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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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是为何?”季瑶见他神情,便知他必然知道事情经过,于是追问道。
东兰点了点头,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直截了当道:“小姐那时出事了,常家一下子就忙得人仰马翻,二老爷说实在管不过来,要缩小产业,保住根基,所以便将不必要之处卖了出去。”
“不必要?”季瑶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时东宫与常家来往密切,城西要重造集市,扩大道路,二叔又怎么会不知道?
季瑶垂眸扫了一眼账本,低声道:“你去查一查,这些铺子都卖给了谁?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加点价格收回来吧。”
身侧之人闻言没有动静,季瑶侧身投去一眼,紧紧盯着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诧异道:“怎么?”
“不用查了,这些铺子都卖给了江家,二老爷有心与江家和好,说是卖他们一个人情。”东兰略微犹疑便说了出来。
“江家?”
季瑶听了却更是疑惑了,江家早与常府闹翻,生意上的往来,哪怕是一枚铜板的交易也都不来往了,二叔明知道两家不会轻易和好,还要强行送这个人情,这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东兰,如今经你手的生意有多少?”
“只有三成,大都是本地的粮商、布匹和城东的几个铺子。”东兰老老实实地道,他从小跟着大老爷和二老爷经商,懂的门道不少,自然也察觉出了二老爷做法的不妥之处。
他是亲眼见着常家如何在短时间内壮大产业,成为金陵商贾中的翘楚,所以瞧着常家败落下去,自然于心不忍。他不是没有阻止过,只是得到的始终是一顿奚落,如今见有人总算对这事上心了,东兰实在是有些欣喜。
季瑶微微颔首,细细一想,便道:“等二叔回来,我与二叔商量商量,让他再给你三成的生意,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东兰十分吃惊地望着她,季瑶这么做无异于卸了二老爷的权,一双眼睛不确切地问道:“大小姐,这可行吗?二老爷若是知道,会不会……”
“说起来,二叔这几日又是去做什么?”季瑶不答反问,东兰闻言忽然就犹豫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叫人看地好生着急,张了半日的嘴才吐出几个字来,“其实二老爷并没有说去做什么,我也是自己瞎猜的。”
“你若是知道什么便说,我自有分寸。”季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果然听东兰缓缓道,“陈掌柜、王掌柜说是手头紧缺,要撤走所有的资金,可转头却跑去了江家那里,二老爷似乎是在为这事奔走。”
可以说,常家做生意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大东家撤资金的事,这事若是传出去必然对常家有极大的影响,季瑶实在没想到事情已糟糕到了这一步,更没想到,看似威胁不到常家的江家竟然在暗地里挖他们的东家,这实在是卑鄙!
“钱给了吗?”季瑶问道。
“没有呀,谁敢给啊,这要是给了,下个月的生意还如何做?”东兰连连摇头,末了,又补了一句道,“本来这事我想早些告诉大小姐的,可是二老爷说他会解决的,没成想,到了今日事态越发严重了。”
季瑶目光一紧,手指在账本上有节奏地敲着,二叔和太子来往始终密切,看他如此不顾常家死活的行径,多半是太子授意,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二叔已然成为太子的心腹,往后行事多半还得防着二叔。
想到这里,她忽然起身,看向东兰道:“走,我们去会一会这陈掌柜和王掌柜。”
东兰目光一亮,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抱账本,却被季瑶喊住了:“拿那个做什么?”
“算账算账,可不得拿上账本么?”东兰说着已然拿过了账本,迅速跟上了季瑶的脚步,季瑶见了却也不再说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仗义出气
时近午时,外头的积雪仍旧没有丝毫化掉的意思,东兰瞧了一眼这厚厚的积雪,劝道:“大小姐,不如改日吧,今日这天气实在不宜出门。”
“不宜出门才好上门去逮他们啊,二叔之前没少吃闭门羹吧!”季瑶淡淡笑了一回,东兰眼眸一亮,不禁由衷夸赞道,“小姐竟然高明至此,确实如此,他们闭门不见,让我们很是头疼。”
季瑶微微颔首,抬步往外走:“这就对了,不过在上门逮他们之前,我们先去一趟江家的铺子。”
“这是为何?”东兰诧异之极,根本揣摩不到他家小姐心中的想法。
季瑶拎着裙摆走近了雪地,小心地踩着行人踩出来的一个个脚印往前慢慢前行,略略回头道:“有些事情靠讲理是不行的,蛮横的人该用蛮横的手段去解决,江家既然敢打我常家的主意,我必然是要他们付出代价。”
东兰还是没有听懂她的话,却没有来地坚信只要有季瑶在,那么常家必然不会倒,踩着积雪的脚步不免跟着欢快起来。
可令他再次吃惊的是,面前的人身影一闪,竟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急忙出声提醒道:“大小姐走错啦,江家的大铺子该往右边走。”
“你就跟着我走吧,不会错的。”季瑶头也不回,只顾着艰难抬步往前走,和东兰两人单枪匹马地就去江家的铺子,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她又不傻,自然得带足了人,才有底气啊,季瑶知道常季扬今日在离家不过百来步的东街值守,这个时候过去顺道借些兵来,随便寻个借口搜查店铺就能让江家好一顿不安稳。
“季瑶,你不能这么乱来,我若是为了这事贸贸然出兵,必然是坏了规矩,到时再有人存心将这件事闹大上报朝廷,那便是一件大事。况且你这么做也不大仁义,这件事归根究底你该去找陈掌柜和王掌柜,去江家的铺子里闹是什么道理?”
