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的禁宫[出版]-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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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鸟儿可比笼子里关着的好看多了,我不禁驻足在那里抬头观赏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小宦官端着一个青瓷大碗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他见到我就赶紧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礼。不知是他不小心还是太紧张,他弯腰行礼时手一下子没拿稳,青瓷碗里的液体竟然晃出了一半,有两滴甚至还溅到了我的脚面上,吓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歉。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见他肤色白皙容貌清丽,倒有几分和贝希尔相似,心里更是不想为难他,摆了摆手就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等一下,这青瓷碗里装的是什么?”达拉玛微微皱了皱眉,拦住了他开口问道。
小宦官战战兢兢地答道,“这里面装的是榅桲汁,我正要拿到米娜伊巴克尔那里去。这几天她伤暑腹泻,御医说多喝榅桲汁有助缓解症状。”
在土耳其生活的人都知道,榅桲这种水果确实有这样的功效。
达拉玛却还是不依不饶,“你倒喝一口看看。”
小宦官愣了愣,还是低下头喝了一大口。达拉玛盯了他一会,见他没什么异状才准许他离开。
“达拉玛,你还真小心。”我抿了抿嘴,戏谑地笑道,“那小宦官可吓得够呛。”
“不管怎么说,小心点总没错。”她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那个小宦官的背影,“可我总觉得还是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反正也没吃到我肚子里,管它是不是榅桲汁,影响不到我。”我说着转头向树上望去,眼前突然一亮,指着枝头上几只黑身红翼的鸟儿低喊道,“看,达拉玛,那只是什么鸟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达拉玛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微微有些诧异,“那是红翼鸫。奇怪,以前在王宫里倒是很少见呢。”
“红翼鸫?”我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鸟?我看着长得和乌鸦好像有点亲戚关系。”
她带着笑意瞥了我一眼,“这种鸟又叫红翅黑鹂,拥有又尖又厚的利喙。听说这种鸟是一夫多妻,公鸟会先抢地盘筑巢,等待着母鸟的到来。”
”达拉玛你可懂得真多。”我睁着星星眼望着她。一直以来,我都由衷折服于她广泛的知识面,尤其是生物植物方面……出身于贵族世家的女子就是不一样。这样出色的女子能在宫中受宠也是理所当然,若是她有孩子,那孩子一定也会聪明伶俐吧。
她的神色似乎有些黯然,淡淡道,“那都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
“达拉玛,你看右边那只红翼鸫可真漂亮,个儿也特别大,我猜应该是它们的苏丹吧,估计是领着妃子们出来觅食了。”我知道自己不小心勾起了她埋在心底的伤怀事,急忙转移了话题。
达拉玛果然扑哧笑出了声,“这要是让陛下听见,非得惩罚你不可。哪有把鸟儿比作苏丹陛下的?”
“鸟儿也有自己的王国,那么有自己的苏丹也不出奇啊。”我笑着狡辩。
她正想取笑我几句,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许蕾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这种红翼鸫虽然体型不大,但是生性勇猛好斗,富有攻击性,甚至连老鹰和雕都敢攻击……”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脸色也变了,因为我……听到了一种非常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盘旋席卷而来,传来了整齐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我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天空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成千上万只黑身红翅的鸟儿,远远望去就像是有层蠕动的厚重乌云正要压下来……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大学时期看过的希区柯克那部叫做鸟的恐怖片。
“糟了!许蕾姆,快点走!”达拉玛的俏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格外尖利。
我也不再迟疑,急忙转身想要离开,但那只停在枝头上体态比较大的红翼鸫突然发出了一声高亢尖锐的叫声,从枝头迅速掠起,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直冲我这个方向而来!
我想要闪避已是来不及,此刻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好腹中胎儿,于是下意识地弯腰用双手护住了腹部,将脸部暴露在了红翼鸫的面前……我宁可以脸为诱饵,也不容许自己的宝宝受到半点伤害!
眼看着它的利爪就要狠狠抓在我的脸上,忽然有个人影飞快挡在了我的面前,接着就听见一声吃痛的低呼声响起……那是达拉玛的声音!糟了,达拉玛受伤了!眼下的情形也不容许我多想,那群成千上万的红翼鸫越来越近,而攻击达拉玛的那只红翼鸫更是对我虎视眈眈,在空中展开了双翅,准备发起第二次袭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枚长箭如流星般快速穿透了那只红翼鸫的身体,气势汹汹的红翼鸫顿时失去了神气,啪的一声重重摔落在了地上。而与此同时,也有不少长箭射向了那群正在盘旋的红翼鸫。或许是失去了主心骨的关系,红翼鸫们死的死,散的散,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许蕾姆,你没事吧!”从一旁闪出的贝希尔急忙扶住了我,语气急切地问道,“有没有不舒服?肚子感觉怎样?我马上就请御医来!”
