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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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试栽赃自己起,季瑶便觉得这个太子妃怪怪的,今日更是被她这没由来的火气骂得怔住了,细细一想,想起江楚绣曾说的争夺妃位一事。
她正措词如何将无心妃位的事说的巧妙,说的不唐突,太子妃身旁的婢女良玉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季瑶肩头道:“常大小姐的肩膀上怎么好大一只蜘蛛?”
她这话说地快,手上动作更快,不等季瑶和常喜看清,一掌便拍在了季瑶肩头,嘴里念叨道:“呀,跑哪去了?”
“就不……”
季瑶才吐出两个字,便惊呼了一声,与紧拽自己衣袍的良玉双双从水桥上跌了下去,常喜忙扑出半个身子一看,令她震惊的是,两个人跌入水中竟瞬间没了人影,许久都不见两人浮出水面!
“小姐!小姐!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常喜着急地大喊,引来无数的视线,许多人往水桥处好奇地望了一眼,看到的却是太子妃一掌打在小丫头脸上,纷纷以为是太子妃在教训下人,登时又收回了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着看好戏。
常喜跌坐在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怯怯地抬头对上太子妃狠厉的目光,惊慌地别开了脸,至此她仍未听到水中的半句呼救声,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当即,憋着一口气用尽了平生的最大的力气吼道:“世子!!!快救救我家小姐!!!”
“不知好歹的蠢货!”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歹毒,猛然抬起一脚踹在常喜心口,常喜被她这一脚猝不及防地踹下石阶。
石阶尽头是奇形怪状供人观赏的石头,却也是锋利无比可杀人的利器,常喜将身体蜷缩在一处,本以为这番断然没有活路了,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你家小姐呢?”身后有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背,常喜定睛一看是刘珣,忙坐起来指着平静的水面哭道,“小姐落水了!呜呜!世子快想办法救救小姐啊!”
不等她说完,面前的人身形一晃,冲到了水桥之上,随即是一声清晰的“噗通”入水声,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入水声传来,所有人都在水中寻找季瑶和良玉的踪影。
十一月的水冷的侵入肺腑,还未好透的伤口登时如刀扎般疼,刘珣一跳入水中便见到了一道显然的霓黄色人影,那是东宫宫女特有的衣服颜色。
正要转身去别处寻找,余光一闪,忽然瞧见那道霓黄色人影之后还有一道与水色融为一体的天水色身影,正是季瑶!
他眼睁睁地瞧着那霓黄色婢女一脚踹开季瑶,急急脱身往上游去,眼睁睁看着季瑶的身子全然没有反应地往下沉,心口猛地一震,拼命往季瑶游去。
抓到她袖子的那一刻,刘珣激动地无法用言语形容,忙将她带出水面,摇着她的肩膀紧张道:“季瑶?季瑶!”
“哟,这怕是活不成吧……”太子妃假惺惺地凑过来张望了一眼,她身侧还站着方才一道落水的良玉,两人脸上的神情皆是得意。
刘珣瞥了她一眼未多言,捏着季瑶的鼻子倾身吻了上去,又用力按压她的胸口,试图令她腹中的水都吐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季瑶眉心一皱,整个人缩在一处猛烈地咳起来,刘珣痛惜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太子妃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悻悻道:“常大小姐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刘珣冷笑了一声,如刀的眼神此刻更锋利了几分,盯得太子妃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才将视线转到她身旁的婢女身上,呵斥道:“好恶毒的奴婢!那一脚踹地舒服吗?竟敢在水下行如此卑劣手段,意图治季瑶于死地!”
良玉眼皮狠狠一跳,余光打量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太子妃,明白为今之计方有自救,“咚”地一声跪下,害怕地哭诉道:“奴婢与常大小姐一同坠入水中,吓都吓死了,哪敢有什么坏心?更何况……更何况是常大小姐一直拽着奴婢的脚不肯放的,谁都知道溺水的人在水中抓住任何东西都是不肯放手的……”
“胡说!肯定是你……”常喜气鼓鼓地插嘴,却又被良玉尖利的声音压了过去,“是!奴婢确实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当时脑子里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心只想着往上游,如果世子要责罚奴婢的话,那奴婢……奴婢也绝无二言!”
说到此处,良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季瑶听了她这话气得又咳了一回,没错,她方才确实落水了,可她的脑子却没进水!她分明记得是良玉将她拽下水桥,跌落水中又按住她肩头不让她浮出水面!
“倒是张能颠倒黑白的利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熬得住刑部的逼供?今日若是不将指使你的人供出来,我决不罢休!”刘珣的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就连素来淡定的定王也被他这眼神惊了一回。
太子妃僵着一张脸,讪讪笑道:“看世子这话说的,良玉是本宫的贴身婢女,世子方才所言可不是叫人误会本宫是幕后指使吧?确实,良玉贪生怕死该罚,可她到底是本宫的婢女,实在是没有必要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置在她的性命之上。让她为了季瑶而献出自己的性命,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太子妃和良玉这几句话下来,便将良玉谋害季瑶的话头转到了良玉贪生怕死顾自逃亡之中,实在是巧妙。
季瑶白着一张脸,正要发作,忽听人群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忍气吞声
“见过太子殿下!”
