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朱颜[出版]-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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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杨恪怒气未消,径直走进凤藻宫,沈如吟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点:“陛下,这是今年武夷山进贡的大红袍,您尝尝。”
“放那儿吧。”
沈如吟早从小太监那里打听到皇上为何发怒,心中暗暗盘算,自己的机会到了,便柔声说:“皇上,您累了一天了,臣妾为您揉揉肩。”说着,柔若无骨的双手已经按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揉捏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杨恪闭上双目,舒适的触觉随着四肢百骸游走,颇觉惬意:“婕妤,没想到你还会揉骨。”
沈如吟温顺柔媚地笑:“皇上过奖了。皇上整日里为江山社稷操劳,臣妾能为您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杨恪叹息:“她要是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朕就知足了。”
“皇上说的可是瑶光姐姐?”沈如吟道,“您别生姐姐的气,姐姐每日都要料理后宫事务,殚精竭虑,自然在伺候皇上一事,就力不从心了。”
想到与清明的争吵,他心中烦闷:“拿酒来,朕今日要与婕妤痛饮一番。”
“臣妾遵旨。”沈如吟喜不自禁,忙命人取来十九年陈酿的雷州好酒,在汝窑瓷杯中满上一泓,“皇上,请。”
杨恪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本不错,只是在外流亡一年,极少饮酒,又因刚刚动过怒,没喝多少便醉了。醉眼蒙胧中,见沈如吟妩媚动人,不由大悦:“爱妃,今日你讨得朕欢心,朕要赏你,你要什么?”
“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凤藻宫也不缺什么。”沈如吟靠在他的肩上,娇滴滴地笑,“您……就赐臣妾一首诗吧。”
“好,拿纸笔来!”
上好狼毫毛笔,蘸满松烟墨,在粉色的薛涛笺上挥毫,借着酒兴,笔走龙蛇舞,七绝诗一蹴而就。
沈婕妤手捧薛涛笺,一字一句地咀嚼诗中意味,忙跪下道:“皇上词帝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臣妾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狼毫笔一扔,杨恪将沈如吟横抱而起:“说得好,朕今日要好好赏你。”说罢大笑不止,走进内殿,凤藻宫的宫女们欢喜不已,忙吹灭蜡烛、放下纱帐。沈如吟在帷帐中娇笑,玉体弥漫着牡丹香味。
次日醒来,看到枕边人不是清明,杨恪有些惆怅。沈如吟温顺地服侍他梳洗更衣,今日并无早朝,她吩咐太监们摆饭,各色菜品上齐,她回头望了望贴身宫女槿儿,槿儿冲她点了点头,她立刻会意,笑道:“皇上,天色尚早,想必瑶光姐姐也还未用膳,不如请姐姐来一同用这早膳吧。”
“她未必肯来。”杨恪饮了一口茶,沈如吟听出他话中的眷恋之意,只是拉不下脸面,心中不禁妒火中烧,面上却依然笑语盈盈:“今日臣妾僭越做个东道,请姐姐给皇上赔不是,瑶光姐姐知书达理,必然不会不来的,皇上,你就原谅姐姐吧。”
“也罢,你差人去请吧。”
沈如吟派了宫女出去,不多时便回转,杨恪见她一人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她还是不肯来?”
“回禀陛下,瑶光娘娘……不在凝华宫中。”
“她去了何处?”
“听说是出宫去了。”
“出宫?”杨恪大怒,“谁允许她出宫的?”
江王府的奢华比之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处可见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屋梁之上也多画有五爪之龙,僭越欺君,俨然太上皇。
清明站在中堂之上,已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陈涧西走进来,恭敬地道:“娘娘,臣命锦衣卫仔细查过,虽发现几座暗室,但并没有见到可疑之人。”
清明环视四周:“我听说江王有一处极隐蔽的所在,里面亭台楼阁、风景秀美,藏有世上最珍贵的珍宝,并从各地搜罗美女,藏于其中,供他淫乐,可有此事?”
