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止于礼-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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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尘年龄大于一僧,虽不知到底打了多少,可当初一僧遁入空门时,一尘就已是一副垂暮老人的模样,时隔多年,他仍是那样,只是面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一僧也只能猜测,还是源于不久前佛殿中多出来的百年灯。
一尘看着他,平静如初:“你若是真为我着想,何不如重新入我佛门,接替我的位置。”
不得不说,当初他想办法将一僧诱入佛门时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可谁承想多年之后他当和尚当腻了,竟然还俗成了个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普通人。
人生如梦,一梦一生。
换做以前,说不定一僧早就被吓的跳了起来,而现在他老了,听了也不当回事,反而乐滋滋的道:“我现在已经还俗,人虽住在寺庙里面,但与佛门可没太大关系,充其量就是个闲钱多的很的俗人。”
没事时给诸天神佛重塑金身,或者给小和尚们改善伙食,这是他现在最大的乐趣,还可以时不时从小徒弟那儿坑点好处,日子过得美滋滋。
一尘不愿理他,瞥了他一眼,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一僧心里高兴,对着逸尘的背影扬声喊了几句,他了解自己师兄的性子,别看他整日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只有当他什么都不说时才是真正的妥协。
从现在开始,师兄不会再以‘国寺继承人’的目光看待安泽清,而是会以看一个普通晚辈的眼神,这点让他无比欣慰,也不亏今日自己一大早就开始筹谋,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办才能让师兄打消主意。
想到最后,也唯有破罐子破摔这一途,他赌注押在天意,而天意从不让他失望。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果然很有效,不然的话,不会连师兄都被他说服。
因果一事,实在难以勘破,哪怕修为深不可测如师兄,也唯有顺其自然。
安泽清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大师公曾动过让他剃度出家的念头。
至于京都的黎礼和安逸臣,他们或许心中明白,只是一直未有挑破。
国寺比往常热闹多了,安泽清身穿小僧袍,迈着小短腿跟在各位师兄背后,他对人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哪怕这里的和尚以六根皆净,也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怜爱。
而在这里打理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则已成了一件难事,只因和尚庙里面的和尚全都是光头。
当唯一跟来的仆从第四次扯断他的长发,将他头皮扯得生疼以后,安泽清面无表情的阻止了他打算继续梳发的动作。
他拿着木梳子去求助国寺中的其他人,但他注定失望而归,满怀希望的出去,垂头丧气的回来。
就连一尘都拿他那头黑发无奈,他即便再聪慧,也改变不了他已失去头发多年。
不得已,安泽清只能自力更生,最初的一段时间,因手艺生疏,只能任由一头长发随意扎在身后。
还是一僧看不过去,幸灾乐祸的出了个馊主意:“徒孙,你师公我有一个好办法,要是你乐意的话,等会儿让人直接将这头长发绞了就行了,这样也不用整日想着怎么打理它们。”
安泽清扭头就走,不想再听师公的胡言乱语,他要是真敢将这头长发绞了,等回家之后,阿娘一定将他浑身脱下一层皮。
阿爹也会用臭臭的表情对他,就连阿姐也会嫌弃他。
这样一想实在不划算。
第236章:替父辈还债
整日呆在国寺里,除了想要与自家徒孙多多相处以外,一僧还有另一个目的,只因他送去京都一封信至今还未得到回音,他不甘心,想要继续等等。
想必小徒儿得到那一箱子的宝贝之后,表情一定很好看,只是有些遗憾,她不能亲眼看见小徒儿被雷劈一样的神情,只能勉强在心中幻想。
虽然小徒儿不一定会多高兴,但是一定会给他送来更让他高兴的宝贝,所以他等得乐在其中,哪怕每日都要遭受一尘的白眼和其余小和尚们故作鄙夷的视线,他依旧为老不尊。
即便他是个还了俗的和尚,可被迫剃的光头仍旧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让不少路过的香客们都会神情恭敬的尊称他一声大师。
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真诚称呼他的神情,一僧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着,看来这些年师兄做和尚做得很成功,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佛祖的存在,要换作是他,肯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说让国寺声名远扬,不让国寺臭名昭著已然是他难得做到的事。
心里是那样想,可一僧面上却没有表现半分,反而一脸平静的接受了他们的称呼,随后才淡淡说道:“施主们客气,我虽原是国寺中的僧人,可现在已然还俗。”
香客们十分好奇:“做和尚不挺好的吗?大师为何想要还俗做个普通人?”
一僧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朝着供奉神像的大殿深深一鞠躬,肃穆道:“我年愈古稀,投身佛门数十年,自觉体会俗世苦难不深,修为不够,想要用剩下的时间自觉体会生而真谛,佛之真谛,以求早日陪在佛祖身边。”
众香客立马一脸佩服,见一僧仿佛在感悟,便不忍再打扰,纷纷悄无声息的离开,还他一个清静之地。
一僧眼角余光见他们纷纷抬脚就走,心中一乐,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仍旧保持严谨肃穆的神情,朝着供奉神像的大殿久久不转身。
等所有的脚步声都消失在耳旁时,他才转过身来,立马原形毕露,脸上又摆出了那副老顽童般漫不经心的表情,让看到他的都忍不住对他心生恶意。
只可惜一僧算计好了所有的一切,他却忘记了在离他不远处还有个正好来叫他吃饭的小萝卜头。
听见师公说的话之后,安泽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的他应该保持沉默才对,于是他乖乖的不说话。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迈着小短腿朝着一僧的方向疯跑过去,等他走到近身,却见刚才满脸高深神情的师公此时已变得一副模样。
判若两人。
甚至他还在喃喃自语。
“幸好老子反应快,要不然被那些小崽子看出我是因为眷恋凡尘事而还俗,师兄不打死我!”