季瑶循声抬头望去,见到的是浓眉紧皱在一处的太子,还有容色忽然柔和下来的太子妃,她的语调更是柔弱到不行:“殿下怎么才来,绮儿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太子余光一扫躲在刘珣怀中瑟瑟发抖的季瑶,继而面向太子妃嗔怪道:“天寒风大的,季瑶又落了水,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带她去换身衣服。”
“殿下……”太子妃挑起艳丽的眉,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太子一眼瞪了回去,只得忍下心头不悦,冷声道,“跟本宫来吧。”
那风吹在身上,确实冷地让他有些受不住,季瑶将将起身,刘珣紧张地跟着她起身,促声道:“我陪你去。”
此前常家和康王府闹得惊天动地,在场的又大都是大臣和世家子弟,多多少少听过些两人的传闻,脸上的神情都诧异之极。
太子打量了一眼刘珣焦急的脸色,颇为好笑道:“季瑶去换衣服,你跟着去做什么?就与本王一道去天香亭等着吧。”
说完这话,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暗暗地看向了季瑶,季瑶不禁心口一震,忙轻拽身旁那人袖口,迫得他垂眸看着自己:“没事的,我自己去吧。”
刘珣嘴唇动了一动,看着她与太子妃的身影逐渐消远,才转回了视线,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传来。
“世子,借一步说话。”
谢景先今日的脸色可谓是极其难堪,谢家与王府交好,更是同为定王的得力帮手,自然没有道理闹掰,刘珣明知他要说的是拒婚一事,到底还是跟着他去了。
谢景先直直地站在凭栏前,一双浑浊的老眼微眯,也不知是在看湖中光秃秃的荷叶杆子还是在看湖对面厚高的围墙。
他勉力压制胸腹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道:“世子就没有什么话要对老夫说吗?”顿了一顿,加重语气道,“我的女儿在世子性命垂危之际,义无反顾地嫁给世子,世子却是这般无情,到了如今,还是连个交代都不肯给吗?”
“谢大人想必对王府如今的情形,最是清楚不过,也许我这辈子都是个无法得到正视的世子,王府也不过是个虚设的框架子,又何必耽误谢玥姑娘呢?”刘珣十分恭敬地说出这话,原以为谢景先不过是来他这里挽回面子,顶多赔罪罢了,没成想,他竟是打着为女儿求亲事的心思来的。
“这个你放心,等将来定王殿下夺得储君之位,王府当然会得到重视,再者说了,我家玥儿也不是贪图权利的势力眼。”
“可我的正妻之位必然是要留给我最心爱的人,不能……”
谢景先眼眸猛然一瞪,震愤地看着刘珣,激动道:“你什么意思?就凭着谢家与康王府的关系,玥儿却只能做妾吗?刘珣,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我们谢家当初也是封爵受印的贵族,你如此轻视玥儿,未免也太狂妄了!”
谢景先气得浑身的血气都冲上了天灵感,可是身侧的人去是半点反应也没有,略略侧目一看,才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凉亭之中。
凉亭之中站着两道显眼曼丽的身影,其中一道便是季瑶的,谢景先噗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冷嘲道:“你的心爱之人就是常季瑶吗?我提醒你,常家与东宫是一丘之貉,定王殿下早已决心除去常家,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刘珣慢慢收回视线,语调坚硬道:“我自有分寸,就不劳谢大人关心了。”
话音未落,他便丢下脸色铁青的谢景先急急往凉亭走去,刚巧看到太子笑脸盈盈地看着季瑶:“本王听说,这几日你和绮儿闹得很是不愉快?”
季瑶闻言看向太子妃,见她脸上的骄纵依旧不减一分,深知太子决计不会为了她而重责太子妃一句,当即回笑道:“怎么会呢,不过是女儿家之间的小别扭,说来都是我太任性才得罪了太子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本王就是担心你心里不舒服,依本王看,不如得空,一起吃顿饭,化解了这矛盾便是。”太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微微一闪,笑道,“绮儿你说是不是?”
把玩着乌发的手一顿,太子妃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咄咄逼人,脸上却满是春风般的笑意,扑进太子怀中,娇嗔道:“绮儿不是记仇的人,又怎么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呢?”
“这样便再好不过了!”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凉亭之外传来,太子凝眸去看,见来人笑脸盈盈地握着玉壶,不禁奇怪道,“解忧?”
季瑶也跟着偏头,只不过目光并没有落在解忧身上,而是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的刘珣脸上,她看出他脸上的担心,淡淡一笑示意他放心。
解忧好听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那再好不过,太子妃嫂嫂和季瑶不如喝了这杯茶,尽消嫌隙吧。”
说话间,解忧已经亲自倒了两杯茶分别递到两人面前,季瑶没有多想,接过茶杯便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袭上后脑,一双眉头忍不住紧紧蹙着。
太子妃虽有些不情愿,但见太子不断使眼色,只得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忙吐了出来,拧眉道:“这什么茶,怎么这么苦?!简直比药还要苦!呸呸呸!解忧你是故意戏弄本宫吗?”
