命还贵,不过是一张皮囊罢了,她不愿以老态示人,仅仅是不想引起谢家人的警惕。所以,今与谢老夫人交涉郦海瑶的尸体时,只能戴着白色的面纱,权当作是为郦海瑶戴孝,所以,鬓处,还应景地插了一朵小白花。
好在谢府事情太多,谢老夫人也无心应付她,只说了几句不阴不阳的话,倒没再开口请她离开谢府。
周以晴仔细看着黄铜镜中的自己,发现不仅是眼角的细纹,连嘴角和额头的细纹也不见了,但和未修练前的样子,还是有所区别,肌肤不象以前那般水嫩。
寝房中依旧未展灯,她已然习惯呆在黑暗中,借着透进窗纱的月光,看到沙漏的时辰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厉的寒风瞬间呼啸而来!
很好,今日是十二月二九,是一年之中最冷的几天,连秋白挑在今晚动手,果然谋算到分毫不差。
从囚禁刘氏开始,到给谢晋成设陷,这些她本以为全在她的谋算中,可到了郦海瑶暴露,被软禁在她的寝房中那晚,她梦见了连秋白时,她方知,原来,郦海瑶只是连秋白手中的一只棋子。
周以晴不知道自己是哪一颗棋子,会被执棋人用到哪一步,最后,被舍弃,但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对方是连秋白,南皓千年史上,唯一一个两次修行至大祭司的人。
千百年来,修习白衣侍女的人如过江之鲫,但能晋级为祭司的不足上千,而最终能修练成大祭司的,不足二十个人。
因为修行的生命非常短暂,所有的祭司都无法活过十八岁,所以,没有极高的天赋,根本不可能冲破大祭司这个阶层。
这二十人中,有人带记忆转世,成为帝王将相,但再次走上祭司修行之路的也唯有连秋白。
因为,无人愿意第二次忍受修习之苦,既然能带着记忆转世,代表这一世就是称雄于人间,有几个人愿意放弃既将到手的权势,而再次步入修行之路。
祭司修行之苦,戒七情六欲情之外,还要饱受身体早衰之苦,对修行者要求之苛刻,远高于普通的僧侣。
周以晴重重一叹,阖上窗户。她开了寝房的门,对候在外寝的冬雪道:“你去金玉苑,请一下三夫人,就说,我有些事想找她商量。如果她不肯来,你就跟她说,想知道她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就乖乖来见本郡主。”
现在已近戌时,再过半个时辰左右,郦海瑶的身体就会产生变化,如果地窖里的温度足够低,那些蛊虫的繁衍速度则更快,不出几刻钟,成千上万只的幼虫便会破体而出,在冰霜雪地里,生机勃勃地寻找新的活体。
而在风华苑的四周,她已消消撒了一层石灰,蛊虫最忌的就是石灰,所以,它们不会越过这个线,因此,只要不出风华苑,就能安全渡过一晚。
今晚,于谢家就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唯一让她感到可惜的就是谢良媛被兰天赐接进皇宫,为太后沈千染庆贺生辰。
冬雪有些不大敢看周以睛,两人毕竟是主仆,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周以睛的变化在外人眼里或许能藏得住,但瞒不过她。
先是妆容愈来愈浓,后来,是浓妆也掩饰不了的老态,最让她感到惶然的是,周以晴现在成日躲在寝房中,白天,厚重的窗帘拉起,夜晚,不允许掌灯,只是拉开的帘窗让月光透进。到了酉时,便会独自坐在小苑里的石桌上打座,不拘言笑,过得如同行尸。
若非说话的神情、无意识的小动作,及耳后那一颗明显的黑痣,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冬雪几乎会认为,眼前的主子被换了一个躯壳。
不多时,蔡氏被丫鬟搀着过来,走路时,双腿频频打颤,象是风一吹就会倒下,那脸色惨白得让人生寒。
周以晴已让丫鬟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果然,蔡氏看到吃的,两眼发亮,推开搀夫的丫鬟,踉跄至桌边,颤着手拿起箸子,可手上无力,几次夹不起来,急得直接端了盘子,用五根手指猛扒起来。
可刚吃了一口,就转身吐了出来,因为……。腹中全是吃食,已胀至咽喉处,根本填不下任何东西。
丫鬟急得两眼泪汪汪,“三夫人,您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就要撑爆了。”
蔡氏何偿不知道,可她饿呀,饿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在金玉苑,谢良敏把所有能吃的都扔了,她饿得连儿子拿来玩的糯米捏的兔子都吃掉了。
“呵呵,难为你,都成这样,府里也没几个人知道,看来,你蔡金玉还是有些能耐。”周以晴非但不劝,反倒将自己面前的几样菜推了一过去,并递上一勺子。
“郡主,帮帮我……。”蔡氏泪流满面,刚呕完,又禁不住食物的引诱,用勺子大口大口舀着吃,甚至都来不及细嚼,便直接咽了下去。
冬雪早已目瞪口呆,双手不停地扶着手臂两侧,那里毛骨悚然。
因为这事太邪门,蔡氏下了死令,不让苑里的丫鬟和婆子啐嘴,以免传到谢老夫人那,而谢晋元,这一阵事情繁多,也没有到了寝房里来。
所以,她的异状也只有身边几个亲信知道。
“郡主,我错了,我不该一时贪心,趁你不在时,来你这里偷……。”蔡氏眉眼都渗出惧意,嘴里塞满东西,脸上菜汁和眼泪混成一团,声音粗哑得象枯木划过钝刀,“周郡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物计较,求您……。指条生路……。我,太难受,熬不住……。”
冬雪来传话时,蔡氏就猜到,原因果然是那日在周以晴寝房摔的那个六棱妆匣上,她记得那晚她好象被什么蜇了一下,当夜手臂上就肿了一块。
只是她太心虚,既不敢声张,也抱了侥幸的心态,就就拿了些药自已稍稍处理一番,还好到了第二天,红肿便消失了,她也没放在心上。
可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极易感到饥饿,明明吃的不少,却老是感到填不饱,以至屡屡吃到呕吐。
到夜里,常常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环境,一会是阴森森的刑具,一会是四面无光的墙,一会感到有人拿着针密密地刺在她的脑门上,那种抓不住的恐惧让她感到如同身陷一种身陷光陆离奇的世界。
她开始无法正常入眠,尽管吃得那么多,但她还是迅速消瘦。
她没有答案,又不敢将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