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有毒:佞王请自重-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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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一半都不到,毕竟周国不足为惧。”
秦长安陷入沉默。冬衣到达的时候,将士们满怀希望,但是穿着这样单薄劣质的冬衣,原本就冻伤的士兵的病况只会愈来愈严重,而大哥当年年轻气盛,才二十岁而已,他又最为体恤手下,眼里是绝对容不下沙的。
更别提,有一有二就有三,冬衣可以做手脚,棉被也可以,粮草药材哪个不行?数量上记得明明白白,可每样东西都有良莠之分,本该用一等的,最后用了三等的次品,但在清单上是瞧不出文章的,但在账目上,却能有很大的来去。一般的棉衣,再好的也不过一两银,但若是用劣等品,一两银可以买个六七件……一次战役派去两万多将士还是少的,若是每次战役几万的军中补给全都这么以次充好,那可是一大笔庞大的利益啊。
而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在军中补给上动歪念?军中为国家根基,官当然是不敢的,一旦被查处,可是要杀头的。
心思飞转,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她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莫非是兵部尚书康建做的手脚?”而康建可是淑太妃的弟弟,出自实力雄厚的康伯府,而且,他至今还在兵部尚书的位上,已经稳稳当当坐了二十多年了。
可见不是容易扳倒的家伙。
若是没有淑太妃,秦长安不会满心繁杂,但淑太妃是什么人?几乎是龙厉还在襁褓中就在她的宫里养大的,可以是他的养母,即便龙厉此人无视礼教,他还能跟养母反目成仇吗?毕竟淑太妃可不是林皇后,不曾设计陷害他的生母德妃,他能不记得这份恩情吗?
如果真是淑太妃娘家做的,那么淑太妃是早已知情,还是蒙在鼓里?又或者,淑太妃在宫里牢不可破的地位,本就是娘家的昌盛为基础,而这份光鲜亮丽,却是染上无数无辜死去将士的鲜血,而焕发着妖艳的光彩。
你……会觉得为难吧。
话已经到了喉间,终又消失无踪。她长长的睫毛无声轻垂,随即状若无事地扬起,眉眼间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要找到当事人也不容易,更别提康家树大根深,当年跟周国一战幸存的将士也早已分派到不同阵营,就算此事当真,又有几个愿意站出来跟康家对峙,得罪这么个士族大家?”
“本王手里的证据全都指向康建,康家在金雁王朝这二三十年内,已然从一般的望族成为首屈一指的显贵,光靠他们几个当官的俸禄,是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的。”龙厉言有所指,并不避讳。
“事情过了这么久,要想翻案,让真相重见天日,少不了精心谋划,你可有对策了?”她有些心急。
龙厉斜长入鬓的眉舒展开来,阴邪俊美的面庞也微微柔和了,隐约有笑,低声安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付老狐狸,可得慢慢来。一旦打草惊蛇,他会把过去参与此事的人证全都灭口,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秦长安是个聪慧的女,但商场跟官场又不能相提并论,更何况官场上的人往往两面三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每个人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除掉一个官员可以,但要揪出背后的主使者,才是关键。
更别提她才刚回金雁王朝没几日,若是放任她在其中闯荡沉浮,也不知几个奸计下就被谁陷害了去,他觉得还是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下安全些。
她低下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个康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见识下。”
“康家这对兄弟,跟淑太妃的关系极为深厚——”
她明白了,龙厉这是要她跟淑太妃套近乎,淑太妃这里是一个突破口。
“淑太妃……”她幽幽念着这个名字,原来这就是龙厉在北漠不肯全盘托出的真正理由,这一次,硝烟还未燃起,她已能预见这是一场恶战。
她静下心来,写了一封信,交给白银,在离开北漠之前,她就已经开始筹划在金雁王朝埋下了五个属于自己的钉。
“交给甲,让他带给我大哥,记住,这封信决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白银点头。“我这就去。”
“路上心。”她亲自送白银出了靖王府正门,还未走回自己的院,就见到玛瑙快步迎来。
“郡主,有一个叫慎行的王府侍卫等着见您,您见吗?”
“叫他过来。”她回到芙蓉园坐着,一坐下,翡翠就勤快地端来了一盅雪燕,她喝了两口,却没什么胃口。
“王妃。”慎行朝着她行礼。
“慎行哥,可是西厢有什么事?”秦长安有所预感,白雪般的脸上神色淡淡,但唯有熟悉之人,才能看到她眼底的一丝担忧。
“昨夜庄夫人一夜未睡,写了这么厚厚一沓,让属下亲手送来给王妃。”
“她还什么了?”她看着慎行手里的一叠宣纸,足足有三十来张,每张上至少数百字,她不由地想起那个妇人在烛光下坐的笔挺,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但还是一笔一划写下每一个字,鼻尖不由地一酸。
“没什么。”慎行老实回答。
“她来靖王府也有两个多月了吧,都在西厢做什么?”
