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媛-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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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公子坐不住了,顾不得礼节,从旁听席上步出,直走到周玉苏面前,无视高世忠,直接盘问:“水银遇空气则变成珠状,且,水银是剧毒这物,接触人体后,肌肉骨骼会变黑,你是如何能刷到她的身体上?”
周玉苏腹下烧灼难当,闻言,蓦地转首瞪向连城公子,声音显得拨尖又狂燥,“渗着胭脂粉不就行了?公子可去胭脂水粉作坊问一问,那些美白的胭脂里是不是原本就含了些水银的东西。”她擅易容,自然懂提把握份量,既能起到防腐作用,又可以掩盖了人体体肤上所有的细毛。
站在窗外旁听的百姓个个脚筋发软,“惨绝人寰呀,这周玉苏简直是蛇蝎心肠,难怪被老天收拾,毁了颜,真是报应!”
“那谢卿书居然和这种人牵扯不清,最后害得妻子身死,也属活该!”
“夏凌惜可不是谢卿书的妻子,是谢卿书一厢情愿,夏凌惜走得清清白白,只是可惜了,这么有才情的女子,居然死于后院争斗。”
“用水银刷,用玉脂浆刷,还不让她死,让她活活受着,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妇人太凶残了,死后,要下地狱。”
有点人议论纷纷,有些人不敢再想,甚至有人已开始蒙上了耳朵。
连城公子,眼睛冷得要榨出冰碎,阴鸷地周玉苏脸上移开,蓦然看向二楼展示厅方位,接着,渐渐下移,最后,定在了一楼密室的方位,看到那里是封闭的墙体,嘴角冷漠地一笑:鬼丫头,就算是谢家的人死绝了,本公子也相信,你还活着!
连城公子在所有人未察觉时,阔步离开公堂!
暖阁中,谢良媛极力想控制呼吸,让自已平静。
可见她还是把周玉苏想得太善良,在此之前她的推测,最好的防腐是用烧酒,瞬间用猛火将人体表面的污浊清除。
现在听了周玉苏的话,倒是佩服此女既狠,想得也周道,因为用火,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烧过头,毁坏了身体。
谢良媛看着哭着几欲昏死过去的夏凌月,眼中已毫无温度可言。
其实对于这个庶妹,夏凌惜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她自幼随祖父学雕玉之术,极少归家,别说是这个庶妹,就是她的胞弟胞妹,她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家变后,她也不知道这个妹妹还活着。
后来能相逢,对于唯一拥有血缘的人还在这世上,自然起了几分亲近的作用。
这些年,她一直对这个妹妹关爱有加,她虽然住在谢家,看似寄人篱下,但夏凌月吃的、用的、每月的例银,比起谢家正经的小姐还要好上三分。
且,她知道自已将来的路很难走,万一报仇不成,反贴了性命,夏家留下来的技艺就会从她这里失传。
所以,她教夏凌月雕刻之术,并将玉脂浆秘方口授于她。
谁知道,竟养出一个豺狼。
高世忠道:“这么说,你认罪了。”
夏凌月闭上眼,眼角的泪很快把枕巾湿透,泣不成声,“我认罪!”
高世忠示意文书执笔让夏凌月签下,并盖上手印,下令:“给钟氏和周玉苏带上刑具,跪立一旁听审!”
衙狱雄纠纠地应了一声:“是!”
