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止于礼-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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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理小跑着跟上墨钰的脚步,在他旁边赔着笑询问道:“殿下若是看那奴才不顺眼,奴才这就去与将军夫人说一声,让将军夫人把她从离歌院里调走。”
话虽是如此说,可常理心里却忍不住小声嘀咕着,殿下最近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也怪陛下给殿下的任务太重,以至于让殿下整日里半点时间也不敢耽误。
像刚才那位嬷嬷,连磨墨的时候都能走神,实在不能太过期望于其他,而殿下一向最讨厌浪费时间的人了,自然看她不顺眼。
看了常理一眼,压下心里的厌烦,墨钰冷声道:“不必了,一个奴才而已,此等小事不必特意麻烦将军夫人一趟。”
常理自然不敢询问,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墨钰身后,眼见他在将军府里七拐八拐,在分叉路口犹豫了一会儿,到底选择了最熟悉的那条路。
常理只看了一眼,心里暗道一声好险,连忙低下头做无辜状,却明白殿下的选择。
在那条路的尽头,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
凡是与将军府有往来的人家都知道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安斐然最喜各种美味吃食,而长平将军与夫人又极为宠女,特意在将军府里寻了一处好地方为安斐然一人独自设立了万味阁,搜集天下美味,光是里面的厨子便有数十位。
用将军夫人的话来说,这些厨子也是日后安斐然的嫁妆之一。
而此时,安斐然撸起了袖子,亲自在万味阁中折腾着,周围几位当值的厨子们胆战心惊的望着她手里拿着的菜刀,一下又一下在砧板上敲来敲去。
有好几次他们都快忍不住想冲上去将菜刀抢下来,生怕伤到了这位掌上明珠,到时候将军会迁怒万味阁中的所有人。
但偏偏安斐然的性子说一不二,凡是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哪怕安逸臣在此处都无法阻拦,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守在安斐然身边。
安斐然从鱼缸捞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活鱼,鱼到了砧板上仍旧不安分,一条尾巴甩来甩去,有好几次差点甩到娇娇的脸上。
从江南来的方大厨望着安斐然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由得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娇娇小姐,这条鱼是活的,您先用刀背敲它的头部,将它敲晕。”
鱼尾又是一阵扑腾,安斐然咦了一声,将手里的刀翻转过来,朝着方大厨挥了挥,又做了向鱼头部敲上去的动作,极有上进心和求知欲的问道:“方厨子,是这样吗?”
方大厨言不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娇娇小姐果然极有悟性,一点就通。”
这年头,做人难,做厨子更难,不仅要做出让全府上下都喜爱的吃食,还得伺候娇娇小姐时不时的奇思妄想。
眼看安斐然差点割到自己的胳膊,方大厨一颗心高高的吊了起来,直到那把刀落在地上,安斐然毫发无损时才松了口气。
方大猪苦着脸,突然有些怀念当初在江南随心悠闲的生活,那时候的他名气不大,但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脑袋就和脖子分了家。
安斐然毫不气馁,又拿了一把干净的菜刀,两只手按着扑腾的鱼,一不小心,手下一个打滑,鱼竟然直接从他手里被甩了出去,正好砸中了从外面进来的大皇子殿下墨钰。
墨钰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但一身干净的月牙白衣衫仍旧没能逃过一劫,染上了极重的鱼腥味。
历来最爱干净的墨钰:“……”
方大厨眼下一黑,双腿一软,直直的跪在地上,扑通连续几声,眨眼间,万味阁里除了墨钰和安斐然之外,其余人竟全都跪着。
谁都知道当今大皇子殿下最爱干净整洁,一日里衣裳要换几身,连沐浴也要好几次,容不得身上有半分污垢。
可现在,他们的娇娇小姐竟然直接将一条满身腥味的鱼扔到了大皇子身上。
以大皇子的性子,他自然舍不得责怪娇娇小姐,那么只能用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来抵罪了,所有人都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
常理也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半天回不过神。
我滴个乖乖,每次殿下和娇娇相遇,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再这样下去,他怕就是要英年早逝了。
其余人被吓得不轻,只有安斐然无辜的眨着眼,她双手悬空,仍旧保持捉鱼的姿势,娇声道:“殿下好大的威风,竟来我的万味阁欺负人了。”
墨钰年纪虽小,却已经练成了雷打不动的淡定,哪怕经此一遭,他也并未失态,只眼睛直直的看着从衣摆处滑下去依旧在地上翻不了身的鲤鱼,眼角青筋不受控制的抽搐着,终于回了神。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此事而发怒,就连安斐然也在他面前变得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表情很是隐忍。
“你又在胡闹些什么?”墨钰后退了两步,站到常理身后,直到看不见那条鱼时才站定,复又说道:“我还没怪你弄脏了我的袍子,你竟还恶人先告状。”
安斐然不赞同,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会是臣女弄脏了殿下的袍子,明明是这条鱼不长眼冒犯了殿下,我这就将它宰了炖汤,好给殿下赔罪。”
让这条鱼顶罪,也好过于让整个万味阁的人顶罪。
说罢,她撸起袖子,便要将那条鱼捉回来。
墨钰哪里能容忍她在自己面前触碰那种东西,见她伸手就要去抓,也顾不得转移视线和她满身的腥味了,上前两步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皱眉怒喝道:“这种事何须你亲自动手,他们全都是死人吗!”