“庄夫人很安静,从不踏出西厢一步,多半是在房间里刺绣,抑或是在院里种花种草……”慎行顿了顿,又:“属下不敢阅人无数,但也看得出来,夫人是个心慈人善的。”
她寥寥一笑,眼底没了温度。“心慈人善,是啊,可是在这个世上,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无言以对,慎行不再开口。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她当时在做什么营生?”
“夫人当时在闾城乡下的一个绣房做绣娘,绣一些女的丝帕之类的物件,日过得很是清苦。”
“她一直在逃亡,已经是惊弓之鸟,怎么愿意跟你们这些陌生人回来?”
“爷英明神武,早就料到,所以吩咐属下,带上您父亲的画卷,属下把画卷拿给她看后,她就笑了。但爷叮嘱必须极为心,属下在闾城不曾多做解释。或许,在王妃跟她见面之前,夫人都一直以为能见到陆大人,这两个月来,她的心里抱有一线希望,是靠着最后的希望而等到今日的。”
秦长安粉唇抿成一线,也就是,在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告诉庄夫人陆仲已死的噩耗,无异是把她这将近二十年的希望彻底击碎。
人若是没有念想,往往就活不下去了。
庄福过的穷困潦倒,完全没有多余的银来保养,但她看上去依旧美丽,一如往昔,比有些豪门贵族的夫人们还要年轻,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这二十年,对她而言,是幸福的,她认为自己保全了一心爱着的男人,还保全了男人心里的爱人。她没有老去,不觉悲苦,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还能跟陆仲相见?
她的世界,是封闭的,但那么几年的时光,就足够她珍藏在心里,每天拿出来反刍咀嚼,品味到那么一点点甜味,就能继续迎接下一个明日了吗?
即便,她明知爹放在第一位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她?可是却没有半点嫉妒、愤恨、不甘?
“慎行哥,谢谢了,下去吧。”
慎行无言转身。
秦长安突然喊住了他:“替我转达一句,让她别再没日没夜地绣花了,别伤了眼睛。”
慎行笑着转头,好似庆幸她终于想通了,有着一丝格外的激动。
她烦躁的心情顿时平息下来,把一盅雪燕全都吃完了,这才心平气和地翻阅那一大叠厚厚的宣纸。
看完这些东西,她花了半个时辰,那个女人几乎写完了她的大半生,巨细无遗,语调平静祥和,丝毫看不出半点怨气。
庄福是个孤女,从她三四岁记事起,她就住在一个热闹的院里,一个全都是大大孩的院。
但他们长大的过程,是衣食无忧,却不是无忧无虑。他们什么都不用学,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他们不会饿肚,也不会受冻,但他们有个最怕的人,他们都叫他罗爷爷。
只要是不乖的孩,就会被罗爷爷关进黑屋,之后,她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伙伴。
每个孩在过完四岁生日后,就开始被喂药,但年幼的庄福不懂,她以为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以为药就是食物的一部分。
等她长到十五岁的时候,院里出现了问题,不少孩开始生病,连日高烧、咳嗽、上吐下泻,再后来,很多孩会被连夜送走,她身边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地消失。
罗爷爷对他们更加苛刻,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每天都喝药,每天都针灸,却还是不停有人生病,病的那么严重。
直到半年后,庄福也开始生病,但她病的不太一样,她是在睡了一觉后,突然就不能话,也不能再听到任何声音。
从那时候起,她开始惶恐,想要在一堆人中消失匿迹,但好景不长,没几天,罗爷爷就发现了她。
她毫无异常,却一直在掩饰自己聋哑的事实,当她见到罗爷爷看她的眼神时,她害怕了。
正文 005 你比剧毒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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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也会从这个院里消失,成为这些年来消失几十个孩里的其中一个,所以,她连夜逃了。
她的运气并不那么好,她没有被罗爷爷抓回那个院,而是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人牙。
但她的运气也不是一直都坏,就在陆家要买进两个新丫鬟的时候,她遇到了陆仲,陆仲发现她是黑户,在买下她后多了个心眼,把她安置在别院。
陆仲当年已有寻找药人的念头,但三五年下来,都没有任何结果,庄福被教会写字认字后,无声的世界里才有了第一人进驻。
她喜欢陆仲,很单纯,没有太多理由,只因他给过她在这世上从未有过的关心。她无从比较,这些关怀是多是少,是好是坏。
因为妻的病弱,陆仲心事重重,但庄福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不知不觉中,他对她透露了自己的心事。
庄福不是没有过挣扎和纠结,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告诉陆仲,她在那个宅里的遭遇。
也是那一刻,她从陆仲嘴里知道了自己是何等的存在,这种人,叫做药人。
陆仲眼底的狂喜,同样温暖了她,她觉得能为陆仲做点事,就是他们在这一世遇到的所有意义。