钟氏听到夏凌月尖锐的哭声时慢慢转醒,她手断了,挣扎良久起不了身,谢家几个男人心事重重,也顾不得她,她便直接盘蜷在地上抽泣,听到高世忠的命令后,魂飞魄散,猛地惊跳起,顾不得疼痛,拉住谢晋河,“老爷,你救救妾身,妾身不想坐牢。这都是周玉苏,是她为了得到少夫人的位置不断怂恿妾身干的,老爷,您救救妾身吧。”
谢晋河冷冷推开她,“钟雯秋,你触犯的是西凌的刑律,我一个商贾有什么本事救你。你还是自已到高大人面前招了,少受点罪。”
后院几个人的功利,竟扯出这么大的祸事,他都不知道如何向谢老夫人交待。
几个衙狱上前,拿着刑具往钟氏的头上扣,钟氏吓得当场失禁,死命挣扎,哭天抢地道:“不要,不要,老爷,救救妾身,妾身再也不敢了……”
衙狱哪由得她挣扎,上来两个,左右稍一控制,便将枷锁扣在了钟氏的脑袋上,长长的链一拉,将她扯到公堂一边,喝道:“公堂之上再咆哮,小心大刑侍候。”
钟氏打了个含噤,强行咽下了哭声。
周玉苏倒没有一丝反抗,任由衙狱上枷锁,并静静地跪在了一旁。
高世忠待一切妥当,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夏凌月,本官再问你,当年夏家被灭门时,你祖父留下来的玉雕全部被毁,这可是事实。”
夏凌月稍稍恢复平静:“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你姐姐交给双缘拍卖行的玉雕品究竟是你祖父遗留下来的,还是她自已雕的赝品?”
夏凌月悲悲戚戚地回应:“是我姐姐亲手雕的。”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夏凌惜曾再三警告她不得向任何人多言一句,可她没管住自已的嘴,被周玉苏稍一套,就全盘说了出来。
如今,夏凌惜都死了,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虽说人死为大,堂外堂内的人不愿说出愤怒偏激的话,但还是有一个商贾愤怒站起身,指着单经亘,粗着嗓门嚷:“赔钱,我买了整整七件,件件有单有据,你们休息抵赖!”
瞬时,听审的客商纷纷站起,朝着单经亘怒吼,“夏凌惜是双缘的掌柜之一,这事,我们找不了夏凌惜,双缘你们得全权负责。”
单经亘抚额头疼地看向骆珏笙,等着他的指示,这事他可管不了,来双缘之前他已经说定,他不识玉,只管卖。
骆珏笙给了他一个不必惊慌的示意,双眸沉静。
高世忠再次敲响惊堂木,斥声道:“这是案审现场,谁再喧哗,杖刑侍候。”
众人这才恨恨地作罢。
高世忠问,“谢卿书,你与夏凌惜是合作商,那夏凌惜雕刻赝品之事,你是否知情。”
大堂上,谢晋河与谢晋元齐齐看向失魂落魄的谢卿书。
谢卿书挑唇无力一笑,如今夏凌惜已死,他说不知情,那是死无对证,所有的责任将由双缘拍卖行承担。
如果他说知情,那他则是共犯,谢家将与双缘一起承担。
女娲玉舞人的案子已成定论,是在拍卖行上,众目睽睽之下,玉皮剥落,而他也在公堂之上承认,所有的购买,托镖手续全是伪造,谢家将要陪付一万六千万两银子,将淘空谢家这三年的营利。
如果再陪上这一笔,恐怕谢家就真的要掏空了。
谢晋河看着儿子眼中的灰败,眼角直抽,顾不得旁人的眼光,直接开口提醒,“卿书,你二人既是假夫妻,那夏凌惜对你有所隐瞒也是合情合理,爹知道你对她有情,但情与法是两回事,你莫要为了男女私情,置谢家于刀刃之上。”
“卿书,实话实说!”公堂的偏门被推开,谢老夫人在刘氏的搀扶下,缓缓步出,脸上沉痛:“祖母教过你,商人可以重利,但不可以丢了人的禀性,无论你与夏凌惜是什么关系,只要你知情,你就得承下你所担负的责任。”她早已回到谢府,但官差突然上门来提夏凌月,她感到了一丝不妙,差人去打探方知,整个西凌的街头都在传,女娲玉舞人在拍卖的现场上,当众脱下了玉皮,露出尸体。
所以,差了马车,马上赶往公审大堂。
谢卿书双膝缓缓朝着谢老夫人跪下,眸中沉痛,“祖母,卿书不敢,卿书已害凌惜至此,再不能让她独自背负恶名,赝玉之事,卿书从三年前,与凌惜未大婚开始,已是知情,求祖母、父亲原谅。”
谢晋河怒得一巴掌就煽了过去,“你这逆子,你祖母数十年积累下的好声名,全被你毁了,你是谢家的罪人。”
“父亲恕罪!”谢卿书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公堂边的听审的客商倒微微放宽了心,有了谢家和双缘两家一起承担,他们不但能拿回损失,还能赚一些赔偿。