他到底没能忍住心底的怒气。
那条鱼本就腥味极重,又在地上折腾了一番,身上不知带了多少污垢,都说手足口病,病从口入,要是娇娇因此而生病了该怎么办?
听了墨钰的话之后,常理立刻反应了过来,不等娇娇说话便伸手将鲤鱼从地上稳稳的捉起来交到方大厨的手上,谄媚道:“娇娇小姐千金之躯,如此粗活交给奴才们来做便是。”
方大厨接过鲫鱼,心里已经给它判了死刑,嘴角肌肉抽搐着:“常理公公说的对。”
安斐然蹙眉,吸了吸鼻子,本想反驳常理说的话,却又在墨钰的虎视眈眈下闭上了嘴。
算了,今天本就在不经意间犯了他的大忌,要是再惹怒了他,害了万味阁里面的人就是她的不对了。
她道:“你们起来吧,不用跪着了,我看着闹心的很。”
没有人有胆子搭理她,就连常理也稳稳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甚至连求饶都不敢。
安斐然叹了口气,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又见墨钰的抓着自己的一只手,睁大了眼睛,可怜兮兮的祈求道:“殿下,这件事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想试试手而已,您就让他们起来吧,这地上脏,跪久了也恐污了殿下的眼。”
皇权在此时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哪怕这里是将军府,而他们都是在将军府做事的人,可一旦到了天家面前,他们所听从的便只有天家的话。
也只能听天家的话。
这些年来,安太傅渐渐放权给陛下,陛下此时在大周中已经登上了不可复制的地位。
墨迹然是名正言顺的,名副其实的大周天子,墨钰则是不可替代的大周大皇子。
墨钰看着她故作可怜的模样,眼尾凉凉的扫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众人,不愿拂了她的意,只纵容的闭了闭眼,而后睁开,抿唇道:“都起来吧,不可再有下次。”
至于这下次到底是不是不能再让安斐然亲自动手,还是不能再把这些东西弄在他身上,众人无处得知。
得了特赦令,方大厨浑身一抖,恨不得瘫软在地上,可沐浴人站在万味阁内,他们不敢在大皇子面前失态,只能强撑着高呼:“草民等多谢大皇子恩典。”
他们是被将军府请来做饭菜的,签了合同却并未卖身给将军府,所以在大皇子面前便能自称草民。
第216章:胡闹
万味阁离安斐然居住的天娇院极近,两个地方只隔了一条小道的距离,墨钰在天娇院里没有找到她,便知道她一定是到万味阁折腾了,他闲来无事又不想回离歌院,便顺路来了一趟万味阁。
来时,他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安斐然在万味阁里颐指气使的场面,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向来只喜欢吃不喜欢动手的她居然会心血来潮的亲自下厨。
将军府的景致极为养人,但再怎么养人的景致都无法掩饰墨钰以及安斐然一身狼狈的事实,他黑着脸拉安斐然,熟门熟路的穿梭在府中小道中。
如果他现在要从万味阁绕路回离歌院,途中要经过许多地方,那他狼狈的样子就会留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这是一向在乎形象的墨钰最不能容忍的事实,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作出了选择。
让常理去离歌院拿他换洗的衣裳,他便客随主便,不顾安斐然的拒绝去了天娇院,在侧房里沐浴更衣,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直到再也闻不到任何异味时才从浴桶里爬了出来,在这期间,他浑身的肌肤被自己搓的通红,再用力一些怕就是要负伤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此时已十一岁了,若换一个地方,两人此时自然会在外人眼里落下口实,但将军府不同,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散播风言风语。
墨钰不仅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安斐然都没能逃脱,硬是被他让侍婢里里外外都弄了个干净。
直到再一次从浴房出来时,安斐然甚至觉得自己就像那招蜂引蝶的花,浑身都是香喷喷的味道,那侍婢在她身上用了香膏。
“啊切!”
安斐然打了个喷嚏,还有些不习惯。
其实她并不喜欢在身上用这些东西,只不过墨钰喜欢,而他们之间还有婚约,只是未在天下人面前挑破而已。
作为大皇子的未婚妻,安斐然不介意迎合他的喜好。
反正一个月也只有三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芍药是黎礼在安斐然周岁时亲自挑选出来的家奴,由安嬷嬷一手调教,比她大了一岁,听见安斐然打了个喷嚏后担忧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将味道散一散?”
