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皇后-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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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妫的手身在半空中,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决绝的模样,恍惚间真的有些看不懂他的一般。“义隆,就算今日遭这般的是霁儿,我也会一样想法子去救她的。于我,他们都是至亲之人。”
“可是霁儿她死了!当日在虎牢你如何不救她呢!”刘义隆转过身冷笑着看着她。“你不愿随我去彭城,却与他西上;因他受伤,你却可以丢下我,与他一起离开!在确定与我在一起时,你们二人还在谈笑!就是这次我失踪了,他还众目睽睽之下,来江陵照看你!现在他有难,你着急了是不是?”
齐妫趔趄着退后一步,心中一阵酸楚,喊道:“对!霁儿是死了!我并不是不想救她!若是可以,我愿意死的是我自己!”说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悲痛地道:“至于你二哥,你一直都怀疑,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可是,义隆。我什么都没有!我们明明可以救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害了?”
刘义隆看着她那失望的表情,心中一痛,可想起过往的种种,终是不肯相信她所说的话。“先不说若我将护卫军调出去,我们可能会被害;一旦朝廷知道我们在暗地里帮助他,等同是在将罪拦在我们自己身上!你不要命了?孩子不要命了?你也不要丈夫的命了?为着刘义真?”
齐妫突然含泪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庭院当中。
刘义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独孤地站在庭院内,院中梨树又长高了许多,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火红的霞光笼罩着它幼小可爱的枝条;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笑靥如花的她,与自己争论到底是梨花美还是桃花美;但她终究不知道,在他的心中,她就如那一树树娇艳的桃花,迷了他的眼,障了他的心,叫他在害怕失去当中辗转反侧,多疑多虑,总害怕艳如桃李的她,一不小心,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是夜,齐妫辗转反侧,望着熟睡的孩子,她不能舍下,可想着刘义真,她若没有任何的行动,突然觉得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曾在这府中陪着自己渡过的那最艰难的日子,对不起他为叫自己开怀而使尽了法子。
刘义隆没有回房,这次他第一次自愿不愿回房去睡的日子;坐在书房昏暗的烛火下,望着左手手腕上的那一道疤痕,在灯下显得尤为的狰狞,那仿佛是一个烙印,烙下了,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些事情的过往。
他突然起身,出门去了厨房,取下了那摆在橱柜顶端的酒,折回身坐在了三月寒风吹拂的台阶上,没有月光,黑夜将院中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那冷风吹着院中的树叶沙哑地作响,更叫他觉得心中压抑得慌,仰头将手中的酒喝下了一大半,顿时腹中如火烧,将那压抑的苦涩一并燃烧了起来。
他一向不喜饮酒,如非必要,他喜欢饮茶,淡淡的清香夹杂着微微的苦涩,叫人能够格外的清醒;他亦喜欢那种苦涩之后回味的甘甜。他从出生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与别人的不同,他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长大的,他将这世上阴暗的东西看得清楚。他看得见他所有的兄弟在自己跟前表现出来的,与在骨子里对自己的不屑:他是那个父亲不爱,母亲被害的没人疼的孩子,府中所有的东西,不是挑剩下的不会给他,不是有剩余的,不会想起他。所以他一直努力,一直努力,想要得到父亲的青睐,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依旧不喜爱自己……
所以,当看见她对着自己笑起来如春日山涧,潺潺不息的模样时,他就像救命稻草一般地想要去抓住;所以,他天寒地冻为她抄写诗集;手都磨破皮了为她做一个玲珑骰子;为她省吃俭用还掉债务,为她买下栖院……都只为留她在自己的身边,留她带给自己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刘义隆突然笑了,带着三分醉意三分心痛,望着深不见底的天幕,就这样惨淡地笑了起来。她从未想过,他是如何过来的,如何走到今日的。
他一夜未进房间,她一夜未眠,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未有半点他的气息,齐妫扯着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算了!他是不会答应自己去救刘义真的。
眼见着刘义符越发频繁地望坤德殿跑了,袁妍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个人都神叨叨起来,将宫外的母亲请了进来,却是毫无用处。想想觉得可笑,她当年便是因为失宠而被父亲抛弃的,她能有什么法子叫自己扭转现在的状况了去?
而海盐自打刘义符临幸自己之后,倒是越发的安静了,只时不时地给惠儿一些好处,再无其他的动作,甚至都不大踏出自己的院子。
这日复儿心情似乎非常不错,给她对镜梳妆的时候,从来少话的她,突然笑道:“娘娘,您改日请个御医来宫中瞧瞧罢。”
海盐正兀自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听得她这般说,禁不住有些好奇笑道:“怎么?你身子哪里不舒服了?”
复儿摇头。“娘娘哪里的话,若是奴婢不舒服,岂敢让娘娘请御医了?”
“那是为何?”