跪在一旁的钟氏,感觉到谢老夫人的视线,只觉得牙齿里都渐渐咬出血丝来,战战兢兢地开口乞求,“母亲,儿媳知错了。”她现在唯念,谢老夫人念在她这么多年侍候的份上,不要让谢晋河休妻。
高世忠闻言,肃然起敬,朗声对高堂上的衙狱道:“给老夫人看座。”
“多谢高大人,今日谢家皆是罪人,老身愿意站着听审。”谢老夫人将拐杖给了刘氏,双膝渐渐跪下,瞬时,谢晋河和谢晋元纷纷站到谢老夫人的左右,一同跪了下去,热泪盈眶。
身后,谢卿书看到祖母佝偻的身影,伏首落地,泪直淌在冰凉的地上,心如空旷的废墟,无从着落,他知道,此时,他纵是一死,也难填他带给谢家的伤害。
“祖母……。”谢良媛眼圈泛红,站起身,猛地推开二楼暖阁的门,沿着一旁的楼梯跑了下去,声音微露哭腔,“祖母,祖母……”连连唤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处心积虑让谢老夫人避开今日之局,就是担心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住。
想不到,还是避无可避。
如果这三年所售的玉饰被定为赝品,以一赔二的规距,只怕把整个谢家卖了,都不够赔。
这是她不曾料到的后果,这个局,仿如一个雪球,愈滚愈大,大到她有些承受不住。
高世忠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勒令谢良媛不得咆哮,却猛地发现,暖阁之上的窗已打开,帝王居高临下观望。
猛地拍了一下自已的额头:这案子,审得真累心。
“媛儿,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谢老夫人疑惑,那宫人不是说她与皇帝游河堤?
谢良媛脸上溢满愧疚之色,“祖母,案情未明,您怎么能说您是罪人呢,何况,您已多年不管谢家的生意,谢家这些年里里外外的事,都不曾经过您的手,您不要把事情全揽在自已身上。”
虽然案情仍扑溯迷离,但她已隐隐查觉,兰天赐的动作,决不可能仅仅是让谢家再赔上一笔银子。
在二楼展示厅,白枫的出现,给了夏凌惜一个清白之身,让她与谢卿书之间脱离了夫妻的关系。
而这一局,帝王究竟在算计什么?
思忖间,谢良媛眸光带着探究看向二楼暖阁的窗台,那人竟朝着她微微一笑,薄唇轻启,一字一顿,细微的声音缓缓注入她的耳膜:“朕不喜欢他离你太近。”
他,是要谢家彻底抛弃谢卿书,把谢这个姓从谢卿书的脑上摘除掉与谢良媛不再有兄妹的关系!
让谢卿书与他的阿惜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脱离得干干净净!
公堂上,骆珏笙缓缓走到堂前,对着高堂上一拜,朗声道:“高大人,夏凌惜自幼承夏知儒衣钵,承祖训,她不会为了区区银子,而与人勾结谋利,草民有人证证明夏凌惜是清白的。”
高世忠精神一震:“传人证。”
第68章 雌雄玉雕之缘
高世忠语声一落,堂外的衙狱领着一个玄衣锦袍老者进来,花白胡子,面色红润,看上去神彩奕奕,看到高世忠后略微颔首。
高世忠做了一个请的手式,淡笑道:“纪先生久违了,请坐。”
“多年未进皇城,想不到,居然在公堂里见到高大人。”纪思远看着高世忠,他的脸上一直挂着轻忽的微笑。
谢良媛自然也认得纪思远,他是祖父的挚交,当年夏家被灭门后,纪思远曾提出要收养她。
她知道,留在纪家,有了纪思远的僻护,她可以安稳一生,但夏家的冤情将永远没有机会得以昭雪。
所以,她选择了拒绝,在纪思远的帮助下,远离扬州是非之地,避入了东越。
窗外站着的旁听百姓并不认得这锦袍老者,但堂内坐着旁听的,除了一个来自北蒙的马贩外,其它无一不认得纪思远,遂,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纪思远是西凌第一画师,他喜欢画兰花,他的画精而少,一年最多出两幅作品,通常还未完成,就已经被买家订走,所以,在西凌,他的画千金难求。
但让纪思远他一夜成名的却不是兰花作品,而是他是凭借他画出了一张宁常安的肖像。
宁常安,当今沈太后的母亲,是西凌一个传奇,身侍两个男人,这个男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是尚书沈越山。
但宁常安并不是因为这两个男人成为传奇,而是她一出生就是传奇。
因为已故的慧能大师,在看到刚出生的宁常安时,就断下她奇怪的命运——帝王为她而生!
