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恶妇-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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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当真是太过轻了。
只,如今各房都在扫自家门前雪,顾不得再惹老爷子生气,只得把那些不满给压了下去。
这一回下了朝,宁阁老直接便让人把轿子给抬到了安家。
宁大老爷蹙眉,满脸的不情不愿:“爹。”
宁阁老目光有些沉。他本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来安家自讨没趣,可谁让家里那几个媳妇都是眼皮子浅的呢,外加还有个老婆子在边上不安分,宁阁老也是没了办法,只得强行带着大老爷上门来把安氏带回去。
有安氏在,至少大房那边便有了主心骨,也闹不出这般大的动静。
“闭嘴,你瞧瞧你什么模样,跟家里那几个目光短浅的妇人又有何差别,你大房若是没有主母压着,你还想再来几回这起子丢脸的事儿?”
宁阁老训斥着。
他活了一把年纪,被人明里暗里的这般耻笑还是生平头一回,若不是靠着平日里的威严,只怕早就奏请朝廷要请辞了。
一把年纪还得丢这么大个脸,若是再来两回,他都无言去面见列祖列宗!
被宁阁老这般一说,宁大老爷这才住了嘴。
着人前去通报了不久,便有安家的大爷带着人匆匆出来迎接。宁阁老这回是带着儿子来接人的,倒不像平日里那般端着长辈的面儿,等人一迎也走了过去,给了笑脸:“这回子上门叨扰了,侄儿莫怪我们冒昧来访才是。”
安大老爷是个儒雅的人,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一身气度柔和,是个极为容易相处之人,他抬手行礼,引了二人进门,回道:“阁老说笑了,你能亲自拜访,我安家上上下下也是十分高兴的。”
入了拱门,又过了廊桥,待过了一片绿意葱葱后,便到了前厅,安大老爷刚带着人进去,便有丫头们奉了茶上来,又鱼贯退下。
安大老爷恭请宁阁老入了座,这才带着两分歉意同他们说道:“家父这会在书房醉心书法,恐得让阁老和妹夫稍等片刻了。”
安老爷子醉心于书法一道不假,只是醉心到姻亲人家来了还在醉心,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宁阁老父子心如明镜似的,只到底是有求于人,平日里再是高高在上,如今也只得把心里那些不舒服给忽略了。
“不碍事,不碍事,你爹的这点子爱好咱们谁不清楚,让他写了来便是。”
宁阁老道。
安大爷笑笑,又陪着宁阁老父子说了会话,宁衡突然大步走了进来,喊道:“祖父,爹,我听下人们说你们过来了。”
宁阁老嗯了声,点点头。
他这回来除了带儿媳回家,还得带孙子回家,打从安氏回了安家后,宁衡就跟着整日的往安家跑,连自己的院子也顾不得管,这不,俗话说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若非大房一个长辈都没有,那孙媳也闹不出这般大的动静出来。
宁衡也知道他们过来的目的,他在安家盘旋了数日,还让两位舅母帮着劝安氏,就是为了把人带回去,这会便在尾后坐下,同他们道:“我方才过来时,见外祖那边还在练书法。”
其实这也是暗地里同他们传递了消息,说安家老爷子对宁家,确切的说是对宁大老爷还有气呢。
别说外祖对宁大爷有气,便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对宁大爷的不满也是由来许久。先是宠妾宠到把人惯得无法无天,没有半点规矩,总是同当家主母作对,而后又把妻室的东西给妾室用,损坏了那般贵重的东西,安氏怒急而气,把心里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在宁衡看来,倒也正常。
总不能白白被一个妾室欺负到头顶还装模作样的装大度吧?