“臣也有所耳闻,只是无缘得见。”
“带几个王府的下人来,问问杨远山平日里都喜爱出入哪一处殿阁。”
“是。”陈涧西领命去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娘娘,下人们说杨远山常出入月华阁,那是一座藏书楼,臣等派人仔细搜过,并未发现暗室。”
“带我去看看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一一风荷举的小湖,梧桐掩映之下,一座质朴的藏书楼映入眼帘。清明站在楼下,楼倒映在她如水的黑眸之中。
陈涧西见她只是望着藏书楼发呆,不明所以,轻声道:“娘娘,要进去看看么?”
清明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下令开门。楼内阴暗无光,陈涧西亲自举了一柄烛台,清明在林立的书架之中一一摸索,停在南边最深处,靠墙的书架上放的都是孤本善本,她略一沉吟,抽出正中的一套书,四周立刻响起机关转动之声。
沉重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陈涧西不敢置信:“娘娘,您怎么知道这里有密道?”
“这座藏书楼是按照五行八卦修建,其底座方位符合河图洛书的演算之法,我曾在书中看过,这种建筑名为‘洛书阵’,密道通常建在南方朱雀之位。”她从陈涧西手中接过烛台,“密道内有机关,你一定要紧跟着我,只有我踏过的地砖才是安全的。”
地道幽深绵长,隐隐间有一股异香弥漫,大约半刻之后,面前豁然开朗,两人都不禁呆了一下。
湖光潋滟,来自西域的紫色夜舒荷开得重重叠叠,湖中有一处白玉水榭,连渡船都是上等的楠木。湖对面是一座精美的宫殿,两人划船过去,宫内长桥卧波、复道行空,随处可见珍贵宝物。
“娘娘,这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往年各国的贡品。”
清明冷笑一声:“如此也好,江王又多了一项大罪。”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鼓起四周低垂的红纱帘幕,陈涧西忽然大喝:“娘娘,小心!”
清明回头,身后的红纱被一柄锋利的匕首划开,一道纤瘦的身影扑过来,她侧身闪过,陈涧西已挡在身前,一脚踢在那人的腰上,那人低呼一声,跌倒在地。
长剑抵在那人的脖子处,竟是一位穿着舞女衣裳的美丽女子,陈涧西喝问:“你是何人,为何行刺瑶光娘娘?”
美女瑟瑟发抖:“奴婢是王爷的舞姬……奴婢不知道什么娘娘……王爷说,如果见到外人来,就……就要以死相抗,否则……否则我们都会被凌迟处死……”
清明撩开红纱,看见好几名穿同样衣裳的舞姬缩在角落里,吓得面如土色。
“你们可曾见过昭安公主?”
舞姬们面面相觑:“奴婢们这等卑下之人,哪里能见公主。”
清明让陈涧西取来备好的公主画像,舞姬们一眼认出:“这位姑娘很受宠,王爷将她关在美人阁中,不许我们入内。”
“快带我去。”
美人阁在宫殿深处,一把金刚大锁横在门上,陈涧西用宝剑砍了几剑,锁上竟连缺口也没有。他拉过舞姬:“说,钥匙在何处?”