当年,纪思远对西凌首富宁家诞出一个“帝王为她而生”的少女感到好奇,但宁家保护太好,根本无人能有机会窥到她的容颜,为此,他利用自已擅长培育兰花的技巧,成为宁家的花匠。
蜇伏一年后,终于如愿以偿将少女宁常安的模样画出。
虽然画作很快被宁家以千金买回,但那副画还是被有心人临摩了去,一夜之间,与宁常安只有七成像的画作还是被卖至千两银子一张。
好在宁家财大气粗,还是把这批稍有相似的画像全部买回,悉数烧毁。
但纪思远也借此名扬江南。
众人也知道,纪思远与夏知儒是至交,这次能为了夏知儒的后人千里来西凌皇城,也是在情理之中。
纪思远正待坐下,突然见谢老夫人正站在一旁,当即也一蹙眉,沉吟着道:“谢老夫人既然站着,老夫也站着罢。”
谢老夫人微微福身,眼底闪过一丝忧忡,隐隐夹杂着少见的不安,“纪先生,您还是请坐,老身不敢当。”
纪思远这种半清修的人,居然为了谢家的案子,千时迢迢赴京城,看来,今日公审,绝非寻常。
谢良媛看着祖母脸色不好,心头涌起一层淡淡的担忧,心想老人这一路刚来,必是累的,便佯装少不更事地撒娇,“祖母,媛儿腿也酸了,不如让哪个官差大哥找张大点的椅子,让祖母和媛儿一起坐。”
谢老夫人失笑,刚想劝她忍忍,就有一个客商搬来一张太师椅,笑道:“谢老夫人,您还是坐着好,要不然,我们这身后一大群的人,都坐得不安心。”
杨老夫人转身一看,果然见几个客商站又不是坐又不是朝她打招呼,黯然地点点头,厚厚的眼睑辅满愧疚,“老身失礼了。”
谢老夫人夫早亡,被实族里几个长辈相迫,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脱离家族,经商养家,如今谢家的产业在西凌亦是首屈一指,谢老夫人既坎坷又不平凡的一生在扬州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纪思远及几个来自扬州的富商,对谢老夫人极是敬重。
高世忠脸呈详和之色道:“谢老夫人不必客气,您还是请坐。”
谢老夫人福身坐定,同时将谢良媛揽在怀中,待众人视线移开后,方附耳问:“媛儿,方才究竟还有什么事,为何你大伯母和大嫂二人都上了枷锁。”
谢老夫人只听得拍卖会上出了状况,但对具体还是不甚了解。
谢良媛便压低声音,将事情来龙去脉稍稍说了一遍,听得谢老夫人脸色沉沉,眼睛狠狠地瞪向钟氏。
当年钟氏要收养周家姐妹,她就觉得不妥,周父周母虽然在那场赌玉风波中死去,但周夫人的娘家在淮南也是个大户人家,依礼,也是该她外祖的人接纳这一对姐妹。
二则,谢老夫人第一次看到周以晴时,就觉得这个女孩过于聪慧识礼,且,心比天高,恐怕谢家的天空太低,无法任这条金凤腾飞。
但钟氏坚持周玉苏的母亲是自已的闺中好友,又受她临终叮嘱,所以,执意把周氏姐妹带进了谢府之中。
钟氏跪一旁,至始自终都在偷偷看谢老夫人的脸色,这一四目相撞,当下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