便是打了宁大爷,也不过是他恰好身在那思兰院,被安氏给迁怒罢了,虽说被妇人给打了实在是有伤颜面,这一点,同样被妇人给打过一顿的宁衡是感同身受,但宁大爷做的事儿太出格,被打也是活该。
而他就不同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月氏是发什么疯,若说是嫉妒吃醋,耍的女人的小性子,但他常常在外头喝酒解闷、在苏河上听曲看戏的,也不见她发脾气。
他抬眼看着宁大爷,道:“爹,娘在清荷园呢,你要不要去瞧瞧,这些日子娘心里也不好受,你过去好好同她说说话吧。”
有安大爷在,宁衡也没好直说让他过去道个谦,伏低做小哄哄人甚的,但那潜藏的含义谁都心如明镜。
宁大爷脸颊动了动,在宁阁老的示意下只忐忑的说道:“我,爹还是先拜见拜见岳父大人吧。”
把宁阁老给气得险些仰倒!
都到这时候了,还顾着那放不下的颜面,他怎么生了个这般蠢的儿子!
一直含笑的安大爷这会眼眸的笑意也褪了下去,嘴角勾起,更像是一抹讽刺一般:“妹夫说得是,既然来我安家做客,那还是先等老爷子来了再说吧。”
厅中顿时沉默了下来。
后院里,安家两位舅母正在清荷园里劝着安氏,安大舅母王氏语重心长的拉着安氏的手拍了拍,道:“婉清,你也别再犟下去了,你瞧,如今宁阁老亲自带着妹夫上门,可见心里也是知道自家有错的,如今上了门,只要妹夫改了,你便回府同他好好过日子吧,莫忘了你还有衡儿呢,总不能让他日日守在这里吧?”
宁家这两日出的事儿她们都瞒着还未跟安氏说,若是说了,依着安氏的脾性,恐怕更是不会回去的了。
“可不是这个理儿?”二舅母元氏娇笑了两声:“婉清啊,这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说得再狠心,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咱们是原配,是嫡妻,在他们心里自是与那起子弄着玩的情分不同,你要真当了真,那可就上了那起子狐媚子不要脸的招了。”
说话间,有丫头突然悄声进来,在元氏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元氏原先带笑的脸突然僵了僵,随后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装作不经意的摆摆手,让丫头下了去。
而看见这一幕的王氏眼眸闪了闪,视线撇过微垂着头的安氏,嘴唇微动,稍稍松了口气。两个嫂子相互了看了看,心里各自想着什么。
安氏听她们说了半会话,到这时才有了反应,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两位嫂嫂是不知道,若不是我还算立得住,只怕那贱人就要骑在我头上了,每回仗着有人撑腰连我这个主母也不放在眼里,若不是他宠着妾室,让人乱了规矩,我的那水晶屏风又怎会被那贱人给毁了!”
安老夫人的东西,便是现在的王氏和元氏手头上都是没有的,最初听闻时也气得不行,想她们好歹也是一个大家族的嫡妻,竟然还没有旁人一个妾室活得滋味,怎么想也不是个味儿,不过气归气,这出嫁了的小姑子也不能总待在娘家不回去,时日长了,莫说安家里头会有闲言碎语,便是外头也得指指点点,于家里头现在还未出嫁的姑娘们也有害无益。
眼见着安氏说不通,而刚刚那头得到的消息也让元氏心里犯嘀咕,道:“嫂嫂知道你是气恼他拿了东西给妾室,在后院上有些是非不分,但你好歹也打了他一顿,这气儿出了也就出了吧,何况,你若是不回去,那衡儿老往这里跑,宁家的院子他就不要了?莫要忘了你家里还有个儿媳呢?”
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月氏!”安氏顿然皱起了眉头。
元氏见有戏,忙对王氏使了使眼色,而王氏也心有神会的接口:“那可不,你那儿媳可不简单,如今你们大房就她一个主子,这短时候还无事,若是时日长了,恐怕得出事儿呢。且,都说夫妻一体,她若是做下点什么,这不得牵连到衡儿身上吗?你忍心?”
安氏怎么可能忍得下心,宁衡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是断然不能见他被一个女人给毁了的。
什么宁大爷,宁家的,安氏这会压根不在意,心有戚戚的点着头:“两位嫂嫂说得对,是这个理儿。”
她儿本就爱那月氏的颜色,往常惯是被她拿捏,若他不在宁府里替他把把关,还不知道那月氏是不是要翻天呢?