“我没事。先请御医给达拉玛看看吧。”我急走两步,扶起了捂脸倒在一边的达拉玛,想查看她什么地方受了伤。当拿开她双手时我顿时大惊失色,只见她的左脸上被抓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痕,鲜红的血正从那里涌出,看起来极为狰狞。
这么严重的伤势……达拉玛的脸会不会毁容?我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快!快!贝希尔!派人将达拉玛送回寝宫,快叫御医总管!”说完我又忍不住看着她的伤痕直流眼泪,一迭声地重复着,“对不起达拉玛,对不起对不起,这次可害死你了……”
达拉玛轻轻呻吟了一声,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许蕾姆……你的孩子没事就好。我的孩子还没见到太阳就离开了,你的孩子,一定要活着见到阳光。”
“别说了……达拉玛……”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流眼泪……
当达拉玛被送回寝宫后,御医总管前来查看了她的伤势。处理完了伤口后,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我迫不及待向御医总管询问她伤势的严重程度,御医总管对我实话实说,表示情况非常不妙,这道伤太深太长,想要不留下疤痕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担心,不知等达拉玛醒来后该如何对她说。她是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知道被毁了容……我根本不敢想象她的反应。而且她这次又是因为我才遭此厄运,我真是感觉无颜面对她。
在短暂的茫然后,我逐渐恢复了冷静和理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弄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贝希尔,你怎么会赶到这里?”这次要不是贝希尔及时赶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贝希尔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他低声道,“我知道这个时候大概是你的散步时间,正好从别院看到有这么一群鸟飞来,直觉告诉我不大对劲,所以就以最快速度找了几个擅长弓箭的侍卫。没想到真是和你有关,幸好这次还赶上了……”
我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这次幸好有你,有达拉玛……”
贝希尔弯腰捡起了一只红翼鸫的尸体,皱眉道,“怎么都是红翼鸫?平时这个鸟并不多见,这次居然主动攻击,可见整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这可能又是一桩针对我的阴谋?”我细想一下,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呢?那只红翼鸫为何专门袭击我?于是我就将到庭院后发生的事毫无遗漏的都告诉了他。当听到那个小宦官将榅桲汁洒出时,他脸色一敛,脱下了我那只溅有果汁的银头鞋,低声吩咐了手下的宦官几句,宦官领命后就匆匆离开了。
“贝希尔,你怀疑这果汁有问题?”我心里一紧,平时自己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贝希尔的唇边扬起一抹冷笑,“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过了好一阵子,那宦官赶来复命了。
“贝希尔大人,这榅桲汁果然是送到米娜伊巴克尔那里的。我刚才过去的时候,她已喝完了榅桲汁,于是我就跟着那侍女到御膳房后才拿来了这个盛榅桲汁的青瓷碗。接着就按您的吩咐,将这青瓷碗和银头鞋都交给了御医总管。果然不出您所料,这里面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我忍不住问道。
宦官压低了声音,“这榅桲汁里面被下了一种极为奇特的香料。这种香料我们常人闻不出,吃了也无妨碍,可对红翼鸫却是格外刺激,并且会引起它们焦躁不安,所以才会招来这么多红翼鸫。”
“原来如此。”贝希尔唇边的笑容益发冷厉,“看来是有人知道你会散步到这里,于是提前布了个局。利用那个小宦官,将加了香料的榅桲汁洒落在你鞋上和面前,以此引来攻击力较强的红翼鸫。不过按照常理,红翼鸫没可能来得这么快这么多,由此可见那些红翼鸫也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只等这个时机都放了出来,借此达到攻击你的目的。若是你运气差的话,恐怕不是毁容就是被惊吓的小产了。至于米娜伊巴克尔……”
“这件事一定和米娜伊巴克尔无关,我看是有人利用了她。”我打断了他的话,“这想出计策的人也算阴毒,万一我出了事,追究起责任就到了米娜的头上,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自己撇得太干净反倒令人怀疑。”
贝希尔赞成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多半又是玫瑰夫人和瓦西在搞鬼。”他的眼神冷硬的就像深海底下的千年珊瑚礁,“这个人渣,真的不能再继续留着了。”
“你有办法对付瓦西吗?”我抬眼看他。
贝希尔抿紧了唇,有些不甘心地开口道,“虽然我在各宫安插了不少自己的眼线,也有了部分自己的势力,但他毕竟在这宫里待了这么久,忠于他的手下也是不少。再加上他有太后在背后撑腰,一下子想要解决他并不太容易。”
“他能在宫中这样嚣张,和太后的宠爱是分不开的。但自从上次郁金香节闯入太后寝宫抓人后,他在太后面前就没那么得宠了。或许这也是他开始选择投靠玫瑰夫人的原因。猛虎拔其牙,你说如果让太后彻底讨厌他的话,想要解决他是不是会更容易?”
