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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命朱颜[出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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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再打?”蝎王将刀一扔,“好,我就陪你玩到底!”

  都松杰的拳头打在他的脸颊,打得他身子一歪,翻倒在地,他挣扎着站起身,又被一拳击倒。清明咬得食指都出了血,血珠顺着指头滚落,她竟然浑然不觉,看着杨恪不断地被击倒,然后不断地爬起来,一次比一次更艰难,少年帝王俊美的脸伤痕累累,他吐出一口血,用右手将嘴一抹,再次站起,朝都松杰击出一拳,都松杰没有躲,冷笑道:“你的拳头像个娘们。”说罢,又是一拳,打得他向后飞去,跌落在地时,清明清楚地听到骨骼断裂声。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混合着食指的血,流尽嘴里,咸涩得令她心痛。

  痛入骨髓。

  四周很安静,每一位蝎军将士都在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一次又一次被击倒,一次又一次站起,始终不肯认输。

  “你还不认输?”都松杰厉声问。

  “不……”杨恪强撑着身体,一只眼睛因为肿胀而无法睁开,另一只还瞪着对手,“不死,不休。”

  不知为何,都松杰忽然有些愤怒,又一拳将他打倒,当啷一声脆响,一柄匕首从少年的袖子中滑落,他大声地咳嗽着,咳出一口血,用双臂支撑着抬起身子,伸手去捡匕首。都松杰一脚踩在匕首上:“小子,你竟然还藏了兵器。”

  “还给……我……”杨恪虚弱地站起来,身体摇晃,仿佛碰一下就会倒下。都松杰捡起匕首,脸色一沉,“你真不认输?”

  “不认!”

  “好,我就杀了你,成全你的‘不死不休’!”他举起匕首,杨恪眸子忽然一亮,朝着刀刃扑过来,清明不由得惊呼,霍然站起,几乎要冲进教场中去。

  血肉模糊的声音刺穿了她的耳膜,她抽了口冷气,蝎王似乎也愣了一下,就乘着这个机会,杨恪猛地一伸手,抓住他胸前的狼牙,用力一扯,绳子断裂,森白的野兽牙齿散落在地,在两人脚边跳动。

  少年帝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双腿一软,跌倒在地,都松杰诧异地看着他,那柄匕首刺在他的肩窝里,鲜血如涌。

  他竟然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以刀为饵,来夺都松杰的狼牙。

  四周静得可怕。清明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在他身上的穴道点了几点,用以止血。

  “清儿。”杨恪嘴角动了动,“我赢回你了。”

  “你这个傻瓜!”清明喊道,眼泪滴落在他的伤口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不是她,不是她啊!”

  杨恪想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痛得钻心:“清明,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

  “那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傻瓜!”清明抽泣,他俊美的脸如今青紫肿胀,连笑容都有些扭曲,转头望向都松杰。蝎王沉默着,良久,忽然指着他说:“清明,这个男人,配得上你,你们走吧。”

  清明将杨恪扶起来,朝营外走去,步步维艰,蝎军将士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夜色降临,军营里早已经点起了火把,不知是谁第一个将火把举起,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将火把举过头顶,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

  犬戎的风俗,为勇士送行,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只需要将象征武士的火把高高举起。

  这是对勇士的最高敬意。

  都松杰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甘却无奈地闭上眼睛,他嫉妒这个男人,不仅仅因为他得到了清明,而是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取所爱。

  这一点,他做不到。

  蝎军将陈涧西和君太平拦在营外,自从听说杨恪与都松杰比武,他们就长跪在营门前,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去:“少夫人,少爷他……”

  “没有伤及要害,赶快准备金创药……”

  话音未落,一个蝎军士兵赶着马车过来:“大王的命令,这辆车送给二位。”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这是‘云度’城的不传秘药,对治疗伤痛有奇效。”

  清明接过来,柔声道:“请替我转告蝎王,请他信守承诺。”

  “姑娘请放心,蝎王向来一言九鼎。”

  杨恪看到清明头上的金簪,吃力地抬起胳膊,一把扯下来,清明惊道:“你干什么?”

  “清儿,从今往后,你只能戴我送你的首饰。”


  第五章 公子

  〔那些羞耻也是她的羞耻,钟品清的绝望与悲戚,结成了一道无法越过的高山。〕

  白色的绢布在肩头绕过,清明担忧地望着杨恪,虽说没有伤及内脏,但左手手骨骨折,伤筋动骨百日,恐怕没个三五月是不能活动自如了。

  他似乎很累,头枕在清明的膝上,睡得很沉。清明轻轻抚摸他散乱的发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她没有再说下去,那个“情”字,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他的妻子,那个被他废掉的钟皇后,在临终前拉着她的手,长久的肺病已经将她的生命消磨殆尽:“你不可以爱上他,绝对不可以。”

  头痛欲裂,清明靠在红绢褥子上,思绪却不知在何处。

  他这么不顾一切来救她,是因为爱她么?她不敢再想下去,帝王的情,太高不可攀,她不敢触碰。古往今来,又有几对帝后夫妻能相爱终老,一生不离不弃的呢?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用在这对站在高塔之巅的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奈何……生帝王家啊。”她喃喃地、低低地说,说得百转千回、悲伤无奈。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马车而来。她一惊,撩开车帘,见文羿带着士兵将马车团团围住,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文大人,你这是做什么?”陈涧西大声问。

  文羿从兵士中缓缓走出:“来捉拿朝廷要犯。”

  众人脸色一变,陈涧西怒道:“我家少夫人刚刚救了月门关!”