解忧见她将恨恨放下茶杯,不免轻笑道:“太子妃嫂嫂,这是苦柑茶,是消火气的好茶……”
“这么苦,本宫不喝!”太子妃说着往太子怀里靠了靠,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转了一转,柔柔地对着季瑶笑道,“不如……你替本宫喝了这茶吧,往前的事,本宫便不与你计较了。”
季瑶本觉得这茶也没什么,可是太子妃的笑实在说暮埽又腥硕贾敝钡囟⒆抛约海芫醯糜行┎话玻傻降谆故遣桓褐谕认铝苏獗琛�
“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解忧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话还未说尽,一个人影便贴着她的脊背闪过,伸手拉过季瑶便急急往亭外走去,解忧忙冲上去抓住季瑶的手腕:“季瑶,你要走了吗?今日可是我的生辰,一会还有很多好玩的,就留下来吧。”
季瑶回味着喉口中的苦味,目光带有征求地看向刘珣,不想解忧忽然闪身挡在二人之间,笑靥如花道:“走吧走吧,我带你去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第五十七章 春意长绵
“季瑶,你为我抚琴一曲可好?就汉宫秋月吧,那是你最拿手的曲子。”解忧一双亮丽的眸子,闪着点点星光。
季瑶不禁笑了一声,由她推着往古琴走去:“许久未弹,手指都有些僵硬了,要是弹不好你可别怪我扫了面子啊。”
“当然不会了,我相信你,来,做这里。”解忧按住她的肩头,一把将她摁在石凳上,继而又转身对着人群击掌,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到季瑶身上。
铮铮琴音极其冷瑟,大有凄凉萧肃之意,众人心口不免一震,便是在这时,一二萧声渐响,柔和的萧声融入凌冽的琴音之中,倒让人想起冬日的泉水在日光下奔腾的景象。
季瑶回眸一望直身而立的刘珣,不禁莞尔一笑,琴箫合鸣,竟是这般荡气回肠,实在是闻者爽快!
“咣!”
行云流水般的手指忽然一顿,生生弹错了一个音,季瑶紧了紧筋骨,继续拂动琴弦,可是两眼所见却是一片云雾,脑子也越来越混沌了,重的就像是被人灌了铅,是半点都抬不起来。
“叮铃……咣当!”
不受控制的手猛然一抖,彻底败坏了这首曲子,季瑶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忍,一心想要找个凉快的东西泄泄热气,一张滚烫的脸便贴在古琴之上,左右寻动着凉快之处。
“季瑶,季瑶?”
神色恍惚间,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抚上她的额头,季瑶迫不及待地抓着那手,牢牢地扣在自己脸上,是半点也不肯松。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好好的怎么忽然变这样了,咦,这一脸的春意,莫非是……呵呵……”
刘珣听到这样的言语,自然生气,正要偏转过身去,未料神志不清的季瑶竟然将滚烫的唇印在他的手背上,刘珣仿佛被针扎一般,浑身猛地一震。
“季瑶!你这是干什么?”刘珣侧身挡在她面前,却见她攀着自己的脖子站了起来,平素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是柔媚之极,一下勾去了他的神思,殷红的薄唇直往他脸上凑来。
“她好大的胆子,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敢行这等狐媚子的事,实在是败坏世风!”
“没成想,今日有幸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当真是没有白来啊!我跟你们说,我早就听说了常家的这个女儿和许多男子关系不清不楚的,你们看,果然如此,要我说……”
牙齿被刘珣咬的咯噔直响,他一个手刀劈晕了季瑶,另一只手迅捷地抓过碧色茶杯对着身后那人额头直直掷去,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啪嚓”碎地声中消然不见。
“季瑶没事吧?”解忧担心地上前一步,却被刘珣伸手挡了一挡,如剑的目光狠狠扫过她的脸,当即一言不发地抱起季瑶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这是……”
从军营赶过来为解忧祝生的肃王看到面前这一幕惊住了,还未反应过来,刘珣的身影已经迅速闪出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又是常喜满面紧张地从他面前一晃而过,连他的呼声都未听到,肃王瞥见藏在人群之中的张张嘲讽鄙夷的看戏脸,越发地奇怪了,眉心也因此闪过一丝愁容,忙跟着那道身影一道出了院子。
“如何?”
“这……这位姑娘大抵是寒食散吃多了?可这症状又有些古怪,我再看看。”老御医掰开季瑶紧闭的眼睛,仔细看了一会,脸色竟是犹疑不定。
“究竟如何?”
刘珣促声急问,老御医放下把脉的手,眉心紧缩道:“应是寒食散无疑了……看她这个反应,应该不是头一回吃寒食散,难治。”
寒食散有多害人,刘珣很是清楚,他垂眸看着季瑶泛红的脸,心里说不出的疼惜和无奈,从袖口掏出一对金元宝,递到老御医手中:“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