第74章 浴池里
“不急于一时,”王氏见她说通,便道:“过些日子是爹的寿诞,等过了寿诞你再回去也不迟,这些日子你在安家外头定然有人碎嘴,不若咱们放出消息,便说你是回来帮着我们安排安排的,到时候把人嘴给堵了,就什么事儿也没了,你说呢?”
安氏能有什么意见,本来她也是个好面儿的人,前些时候不过是气到头上了,这会子被劝了冷静下来,也不想被外头的说道论嘴。
等宁衡过来的时候,就见两位大舅母瞧瞧给他使了使眼色,他眼一亮,蓦然几步走了过来:“娘,你同意跟我们回去了吗?”
这会安家老爷子已经出面,两头都不想让宁衡这个小辈知道他们议论的内容,这不便把人给赶了出来,让他自己去找几位表兄表弟。
安家人走的是清贵路子,家里都是文臣,醉心于擅墨之中,宁衡打小估摸着就遗传了他宁家人的一面儿,宁愿对着那刀枪也不愿对着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是以,对着几位年纪轻轻便整日之乎者也的表兄表弟,宁小候那是敬而远之。
再说,如今家里不太平,他再是没心没肺的也没甚心情去玩乐。
安氏听宁衡这般一问,面儿上稍稍带了两分尴尬,随后又故作发怒一般,嗔道:“怎的,你不希望我回去?”
宁衡笑嘻嘻的顺着打趣儿:“哪有,少了娘那咱们宁家大房就不是宁家大房了。”
“油嘴滑舌!”安氏点了点他的额头,突然叹道:“娘本来是不打算回去的,你那个爹,几十年的夫妻了,为娘很清楚他的性子,只怕这会还在怜惜自个儿的羽翼呢,哪里拉得下这个脸,无非不是被你祖父给拖着过来,你瞧着他会不会踏入我安家一步?”
没等宁衡开口,安氏又摆摆手。
“算了,不说他了,为娘跟他倒是没甚好说的,为娘只是担心你,你个孩子瞧着没心没肺的万事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肠软得很,又爱那些女人的颜色,娘要是不回去给你把把关,你还不被那月氏给欺负到死啊?”
当着两位大舅母被安氏这般说了一番,宁衡十分难为情:“娘,你说这些做何?”
“哈哈,瞧瞧衡儿还不好意思了,有甚不好意思的,都成亲的人了,你两位舅母都是过来人了,绝不对乱说的。”元氏捂着嘴打趣了起来。
王氏扯了扯她的袖子,道:“你二舅母说得不错,衡儿在舅母们面前不必遮着掩着,总归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行了,你们母子俩好生说会话吧,我和你二舅母就先回院了。”
元氏便点头接口:“是极,清婉有何需要的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安氏抿唇,微微笑道:“多谢两位嫂嫂了。”
宁衡也帮忙送两位舅母出门,等王氏和元氏离开,这才转身择了回来,看着安氏巍然不动的模样问道:“娘,你打算何时回去?”
安氏便把先前两位嫂子的说辞给宁衡说了一遍。
宁衡皱了皱眉,在心里算了日子:“那便还有四五日呢?”
安氏没在意:“不过四五日罢了,咋的,莫非宁家少了我,这四五日都过不去了?”
宁衡心想哪里是四五日,往前他们才走,府上就闹出了那般大的动静,如今被沦为了全城的笑柄,府上的主子们几乎全在被罚着。
只这些话,到底是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
罢,娘都不知道这些,何必说出来给她添堵,平白坏了这份难得静下来的心。
宁家的事儿除了安氏如今被蒙在鼓里,所有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听闻了,而安家这边都想着不给她添堵,把下人婆子们的嘴狠狠的敲打了个遍,是以,倒没人在安氏跟前说些有的没的。
宁阁老父子在安家没多久便离开了,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但宁阁老的脸色比来之前要好上很多,而与之相比,宁大爷的脸色却要难看得多。
一晃几日过去,头一日,宁阁老传了话,给几个被罚的女眷们解了禁,月桥被从屋里放出来时还有些不解,问着给她在水里添着花瓣的绿芽:“阁老怎的突然给我们解了禁?”