  “我会请司徒总兵向朝廷上奏折求情。”文羿提剑朝车内一指,“但他必须归案!”

  两名侍卫对望一眼,将剑拔出,高声道:“少夫人,这里交给我们,快带少爷走!”

  清明知道不能耽搁,一咬牙,接过马鞭,大叫道:“一定要活着,青岩城会合!”说罢,一甩鞭子,“驾!”

  拉车的是犬戎的高头大马,脚力颇强,竟撞飞了几名兵士,沿着官道飞驰而去。迎面扑来的是冷冽的风,刺人骨头,喊杀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当天际终于现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她勒住马缰,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车内有虚弱的声音问:“涧西他们呢?”

  “他们会跟来的。”

  一阵沉默。

  “青岩城,还有多久?”

  “已经到了。”

  山下,官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城。

  离城门越近,清明越担忧,他们没有通关文碟,守城门的高丽兵会放行吗?

  “姑娘,请问是杨夫人吗?”一个男人从路旁跳出来,朝她恭敬地拱手,清明愣了一下,这个人她认识,是金洙正的近侍。

  “正是。”

  那人松了口气:“小人在这里等了数日,终于等到二位了,请二位随小的来,金大人已静候多时。”

  顺利通过城门,高丽的建筑与仅百里之外的山阳镇已大不相同,房屋、围墙等都比大曦的要矮一些,据说高丽人还遵循着上古席地而居的生活方式,市集还算繁华,只是比起曦朝的城池要差太远了。

  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门前,清明小心地扶着杨恪走进院中,金洙正连忙迎出,朝二人跪拜道:“臣无力护驾,以致二位受此磨难,臣万死啊。”

  “金大人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杨恪伸手去扶他,见这位曾经的帝王满脸是伤,他更加内疚,老泪纵横,将二人迎入屋中。

  清明将走散后的经过如实相告,金洙正点头:“那些流民,陛下处理得妥当,赏赐的财物一事,不必放在心上。臣早已写了一封密折,呈给吾王,只是还不知吾王意思如何。此去我国京都陇庆城,需七日路程,进京之前,还需去见一人,若能说动此人帮忙,便成功一半了。”

  杨恪奇道:“是何人?”

  “我高丽有一民谣,‘楚有宋玉,今有杜衡;蜀有卧龙,我有九重’。杜衡与九重,说的是同一个人,此人姓杜,名九重,青松人氏,为尧朝忠烈之后,尧朝被大曦所灭,杜九重的先祖来到高丽避祸,其家族到这一代,便只有这一人。陇庆有三绝,杜九重便是三绝之首,有宋玉潘安之貌,又有卧龙凤雏之才,吾王常请他到宫中下棋吟诗,也曾邀他出仕,但不知为何,他却始终不肯为官,整日里纵情山水诗画,自诩白衣卿相,流连于妓馆之中。虽然他放荡不羁,但吾王对其非常信任,若能请动他做说客,此事必成。”

  杨恪更加惊奇:“竟有这样的高士?我倒是很想会会。”

  “臣已想到办法。”金洙正说,“臣听闻陛下精通音律,琵琶更是弹得极好。那杜九重也喜欢琵琶,不如以乐会友,陛下以为如何。”

  杨恪苦笑:“只是我这左手,怕是弹不得琵琶了。”

  清明沉吟片刻,忽然笑起来:“我有办法。”

  车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秋天悄然而至,陇庆郊外的枫叶已经红于二月花了。杨恪脸上的红肿淤青已经褪去,只是眉目之间依然忧心忡忡。

  “上次赏枫,还是在宫里。”他坐在车头,叹道,“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才不过一年,我就身为异国客了。”

  清明听得心里一疼,去年,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又在何处呢?应该是犬戎吧,那是一个只有青草牛羊的地方,艰苦得难以想象,但可以磨砺人心。

  远处传来锣鼓之声,混杂着鼎沸的人声,像是在举行什么庆典。金洙正差人去看了看,笑道:“公子,少夫人,这是在举行河神祭,以酬谢河神的风平浪静、泽被苍生。”

  马车渐渐驶过去,河神庙前搭了一座戏台,挂满了鲜花与彩缎,一群身穿华丽服饰的乐生坐在台上一角演奏乐曲。忽然鼓声一响,一群彩衣少女手捧鲜花走上台来,翩翩起舞。忽而队形一分,现出一位锦衣女子,身上穿着印枫叶的短小上袄和墨绿色的膨大下裙,头戴辫子假发,发上结了红色彩带,手中执了一把绘莳草的绢折扇,以扇掩面。

  随着乐曲,扇子缓缓移开,露出一双倾尽众生的眸子,媚眼如丝,台下的百姓们都高声欢呼起来。

  “金大人,她是……”

  “回少夫人,她就是陇庆三绝之一,舞姬晚清。”金洙正的目光被美人所吸引,“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传说她的轿子路过长街的时候,有一名少年瞥见她的容貌,竟被生生迷死。”

  舞台上的女子舞姿轻盈优美,连清明都不禁叹道:“果然是美人。”

  杨恪轻笑了一声:“确实是美人,只是若说天下第一,又怎能比得上我的母亲?”