“娘娘真是不操心自己呢!奴婢见您这个月信都过了半月了,还无音讯;莫不是,娘娘怀上了不?”复儿有些激动,放下梳子走到她的跟前施礼道。
海盐突然惊觉,近来心情尚好,竟是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只怕他能日日来这里。被她这么一说,赶紧吩咐道:“快差人去请了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来。”复儿得令兴冲冲便出了后宫。
袁妍这几日颇不顺气,远远见着快要出宫门的的复儿,拉着采儿示意她前去。
采儿却有些别扭不想去,昨日突然被人传去问话了,又叫写了几个字,虽然最后还是回来了,心里还是很忐忑,想着能不惹事便不惹罢,何况现在皇后正得宠;最好便是不作声了。
“去啊!叫你去便去!又不让你使什么坏的!”袁妍蹙眉叫道。
采儿匆匆应了一个“是”字,便转身跑了去。
半晌回来将这事情告诉了袁妍。
袁妍气得冒烟。生生折断了旁边碍眼的树枝,狠狠道:“竟是真的?!”
采儿见着她这般,又生怕要她去做什么不合情理的事情,便道:“娘娘不着急;您比皇后娘娘年轻了好些,后头有的是日子呢!”
袁妍冷笑。“你懂什么,若我是现在才进宫呢!还有得可比;可我与她是一同进宫的,哪怕是小十岁呢!也不会还有后头的日子了!”
“这也不定的;到时皇上许就知道了娘娘的好来呢!”采儿安慰道。
“不行!不管怀孕是真是假,都要叫那大夫说不是有身孕了!叫她死了这条心罢!”袁妍冷冷道:“你去,将所有的金银首饰都拿出来。”
采儿心中一颤,却还是照办了去。
刘义符看着手中采儿的字迹,再对比刘文给自己的药单:当日自己杀了那李太医,便就是为了保全她的颜面;而那西市茶楼的店主也已经承认了栏杆上做手脚却是袁妍唆使所谓,那店小二是暗示齐妫往那里走的人;而近日差人四处查探了一番,竟然发现那采儿有跟宫外人有来往的讯息,果然是出问题了。刘义符一向心软,更兼袁妍是她的妹妹,总不忍心将她置于死地;但她现在竟然敢处处置她于死地,那便是完全不一样了。
然而,就在刘义符心软的两日里,皇后小产了!她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袁妍直接将胎儿打掉了!
海盐含泪坐在床上,看着急匆匆走进来的刘义符,一把拉住他,哽咽道:“皇上,臣妾对不住你!”
“复儿!说!这是怎么回事?”刘义符蹙眉看着面色苍白的海盐,这三年多来,他醒悟了许多,除了母亲,她便是这世上对自己真心的唯一的女子。
复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道:“回皇上,奴婢前儿瞧着皇后娘娘的月信未来,便请了御医来诊断了去,但御医说这不过是肝火过旺,瘀血不通,吃些活血通经,泻火的药就会来的,却不知是现在这状况!”
“御医呢?将他押过来!”刘义符气极。“皇后身子不适的情况,你可有告诉了谁去?”
复儿思忖了半日,突然道:“奴婢,奴婢告诉了嫔妃娘娘的贴身丫鬟采儿。”
刘义符气得冒烟,倏地一下站起来,叫道:“给朕赐她一条白绫!叫她看着办!”
那太医早已在三日之前便逃窜出去了。刘义符派御林军前去追查。
袁妍淌着眼泪握着手里的白绫,趔趄着脚步跑出了殿门,狼狈地喊道:“皇上!不要!皇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废黜少帝
刚跑出殿门,便被守在外面的士兵给拦住了。
“皇上,为何要这样对臣妾!臣妾对你是忠心耿耿的!”袁妍被拎进来之后,瘫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道。
士兵面无表情退回殿门外。
采儿已经抬出去棒杀了;日暮的晚风吹过宫殿,哭泣中的袁妍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望着手上的白绫:想她自年幼时,在袁府小心翼翼地周旋与各个人物当中,再后来攀上了海盐这根高枝儿,成了这宫中的贵妃娘娘;这一恍惚才不过转瞬,如今手里捧着的,竟是一条要结束自己性命的白绫!她的人生不过就是十几载么?就要这般结束了?那一直痛恨的袁齐妫还好好地活着,那一直冷淡清高的袁婳不过只是逃走,而自己,用这偌大的皇宫,禁锢着;最后成了一堆白骨!
“嫔妃娘娘,若在子时您还未用了这条白绫,那皇上可要另赐好东西了。”外头的公公阴阳怪气地叫着。如那夜色中的鬼魅,叫瘫坐在院中的她忍不住一阵寒颤。
“公公!我要见皇上!请您去与皇上说一声,臣妾要向他解释!”袁妍步态不稳地跑到紧闭的殿门处,对着外面的人喊道。
“皇上说了,他不想见你!莫再多想了!采儿被棒杀了,娘娘您还是安分些罢!”公公转身便离去了。
袁妍用掌心敲打着木门,喊道:“公公!本宫将这宫中所有的东西有给你!您请皇上来一趟!公公!”