贝希尔眼睛一亮,“但是怎样才能让太后彻底讨厌他?”
我笑了笑,唇齿间透出了一股自己也能觉察到的杀意,“听说不久会有顶尖的肚皮舞舞者进宫表演,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说着,我用手轻轻按在了腹部。今天的意外似乎也吓到了孩子,很久他都没有动弹。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恐慌过,即使被卖到奴隶市场都没这么恐慌。直到感觉到他踢了我一脚后,我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对我的意义比生命更重要,想要算计我孩子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所以,瓦西,在不久的将来,你必须要在我的眼前永远消失。
第十四章 许蕾姆的反击
一个月后,来自土耳其国内最顶尖的肚皮舞者奉命进宫为皇太后表演。这次的舞者一共有七名,为首的那位美少年我在之前的帝国晚宴时曾见过,他的姿容无可挑剔,肤色细白如玉,面容秀美如蔷薇,舞艺更是精湛无比。
献舞的地方安排在后宫的庭院之中,那里还有两个游泳池,凉水温水皆有,专供苏丹和妃子们平时嬉戏所用。在游泳池的前面搭起了跳舞的平台,而在观赏的位置上则铺上了又厚又长的塞拉斯地毯,这是一种饰边狭窄,末端有垂边的土耳其地毯,上面还饰有昂贵的天鹅绒毛和金银线,显得极为华丽奢侈。太后和众妃子到时就能在这里舒适地欣赏舞蹈。
作为宦官总管,这一切自然都是瓦西安排的。为讨太后欢心,他也表现的格外卖力,将这里安排的妥妥当当。可不知为何,自上次之后太后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杀鸡不成反蚀把米指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舞者们来献舞的当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蓝得恍若水洗过一般,丝丝白云流动在天幕里,仿佛随时都会融与其中。我们这些后宫的妃子们按次序和品阶高低分别入座,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我居然正好被安排在玫瑰夫人身边。玫瑰夫人的目光在我隆起的小腹停留了一下,很快就转开了。我想起是她三番五次要置我于死地,尤其是害得达拉玛现在还在闭门养伤,心里自然也不会太平静,但这种场合下也只能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还是礼貌地向她行了半礼。玫瑰夫人面色冷淡地转过头,和身旁的一位贵妇攀谈起来,明显视我如无物。我也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反正我的表面文章已经做足,也没把她的敌意放在心上。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许蕾姆伊巴克尔,你的肚子里到底是个妹妹还是弟弟呢?”一个童稚的声音突然传入我的耳中。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就从玫瑰夫人身后闪到了我的面前……正是玫瑰夫人的儿子穆斯塔法亲王。他的眉目和苏莱曼有几分想象,整体轮廓更接近玫瑰夫人,怎么看都是一枚标准的美正太。不过和他母亲不同的是,穆斯塔法有着一双相当澄澈明净的大眼睛,笑起来时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令人实在无法讨厌他。
“我也不知道呢,你说是个弟弟还是妹妹?”我冲穆斯塔法笑了笑。虽然他的母亲着实可恶,但他毕竟还只是个无辜的小孩子。
穆斯塔法的眼睛笑得像两轮月牙儿,清脆地答道,“我猜是个弟弟。”他想了想又道,“我会喜欢这个弟弟的。”
我微微一愣,听他又说道,“因为我喜欢你的紫色眼睛,我想要个紫色眼睛的弟弟。我要教他射箭骑马,我会好好爱护他的。”
“真是个好孩子。”我笑着抬起头,却正好和玫瑰夫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丝明显的嘲讽和讥笑。我心里蓦地一沉,下意识地避过了她的目光。我当然知道她的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要有杀害兄弟法则存在,在奥斯曼后宫谈什么兄友弟恭?兄弟之间只有冷酷无情的你死我活。眼前的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将来说不定就是杀死我孩子的凶手。想到这里,我的情绪瞬间低落,只是想起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强打精神继续等待着表演的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为首的舞者却迟迟未来。太后的脸色已是不悦,她派了人前去询问瓦西,谁知这个重要的时候瓦西居然也不知去了哪里,饶是太后涵养再好也动了怒。
我用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贝希尔,他低垂着头,右手握成拳,只伸出了一根食指。见到这个动作,我顿时放下了心,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小宦官匆匆跑了过来,“太后,太后,不好了!”
太后脸色一沉,“什么事要大呼小叫的,好好说话!”
小宦官一脸的惊慌失措,语无伦次道,“太后,您快过去看看吧,瓦西总管他……他……总之是出大事了!”
他表达的稀里糊涂,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围观者中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贵妇趁机说道,“太后,瓦西总管出什么事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众多闲来无事的女人也都不想错过这个看戏的好机会,纷纷表示关切和赞同。
太后用凌厉的眼神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