  清明心中一动,杨恪的生母是天赐皇帝的正妻琉璃皇后,没有人知道这位皇后来自何方,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因其一生居于琉璃宫,人们便以宫名呼之。前朝大尧亡于外戚专权,前车之鉴,大曦开国之后,皇后大多都出生微贱,多为小官吏之女。即使如此,曦朝上下,还是无法接受这位来历不明的孤女。文官们甚至跪在宫门前,大哭三天三夜,以示抗议。

  但所有的争议都在见到琉璃皇后的那一刻结束了。

  那是一个繁花落尽的晚春,迎接皇后的凤辇碾着满地的桃花和樱花花瓣而来,传说空中有红羽的孔雀盘旋引路。车停在午门前,宫女挑起绣双凤的红缎车帘,头戴翟冠,身穿翟衣霞帔的皇后走下马车,众人觉得眼前像是升起了一轮满月,炫人眼目。红羽孔雀被她的美貌震慑,羞愧得哀鸣数声,落地而亡。从此之后,形容别的美女,都用“落雁”,只有琉璃皇后,才配用“落凤”二字。

  原本在午门外静坐示威的文官们纷纷朝她跪拜下去,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她不做皇后,谁做皇后?

  琉璃皇后,是天赐一朝的传奇,只是天赐皇帝死后,皇后被勒令殉葬,传奇戛然而止。

  “公子,晚清姑娘是杜九重的红颜知己,杜九重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到晚清所在的妓馆喝酒赏月。”

  清明与杨恪互望一眼,露出一丝微笑,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姑娘啊,你的舞跳得真是一绝,连左议政大人都送了请柬来,请你去他府上献舞呢。”老鸨坐在晚清屋中,伸着右手,看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玉质玲珑剔透,是今日晚清跳舞的彩头,“姑娘,你意下如何啊?”

  翻过一页书,晚清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妈妈,已经戌时了。”

  老鸨尴尬地笑了两声:“是啊,已经戌时了,杜公子要来了,我哪敢打扰呢。”说罢,起身出门,门拉上之后,眼睛一翻,有什么了不起,就算别人把你捧上天去,你也只是妓女。

  竹幽月明,晚风摇曳。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晚清轻轻合上《花间集》,柔声道:“是杜公子吗?”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戎装的年轻女人,她顿时愣住:“你是何人?”

  清明微笑:“在下来跟姑娘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清明侧过脸,墙壁上挂着一把曲项琵琶,梧桐木所做的面板上绘着白色牡丹,盛开如雪卷:“你的琵琶。”说罢,往她的脸上吹了一口气,她身子一颤,柔柔地倒了下来。

  清明换上晚清的衣服,将牡丹琵琶抱在怀中,帘幕起伏如浪涌,她跪坐在帘幕之后,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人大驾光临。

  风摇竹影,暗香浮动,纸门上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来了!清明琵琶横抱,将拨子一划,“筝宗”一响,饱满的音色跳脱而出,清澈的琴音,竟满是杀伐之意,不过是前奏,便能感觉到旗风猎猎、雄兵百万。

  那人动作一顿,停在门外,静静地听她弹下去。

  拨子越拨越快,清明闭上双眼,沉浸在两军杀伐的快意之中,如血的天空,战火与厮杀,像一幅展开的战争画卷。

  “啪。”弹错了一个音,她猛地睁开眼睛,音乐也戛然而止。

  “真是可惜。”门外的人走进屋来,一身白衣,手中执着一根通体洁白的长笛,隔着帘幕,看不清容貌,但仅仅是气质,也让人如沐春风,“这处转折确实很难,姑娘能弹得丝丝入扣,已属不易。”

  “学艺不精,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究竟是何人?这首琵琶曲又是何人所作?”

  “这首曲子名叫《破军》。”清明的指头轻轻划过紫檀木的琵琶背,“谱曲的人在曦国国都听一名说书者演说三百年前的曦国与犬戎大战,那是一场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集聚了那个时代所有最著名的将领,其中包括犬戎格勒单于以及曦国开国皇帝倪纭。两国在漠北平原决战,死伤四十多万人,最后曦国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但是依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两位皇帝在王庭结下盟约,世代修好。虽然三百年来战事时有发生,但那场战争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被人们久久传诵。当年那位说书者功力颇深,将这场战争演说得极其精彩,如身临其境,令他心潮澎湃,热血翻涌,一夜之间便完成了他这一生空前的巨著——《破军》。”

  杜九重在帘幕外跪坐下来,低头望着白箫:“曲中有王者之气,恐怕谱曲者不是普通人。”

  “先生聪明绝顶,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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