“钥匙……王爷随身带着……”
“可恶!”他低咒一声,“娘娘,待臣去寻开锁的铁匠来。”
“不必。”清明拿起锁,仔细看了看,“这是‘河图子母锁’,并不难解。”说罢,拔下头上的金簪,在锁孔里鼓捣一阵,大锁发出咔地一声轻响,跌落在地。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股异香夹杂着强烈的臭味迎面扑来,清明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阳光缓慢地洒进殿中,露出一双悬空的玉足,上面布满了尸斑。
陈涧西连忙将尸身解下,仔细查看了一阵:“娘娘,公主已升遐多日了。”
清明只觉心中悲凉,扯下殿中的白纱,为她盖上,即使已死去多时,她依然美得令人心惊,难怪连杨远山这等见惯了美人的人,为了她也不惜犯下乱伦的大罪。
“抬出去,好生安葬了罢。”她幽幽叹息,目光在屋中扫过,看到梳妆台上倒扣着一面菱花铜镜。菱花花纹的中心,竟然铸造着三个字。
穆凝裳。
她心内一惊,穆凝裳是杨恪的曾祖母穆太后的闺名。这位执掌朝政近二十年的铁血太后来自西域,虽是汉人,身份却卑微,初入宫时只是广廉帝的从六品选侍。广廉一朝,后宫美女如云,穆太后并不是最漂亮的,但她步步为营,从选侍到贵嫔再到德妃,最后一跃成为太后,其中不知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争斗。天赐帝喜爱四处征战,朝堂都交给穆太后,她以铁血手腕安定内政,可谓功不可没。
在广廉到天赐的时代,京城盛行为未出阁的女人铸造铜镜,背面铸上女子的闺名,女人们将这面镜子送给谁,谁就是她的心上人。
如此说来,莫非杨远山曾是穆太后的男宠么?
“娘娘。”陈涧西在身后道,“臣在公主身上找到了一封绝笔信。”
那是一张撕破的白绫,猩红的字迹扭曲如蛇,像是炼狱中孤苦悲戚的灵魂。
轩茗,娘无颜见你。你一直想知道,为何哥哥对娘如此执著,娘今日便告诉你,我并非他的亲妹妹,而是穆太后当年与欧阳摩歌的女儿,我出生之后,母亲将我送给远山之父抚养。哥哥长大成人,母亲召他来京城任职,哥哥爱上了她,就像她当年爱上我的父亲,江王府这处隐蔽的园林,便是他们私会之所。或许是孽缘,我慢慢长大,竟与母亲越来越像,母亲崩黜,留下一面铜镜给哥哥,哥哥便像是疯魔了一般,移情于我,要我代替母亲与他天长地久。孩子,不要怨恨他,他也只是一个痴人。
捧着白绫的手在轻轻颤抖,欧阳摩歌是当年出使西域的使臣,穆太后便是他从西域带回,献给广廉帝。杨远山来京时,穆太后快四十岁了,能够令他一见倾心,终生念念不忘,这个已经沉入历史洪流中的女人,当年该是多么风华绝代。
身后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清明抽了口冷气,回头看见一袭月白色的龙袍。
“恪……”
“谁许你出宫的?”杨恪低声问,连胸口的团龙都仿佛在发怒,“是不是朕太宠你了,你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
“恪,你听我说……”
“朕不想听!”杨恪怒喝,“来人,将瑶光妃带回去,禁足凝华宫,面壁思过。宫中事务,一应交由沈婕妤处理!”
两名太监扶起她便往外走,她回过头,嗓音哽咽地喊道:“杨恪!”
杨恪闭上双目,他不能心软,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他必须小示惩戒,否则如何服众?
“传朕的旨意,三日之后,将南宫轩茗与他的家眷一同斩首。”
凝华宫门紧闭,清明坐在院子里,牡丹盛极而衰,已到了凋零的时刻,晚风过处,一夜花飞如雪。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景寒云担忧地说,“皇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您要是饿坏了身体怎么行?”