安斐然摆了摆手:“不必了,免得殿下狗一样的鼻子嗅不到,又要摆脸色给我看了。”
芍药不解,狗的鼻子一向灵敏,哪怕只有一点点味道也逃不过它们的嗅觉,而大皇子既然是狗一样的鼻子,为什么小姐会担心他闻不到?
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好像又一次被小姐带歪了,堂堂的大皇子殿下,就算鼻子也是龙鼻子,怎么能用狗鼻子来形容?
安斐然眼珠转了转,她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虽然她实在不喜欢香膏的味道,但也不妨她在香膏上用手段。
皇贵妃姑姑说了,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必须一点点攻占他的地盘。
她一直都在认真的执行。
天娇院是将军府里除了正院以外最精致的院子,里面的一草一木皆是珍宝,有些是安逸臣和黎礼为了讨女儿欢心特意从全国各处移植回来的,也有些是从皇宫里顺回来的好东西。
天娇院里面有一架极其合安斐然眼光的秋千,秋千旁边还有她触手可及的小桌子,她最喜欢的就是一边坐在秋千上晃荡,一边吃着美食。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深知墨钰的洁癖有多严重,今天刚被她弄的狼狈不堪,没有一个时辰不可能从浴桶里爬出来。
与她计算的一样,在她吃完了一盘如意糕,一盅甜汤之后,墨钰才姗姗来迟。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可还是月牙白的衣服,天知道他到底有多喜爱这个颜色,虽款式不同,同种颜色倒是数不胜数。
安斐然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还是自家弟弟好,五颜六色的衣裳应有尽有,只要不丑他都能穿,整天像个吉娃娃一样,用阿娘的话来说就是像观音座下的童子。
墨钰坐在秋千旁边的凳子上,男孩儿发育较晚,他比安斐然要矮一个脑盖,即便这样,他依旧喜欢耍兄长的威风,像安斐然欺压安泽清一样。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再一次被小萝卜头压着脑袋揉,安斐然心情复杂的很,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面上倒是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容,唤道:“阿钰。”
听见熟悉的称呼,墨钰的面色这才温和了些,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继续问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矜持的问道:“你今日怎么想起来要亲自下厨了?”
这世上有一个字极为合适形容安斐然,懒。
一个懒得让他服气的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浑身像没长骨头似的。
就像现在,坐在秋千上,浑身的重量只依靠一根绳子,一块木板承受,她自己则半死不活的耸拉着眼皮,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这样一个懒到极致的人,能让她亲自下厨的事,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墨钰一边认真的想着,一边捏着桌上被切成小块的果肉扔进她嘴里,动作熟练,这些年来做的不少。
胡乱的嚼了几下,安斐然咽了下去,嘴里得了空闲,这才摇晃着脑袋说道:“阿钰,我阿娘的生辰要到了,你也知道,阿爹甚是疼爱阿娘,阿娘什么都有,她要得不过一份心意已罢了,但我绣艺不精,书画不行,只得另辟蹊径了。”
绣艺……可以说是遗传的黎礼,至于书画……就只能说她实在没那个天分了。
想来想去,她也只在吃之一道上有所建树,只要是食物,她吃一口就能说出子丑寅卯,所以想做一道连她自己都觉得完美的美食给阿娘尝尝。
墨钰:“所以你认为绣艺不精,书画不行的你真能在厨房中一展拳脚?”
安太傅听到她的话一定会哭的,想当年安太傅年轻时书画乃是京都一绝,多的是人想求太傅大人的笔墨。
但是他的嫡亲孙女却说出了书画不行这种话。
安斐然理所当然的翻了他一眼:“不行的话能学啊,反正我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我就不相信了,半个月难道我还不能学会一道菜?”
墨钰嘴角一抽,知道不能再打击她的热情,否则这人一定会恼羞成怒,遂点头,十分配合的道:“我万分期待娇娇的作品。”
安斐然这才眉开眼笑,仿佛吃了多大的亏,大气的承诺道:“既然阿钰这么期待,等我成品出来了,一定第一个给阿钰尝尝。”
太好了,她正在愁找不到一个有品位的人来当自己的小白鼠呢,没想到刚想打瞌睡枕头就来了。
阿钰嘴有多刁多毒她是见识过的,只要能让阿钰点头说好,那一定能征得阿娘的欢心。
墨钰表情难言,忽然有些后悔说的期待的话了。
或许,他该委婉的阻止她亲自动手才对。
安斐然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在秋千上坐直身子,双手各自捏着旁边的麻绳,脚尖轻轻点地,一用力,整个人都顺着力道飞了出去,衣摆在半空中被风吹出最为自由的形状。
墨钰不曾说话,只眸色柔和的盯着她看。
算了,不过是吃几次可能不会太好吃的菜式而已,既能让她高兴,他便随着她。
芍药和常理两人躲在廊柱旁,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前边儿玩儿的高兴的两位主子,芍药是第一次见大皇子和自家小姐的相处模式,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惊讶。
“常理公公,大皇子一向最惜光阴,平日极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