然则门外再无声息,只余下那一声声孤寂的风从甬道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袁妍身子靠着门滑落下去,院中只剩下草木寂静在夜风中流浪,她仿佛看见那曾经高傲,穿红着绿的自己在院中品茶,踱步……
江陵的王府中,二人依旧不曾言语。
齐妫看着他越发无动于衷,心中越发着急,便干脆出门去了。前去与平日里熟识的人请求帮忙:她总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一帮,哪怕,这些帮助都是徒劳的!她也要试上一试!
刘义隆听着刘武的报告,点头沉默不语。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拦住王妃?”刘武试探着问道。
“不必了!让她去!”刘义隆毫无情绪道。“去派个人跟着她便是。”
护卫军已经全部戒严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建康城将他贬为平民,整个护卫军都将跟随自己,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刘义真!自然以他在京中眼线的线报,这种可能应该是不会有的。但他也不可能冒险将自己的军队拿出去,致整个王府的人于不顾。她执意要去救,那便由着她罢。
反正,不管她如何想自己,只要她还待在自己的身边,便够了罢?
齐妫跑了三日了,终于凑够了几十个愿意帮自己的人;夜里思来想去,若是叫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刘义真,那不是等同于以命换命么?心中一时没了主意。竟是一夜不得眠。
翌日清晨刚刚醒来,却是一个小姑娘端着水进来,颔首笑道:“王妃,您醒了?奴婢来替您梳洗。”
齐妫看着她,长得挺敦厚的姑娘,小眼睛大脸盘,约莫十来岁的样子,看着便是那种憨憨的小姑娘。“你打哪儿来?”小姑娘拧好了帕子递到她的手中,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奴婢叫苗禾,是殿下从一个员外手里要过来的丫鬟,以前就一直服侍人的,王妃不必担心,奴婢会服侍好您的。”
他给自己买丫鬟?齐妫又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他是担心自己再出去找人去救刘义真么?
这半月以来,他们从不打照面,她忙她的,他也忙他的,二人互不干涉。就是看孩子,刘义隆也是待她见完了,自己再去逗逗孩子去。晚间依旧在书房里歪一会儿,对于他来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尤为的多,虽然京中那边的消息传得越发少了,但他知道的事情却越来越多。
到午膳时,刘义隆见着她前去吃饭,便也跟了上去,二人坐在饭桌上也并无交流,只默默吃着饭。
半晌,刘义隆突然道:“袁妍上吊了。”
齐妫扒饭的筷子顿了一下,余光看向他的表情;接着扒饭。
“如果,我是说如果。”刘义隆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用筷子将碗内的饭插了几下,道:“如果此刻京中正有人再密谋杀我皇兄,你打算去救么?”
齐妫抬眼吃惊地看着他。“弑杀帝君?”
轮着刘义隆扒着饭半晌不言语了。
“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个?”齐妫冷静下来,淡淡道:“是不是想说,我对于二哥与皇兄是有区别的?”
刘义隆突然扔下手里的饭碗,站起来冷冷道:“你这样怀疑不正好证实了你就是这么想的么?还需问我做什么?至始至终,你都对二哥不一样罢?”
齐妫看着他扔下的饭碗在饭桌上抖了抖,喉咙就哽得慌: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开始学着摔东西了。
刘义隆随机意识到错误,赶紧拿起桌上的饭对着站在旁边的苗禾,道:“本王还要吃一碗!去给本王盛了来!”说完自己又重新坐下来。
齐妫却将筷子放好,站起来转身离开: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成了永远都抹不去的伤痕。你可以告诉我下次再不这样了,但岁月无回头路可走,谁告诉我可以将之前的错误消除?
刘义隆赶紧站起身来,伸手半晌不能言语,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只讷讷道了句:“刘武,你跟上去。”
徐羡之与傅亮等一干辅佐大臣都早已密谋着废黜少帝刘义符,如今庐陵王已经被贬;便又秘密召回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回京。
“在我等心目当中,能担当此次废帝大任的,当属檀将军了。”徐羡之将傅亮、谢晦一并叫来了府中,将此事好好商议一番。
檀道济望着在座的几个人,道:“诸位大人,废帝本就是大事;然我并不知这其中缘由,还请一一详说。”
“不瞒檀将军,当初先皇对少帝便是多有不满,怎奈病来得太急,实在没有时间对各位皇子进行考察了,只得定下了少帝。”谢晦顿了顿,又道:“为此,我还替先皇前去了庐陵王府上查探了一番,怎奈庐陵王不过是空有其表!实在不能将这天下交于他。”
“那其他几位皇子呢?”檀道济问道。
“从虎牢这一战役来说,我倒是觉得宜都王是位有才德之人,虽然虎牢惨败,但他却能一直在那里坚守,直至破城的那一日。”傅亮继续道:“且前往江陵查看的官员都道那里被治理得极好,城中没有百姓不对宜都王感恩戴德的,尤以办学堂、建慈善堂、以及制造民用船只这几件事情,对江陵的百姓益处颇大;虽是小地方,却是用尽心思为百姓着想。”
“侍中程大人倒是觉得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可以。”谢晦思忖着,道:“但,我以为刘义恭一则年级尚小,二则相比于宜都王年仅四岁就出任的经历,只怕是要稚嫩了许多去!”
檀道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