“云儿,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景寒云叹息,抹了抹腮边的泪,转身退下。她怔怔地望着夜空,花瓣撒了她一身也不自知。
不久之前,他才折出纸牡丹讨她欢心,许诺一生一世,才不过两个月,就什么都变了么?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沉默良久,站起身步入花丛中,摘下一朵白牡丹。旁边有一口石缸,缸身上长满了碧绿的青苔,满满一缸的水,明月沉沦其中。
手一翻,牡丹跌落水中,飘在清波里,她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改悲伤的神色,眸中又闪烁起熠熠的光辉。
从宫里拿出厚厚一叠宣纸,铺在玉石台阶下,羊毫蘸了墨,在纸上飞舞。
还有三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凤藻宫中,宫中各司的掌印太监皆跪在下面,朝沈婕妤拜道,“娘娘如今主理后宫事务,将来必定能成为后宫之主。”
沈如吟一身盛装,唇抹朱丹,满面春风得意:“今后还要仰仗各位。不必多礼了,都退下去吧,各司其职,本宫不会亏待你们。陈公公,你且留下。”
“是。”太监们退了下去,只有陈卓谄媚地立在一旁,低声道,“婕妤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公公,自从皇上命瑶光妃闭门思过之后,凝华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陈卓看了看四周,凑过去压低声音:“回娘娘的话,这三日来瑶光妃将自己关在牡丹园中,谁也不见,也不知在做什么。”
沈如吟美目一转:“陈公公,那边的事就有劳你费心了,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尽快来通知本宫。”说罢,朝槿儿使了个眼色,槿儿连忙包了二百两金子,塞进陈卓的手中。陈卓假意退却了一番,拢进袖中:“娘娘请放心,奴婢早就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就匆匆地跑进来,在陈卓耳边耳语了一阵,陈卓神色一变:“娘娘,瑶光妃派了宫女云儿,往皇上的乾清宫去了。”
沈如吟嘴角一勾:“陈公公,你派人去,说宫里丢了要紧的东西,好好搜搜云儿的身。”
“是。”
景寒云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往乾清宫走,刚过了九曲桥,就看见陈卓带着一众太监迎面而来,气势汹汹地道:“景尚仪,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景寒云吓了一跳:“我是奉了瑶光娘娘的命去办事,你等敢阻拦?”
“抱歉,宫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出入后宫的都要仔细搜身。”陈卓脸一冷,尖着嗓子道,“来人,给咱家搜!”
云儿吓得面如土色,几个太监围上来,一边按住她一边在她身上乱摸,她急得直哭:“你,你们这群势利的奴才,胆敢对我如此无礼?”
陈卓大笑:“景尚仪啊景尚仪,现如今后宫里掌权的已经不是瑶光妃了,你以为你还是二主子吗?”
“你……”
“陈公公,搜到一张白绢。”
“拿过来。”陈卓接过白绢,得意地抖开,却蓦然愣住。
白绢上什么都没有。
云儿忽然不生气了,冷笑起来:“陈公公,鹿死谁手,现在还不知道呢。”
绿树阴浓,楼台倒影入池塘之中,岸边蔷薇亭中满架蔷薇,杨恪与杜九重坐于蔷薇之下,沐花下棋。
“皇上,臣又赢了。”杜九重微笑道。
杨恪叹息:“今日竟一连输了先生九局,真是惭愧。”
“皇上似乎有心事?昨日慕容将军的战报刚回,大获全胜,西川叛军已平。皇上应当高兴才是。”
“慕容将军的奏折我看了,重汐立了大功,朕已下令,升他为西川总兵。朕近来颇多忧心之事,心绪难宁,也只能找先生下棋了。”
“臣斗胆揣摩圣意,陛下所忧心的正是南渡,而烦心的,怕是后宫之事罢?”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先生也。”杨恪叹道,“清明近日颇多逾制之举,朕不得已命她面壁思过,以示惩戒。她心中必然怨恨于朕吧。”
“皇上不必过于忧虑,瑶光娘娘深明大义,自然知道皇上的苦处。”杜九重顿了顿,目光飘向湖面,“陛下,恕臣多言,娘娘胸中有雄才大略,若将她关在后宫之中,恐怕是困龙于浅滩,于国于家,都不利啊。”
杨恪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朝野上下,许多都是江王掌权时所提拔,又加之各大豪强势大,陛下在朝堂之上多一位臂膀,比后宫之中多一位处处谨小慎微的妃子,要好得多。”
他话中意味深长,杨恪若有所思。
多一条臂膀么?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