季瑶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万万没有想到常季扬不但不愿为她出兵,还指责她不仁义。
季瑶顿了半日,到底是将吃惊的嘴合上了,默默转身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往肃王值守的方向走去,她实在是不想和不懂商的大哥多说半句话。
“你是说让王蒙带兵去搜查江家的铺子?”肃王见季瑶重重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来回踱步沉默了许久,久到季瑶都快没了耐心,他忽然沉吟了一下道,“不,这样太危险了……”
季瑶闻言露出失望的神色,面前的人却只是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我亲自带兵与你一道去吧,这样我也放心些。”
“孔雀!”季瑶一时喜不胜收,叫出了儿时给他取的别称。
肃王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孔雀,也忍不住笑了一回,轻拍她肩膀宠溺道:“别忘了你欠我的女儿红,我可每日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知道了!”
不论何时何地,面前的人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求助,这让季瑶不由得一暖,在她最无助亦或最危险的时候,肃王总是在第一时间出现,当下没忍住由衷道:“孔雀,我这辈子做过最好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与你成为朋友。”
肃王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极其自然地勾过她的肩膀往前道:“说这些做什么?走吧,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季瑶默默点头,由着他搂着自己往前疾行,却错过了瞧见肃王脸上那道一闪而过的苦笑,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季瑶回想起从前与肃王相处的情景,心里万般懊恼。
倘若她能早些看出肃王的心意,那她必然不会让肃王一日又一日地以朋友之命为自己冒生命危险,也必然不会让自己欠下永远还不出的恩情,愧疚一生。
肃王管辖的街道派了不少士兵清除积雪,所以他们是驰马过去的,一路都很顺畅,甚至有不少摊贩已重新推着车出现在街头做起买卖来,季瑶不得不暗暗佩服肃王的办事能力,实在是厉害。
街道尽头的财源当铺是江家最为重要的一个铺子,里面有个叫江徐安的中年男子既是这当铺的掌柜又是江家的管家,他身兼江家数职,对江家**外外的情况都清楚知道。
往前,季瑶还会尊称他一声徐叔,可自从听常喜说起这江徐安是如何在江家和常家之间煽风点火,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彭!”
当铺半闭着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当铺里头正枕着下巴养神的几个伙计登时吓得摔倒了地上,慌忙地爬起来一瞧见这外头一群官兵,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各位官老爷,有……有何贵干……”
“让江徐安出来!”
肃王一开口,那浑厚的声音在整个当铺里不断回撞,霸道又威武地让人不敢出声,那几个伙计登时都傻在了原地。
那碎花布的门帘忽然掀起一角,紧跟着一个懒散的声音缓缓传来:“谁在外面嚷嚷?你们这帮臭小子,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什么事也做不好……”
话音未落,一个臃肿的胖子已出现在众人面前,当他瞧见面前这一幕时,后头的话便生生梗在喉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我们是老实人啊,老实做买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正当的勾当!”江徐安脸上肥肉抽了一抽,勉力挤出一个微笑,却透着无尽的尴尬。
肃王撇了他一眼,目光四扫整个当铺,高声道:“有没有不正当的勾当,一搜便知,你不必慌张,若是什么也搜不到,那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你的。”
肃王说到这里,江徐安余光正好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季瑶,心口不禁漏跳了一拍,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又听肃王道:“但若是搜到了什么,也就别怪本王封了你这铺子。”
本王二字如一道旱雷劈进了江徐安的心里,放眼金陵,能带兵领将又自称王爷的,除了肃王刘绍再无第二人,他知晓肃王与季瑶关系匪浅,此刻心里不禁连连喊完了完了……
☆、第一百零四章 老骨头
“你速速去江家找人来,就说当铺出了大事,让他们……”
江徐安在小伙计耳边窃窃私语的动作却是没能逃过肃王的眼睛,右手微抬,身后便冲出了几个官兵,迅速拿下了当铺所有人。
“肃王殿下!”江徐安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肃王见他这般惶恐不安,上前轻拍他肩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放心,本王办事最为公正,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江徐安闻言出了一身的冷汗,脚步踉跄的几乎是站不住,是了,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可问题是江家做了亏心事,他们虚报账本以此来减免赋税,往常上头有人关照,所以从未出过什么事。
可好巧不巧,今日他们见无人上门,便将真假账本都拿到了当铺之中,这核对还未开始做,肃王便带着人忽然闯了进来,如何叫他不害怕?