可惜,她是个半途而废的药人,但她相信自己的身比其他消失的伙伴更加健康,若是由她来孕育孩,生下的孩或许会是一个能够成功养大的药人。
“我不能这么利用你。”陆仲在某一天,面露痛苦地。
“不是利用。”庄福在沙地上用花枝写下这四个字,朝他粲然一笑,真的,在她心里,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利用两个字,抹杀了她真挚的感情,也玷污了他们几年的相处。
在庄福十八岁那年,她开始忙碌起来,陆仲一有空就到她的院来,教她分辨药材,他没想过庄福虽然没受到良好的教养,却有着惊人的记性。
只用了一年时间,她回忆起来罗爷爷给她用的十八味药材,还将喂药的过程巨细无遗地写下,连扎针的穴道也跟陆仲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她唯一的私心,就是给陆仲留下一个孩,属于他们的孩,只因那时起,她就隐约不安起来,觉得自己不能一辈伴随他,她想留下点能让他记起她的东西……
就在她生下一个女儿,做完月后偶尔到街上采买针线的时候,却见到那位五年没见的罗爷爷,他已然老的厉害,但脸上的阴沉从未改变。
她成了受惊的鸟雀,回到院仍然不能平息,她害怕再被抓回那个地方,因为她已然知道,一个逃亡的药人,一个失败的药人,一旦被抓回去,等待她的就只是死亡。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马上离开,只要活着,就还能盼着跟陆仲和女儿相见的一天,只要活着,她就可以保住他们……
秦长安心情沉重地推开这一大叠宣纸,其中几张轻轻落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起来。闭上了眼,她不由地想起年幼时候被爹喂药的情景,陆仲当年的眼神里藏着很多东西,似不忍,似悲伤,还有——如今她才能理解的那一抹愧疚。
她依旧无法理解生母庄福的做法,只因她们成长的环境截然不同,也唯有一个被像是动物般圈养从未接触世事的女人,心思才能如此简单和明澈,当然,落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是傻般的举动。
她同样无法理解爹的做法,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就能接受这么一个纯净无垢的女人的无私奉献。还是,他在跟庄福相处的那五年里,在教她写字认药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也曾对庄福动过那么一刻的心悦之情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芙蓉园里灯火莹然。翡翠在外间犯瞌睡,几度差点倒在榻上,直到听到秦长安的声音从寝室传来。
“翡翠,你去睡吧。”
“是,郡主。”翡翠心翼翼地把门带上。
秦长安披着一件雪青色的外衣,一头美好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腰际,脸庞雪白如玉,比起往日的明艳飒爽,更多了几分娴静柔美。
她推开窗户,仰头望着夜空,眼神平静深邃,浑然没有察觉夜晚侵入骨髓的冷意。
龙厉的脚步声已然在她身后,见她独自一人在赏月的画面,虽然勾人心魄,宛若画中人,实在美妙。但冷风吹得她青丝舞动,衣袂飘飘,好似下一瞬就要跟嫦娥般飞天奔月去了,他的心猛地一紧,大步走过去,“砰”一声关了窗户,把她拉到床沿坐下。
“本王不回来,你就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头发可擦干了也不多加几件衣裳,存心让本王心里不爽”
她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就算糟蹋你的身体,也不会糟蹋我自己的身体。”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寿命有多长,但就眼前来,自己的身体比一般女还要强壮,身体纤弱只是表象,她跟那个病美人楚白霜,可不是一类人。
龙厉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怒容,顿时轻忽笑开了,扯开自己的衣襟,笑得邪魅。“那好,本王尽管让你糟蹋。”
她重重拐了他一记,随即问道。“我得到了一点线索,就是怕你不好查。”
龙厉一如既往的倨傲不凡:“在金雁王朝,若是要情报,你找本王就找对了。”
“我生母在滁州逃出来的,虽然她不知道是哪家哪户,但据那个院里同时豢养四五十个孩,只为了练就一个药人。光是花在这么多孩身上的药材费用,就不是一笔数目,我想……这家至少在滁州是大富大贵的家族。还有,当年给他们喂药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姓罗,不对,若是他如今还活着,该有七八十岁了。”
“滁州”龙厉眯起黑眸,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眸里的冷厉一闪即逝。
“京城之外,滁州便是王朝最大的城池,人口至少有五六万,我知道是需要花上不少功夫——”她深深地望向他,不再下去。
“何时变得这么乖巧”他攫住她的下巴,俊脸一分分靠近,薄唇勾笑。“我当然会帮你。”
她无声地抿了抿唇,如今压在心头的两件事,一个是陆家的无辜蒙冤,一个是生母悲惨身世的幕后主使,她全都不想放过。以她一人之力,自然比不上靖王出动手下精锐能人,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
龙厉从背后环住她,俊脸抵在她的肩窝,神色一柔。“其实,有一点你有没有想过,药人不见得皆短命,你看你生母,安然无恙地活了四十年。还有,药人也可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