绿芽在池子里添完了花瓣,又拿了些罐子在水池边搁好,回着:“秦姑那头方才来说,明日是安家老太爷寿诞,宁家作为安家的姻亲,夫人们肯定是要过去拜寿的。”
而月桥自是不必提,她作为安家的外孙媳妇,也是定然要到场的。
她微微额首,由着绿芽帮着把她的衣衫给褪了下来,露出光洁嫩白的肩,笔直纤长的腿,那一张如花的娇颜在水中被蒸得微微发红,却更显得晶莹剔透,犹如一颗红扑扑、娇滴滴的桃子一般,等着人采摘。
绿芽捡着毛巾给她轻轻擦拭,听着她发出了轻声喟叹,笑道:“姑娘这几日辛苦了,奴婢方才送姑娘抄写的佛经去老爷子的院子,那大管事还十分吃惊呢。”
想起那大管事连着询问了几声那是不是真的是五少夫人抄的,她便觉得替姑娘舒了口心里的恶气,往日里这些有点体面的下人们虽震慑于姑娘的外貌,但那目光中却时不时的隐藏着怜悯。
就如那外头所传言的,五少夫人也只有这一张脸可看,端的是倾国倾城,只可惜的是,一个从村里走出来的村姑,只这一点便是她的污点,无才无德,得一时之宠却熬不过那一世漫长。
这会子让这些人知道她们姑娘除了有张无人可及的脸以外,还会识字读书,也不知道这些人会是何种反应?
“你呀,捉狭。”月桥捧了把水,由着那些发着淡香的水从指缝间溜走,眉头微微一挑:“想来,大夫人要回来了。”
“姑娘为何如此说,奴婢记得大夫人当时可是……”
安氏走的时候,决绝得很,把她的东西都让人封了,便平日里用的全都收走了,且,走时还把当年从安家带来的奴婢悉数带了回去。
这宁府上上下下,私下里都在猜测,安氏恐怕是要同大老爷和离了才是,也是因为这,所以大房这般剩了月桥这个主子,上头老夫人一吩咐,下头的人便悉数照办的原因。
毕竟,若是安氏真同大老爷和离了,依大老爷的身份地位,肯定是要续娶一门新的夫人进门,若是新夫人到时候生了嫡子,那五少爷便不再是唯一的嫡子,往后这大房的风向还不一定往哪边吹呢?
月桥闲闲的靠在玉石上,头微微后仰,露出细嫩的脖颈,叹道:“气头上罢了,这个府上还有宁衡,大夫人便不会真的狠心与大老爷和离,她得保证宁衡的地位不受威胁,这闹了这些日子了,如今阁老又主动示弱,安家那边有了台阶便也顺着下了,只不过……”
绿芽好奇的问着:“只不过什么?”
月桥笑道,微微眯了眯眼眸:“只不过宁家肯定要给些东西给大夫人作为补偿罢了。”
绿芽一想是这个理,又见月桥有些泛困的脸,不由道:“姑娘可是困极了,不若奴婢给你把香膏抹了再睡下吧?”
月桥浅浅淡淡的呜咽了一声。
绿芽便从一旁拿了条巾帕,把人放在一边的石台上,一手把那一旁的香膏盒子给打开,脸上瞬间闪过懊恼:“怎的忘了拿那红花的呢?”
她瞧了瞧月桥,又瞧了瞧那香膏,轻声在月桥耳旁询问起来:“姑娘,奴婢忘了把那红花的香膏拿来了,这便去拿。”
月桥困极,只听得耳边一阵嗡嗡嗡的,也没管到底是何,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直到耳旁听着那声儿走远,便彻底睡了下去。
宁衡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想回来的念头,或许是为了跟月桥说一声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