“殿下,并无发现可疑之处,只搜出了这一堆账本。”
听到账本二字的江徐安艰难地咽下口水,连大气都不敢喘,愣愣瞧着官兵将那一摞账本递到了肃王面前。
肃王并不懂看什么账本,侧身示意季瑶上前,季瑶撇了江徐安一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便抱着账本到一旁细细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了一大跳,原本属于常家的几个铺子被江家经营地风生水起,光是上个月赚的钱就足够往常江家六个月的进账了。
季瑶对比完这真假账本,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可真厉害啊,少报了足足七成的进账,这在本朝可是大罪!”
“草民不知情啊,这账本定然是有人恶意诬陷啊!还请肃王殿下还我们一个公道!”江徐安心里虚的很,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肃王见他扑过来抱自己的腿,抬脚便将他踹了开去,厉声道,“通通拿下!”
江徐安见被抓已是事实,当即奋力挣开官兵,目光狠厉逼问道:“敢问肃王殿下今日封铺得的是何人的命令?是刑部还是大理寺?还是这京兆府衙?”
他见肃王没有应声,当下拢了拢凌乱的衣袍道:“既然都不是,那么恕草民不能跟肃王殿下走,肃王殿下也没这道理封了草民的当铺!”
“不走?”
肃王英眉微挑,直直地看着他,江徐安闻言冷哼了一声,坚决道:“不走!”
“那就打晕了,拖走!”
江徐安被气得肥脸通红,说不出半句话来,季瑶见状不由得担心起肃王来,她今日请他前来,本是来查徐安道出勾结陈掌柜王掌柜二人之事,没想到竟查出了这真假账本。
如此一来,事情便不再如最初那么简单了,肃王身为三军之首奉命掌管金陵安危,是没有权利查这当铺是否漏赋税的,如此越俎代庖必然要落人口舌。
季瑶也有些担心地凑过去轻声道:“不如让人去请京兆府衙的官差过来处理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肃王余光一闪,瞧见江徐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断定这京兆府衙必然是与江家狼狈为奸,保不齐拿了什么好处会包庇江家,摇头道:“京兆内史张大人前几日出了事,如今这京兆府衙是一团乱,哪能处理好这事,就辛苦本王走一趟吧,亲自将人押去刑部。”
“不,肃王殿下你并没有这个权利,除非刑部……”江徐安连连摇头,死活不愿意往外走。
肃王眉心微皱,王蒙见状“唰”地一下拔~出冷刀,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架到了江徐安的脖颈上,厉声道:“休要多言!你只管往前走!”
江徐安额头满是大汗,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得重叹一声往外走去,路过季瑶之时却忍不住顿下脚步说道:“常家,总有一日会败在你手上。”
“走!”王蒙猛踹了他一脚,迫使他往前继续走。
这当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肃王走到神思凝重的季瑶面前,轻拍她肩膀道:“你自己回去当心些,我先行一步了。”
“今日的事多谢你了,若是……”
季瑶话还未说完,肃王便知晓她想说什么,迅速开口掐断她的话头道:“你我之间不说这些,走了。”
季瑶望着乌泱泱的人迅速从当铺消失,仍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江家查账本的好事就让她给遇上了呢?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若说是有人有意将她往这边引,那是绝无可能的,谁有这样的本事能猜到她今日会想起了查账本,又想到她会突袭江家当铺?
“大小姐,我们现在还去陈掌柜家堵他吗?”东兰显然也没料到今日这局面,按耐不住满腔欢喜,连尾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季瑶摇了摇头笑道:“谁还上门堵他去?我们就等着他们上门来求我们吧!”
江家出了这样的大事,陈掌柜和王掌柜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再想着去江家,更何况他们是利欲熏心柜的商人,自然是哪里有钱去哪里。
季瑶并不着急回府,在市集上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小玩意才准备回府,而常府门口早已立着两个人影,来回地踱步,满脸的焦急。
“哟,稀客啊。”季瑶露出和善之极的笑容,全然不顾两人的尴尬神色道,“陈掌柜王掌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可是听说你们二人生了重病,连门都出不了啊。”
这自然是他二人搪塞常家的借口,此刻被季瑶拿过来反用,陈掌柜和王掌柜闻言脸色是越发铁青越发难看了,只得干干地陪笑却吐不出半个字。
“这大冷天的,二位进来喝杯热茶?”季瑶侧着脑袋,试探地一问。
二人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便往常府里头钻,他们今日来府确实是带了三分心虚的,却也不至于抬不起腰杆子,毕竟他们是常家的东家,没了他们常家的生意也难做。
除了这尴尬,都还真没什么别的神情。
季瑶心里可不这么想,今日要是不让这两老骨头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