安泽清:“……”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这不是他的师公,他师公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爆粗口,甚至在佛门圣地说出这样粗俗不堪的话。
安泽清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是应该走上去平静的通知师公用饭,还是该悄无声息的离开?和之前那批人一样,好让师公认为他的形象还没有暴露。
实在是个艰难的选择题。
不等他选出个结果,一僧已经先一步发现他的存在,只因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太抢人眼球,一僧就算不想注意也不得不注意。
整个寺庙里除了那些香客以外,能穿这身袍还留一头长发的,除了安泽清以外不作他选。
眼见自己已被人发现了踪影,安泽清也不再犹豫,踏着小碎步跑了出去,反正阿娘说过,要是偷听被人发现,表现一定要比那人更加坦然,只有那样才能先发制人。
一僧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长胡子一抖一抖的,手上一个没注意扯下一小撮胡子,痛得他表情扭曲:“小徒孙,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泽清是不会说谎的好孩子,他便如实答道:“刚才师公与香客们说大道理时,我正好跑来想叫师公吃饭,见师公正忙,便不便上前打扰。若惊扰了师公,徒孙在这里给师公赔礼道歉。”
说完,他像模像样的朝着一僧鞠躬,弄的一僧心里就算有些尴尬,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心里既窝心又窝火。
然而这么些年下来,一僧早已练就铜皮铁骨,就算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双面性,不止不以为耻,甚至反以为荣。
“徒孙,今天师公想教给你一个道理,人生在世,千万别被世俗的条条框框局限了自己的世界,在外人面前,你可以用一层又一层的完美假面具包装自己,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你才能露出真实面貌。”
一僧极不要脸的将徒孙划归到信任的行列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徒孙心目中他摇摇欲坠的高大形象。
果然,年纪轻轻的安泽清上了他的当,懵懂的问道:“就像师公刚才那样吗,因为香客们与师公的关系不亲密,所以师公才会用另一副面孔面对他们?”
而自己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师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因为两人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关系。
不得不说,安泽清成功被一僧带歪了。
眼见着孩子连借口都替自己找好了,一僧怎么可能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眼皮也不跳的点了点头,一脸赞叹,伸手奖励似的抚了抚他的脑袋:“孺子可教也,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然而真的只是安泽清想多了而已,一僧之所以破罐子破摔,如此坦然,只是因为她的秘密不小心被发现。
安泽清似懂非懂,不一会儿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便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过去,两人一同朝着善堂的方向走去。
用完午膳后,扫地僧让守山门的小和尚来找了一趟一僧:“师公,京都将军府的人送东西来了。”
黎礼派人送来的东西已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原本昏昏欲睡的一僧立马清醒过来,胡子一动一动的,脸上的表情兴奋异常:“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将军府给国寺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小和尚平静的应了一声,正准备抬脚跟上,就见风风火火走在最前边儿的一僧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去把泽清带过来,人家阿娘送来的东西,再怎么样也得让他过过眼。”
说不定那些东西里有特意送给小徒孙的,到时候他们也好直接交给小徒孙,免得小徒孙因为太思念家人而变得郁郁不乐。
通报消息的小和尚不得不停下脚步,顺从的拐了一个弯,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这位师公已不靠谱了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此种做派,此时心中也无任何诧异。
明明泽清小师弟就在师公禅房的后面,两个屋子只隔着一道门的距离。
一僧兴冲冲的下了山,健步如飞,几千道台阶在他眼里跟闹着玩似的,连气都没有喘一声,让一旁苦苦爬上去的香客们个个都目瞪口呆。
于是更加坚定他们要上国寺求一道平安符的想法。
一僧脑海里瞬间闪过成堆成堆的金子,或者是一箱一箱的银票,亦或者只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的是黎礼的私有印章。
然而,等他走到山下放东西的地方时,眼珠子不由得被面前数百个箱子惊的瞬间瞪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箱子里放的全是不值钱的石头,但等他仔细一想,以小徒儿的做事风格,她绝不会用那样的方式来恶心自己。
赫连将军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光头老和尚,态度不由得瞬间恭敬了起来,主动走上前两步朝他拱手说道:“一僧大师,这是我家大长公主殿下让臣为您送来的东西。”
早在多年前,东郭的皇帝便退位让贤,继位的是大皇子,而黎礼也从长公主殿下晋升为大长公主殿下,赫连将军也被先皇钦点跟随在她身边,多年来一直在她手下跑东跑西。
一僧犹豫了会儿,疑惑的问道:“赫连将,你家公主给我送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多箱子?”
就算银子很多也不该有这么多才对,不过是几张银票就能解决,或是一个印章就能万事无忧。
赫连将军笑的一脸深意:“从京都上路以来,末将从未擅自打开箱子,公主殿下早已说了,只要大师您亲自打开箱子,一切便会明白。”
作为合格的下属,他不能直接告诉一僧大师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且只要一想到临走时大长公主殿下脸上恶意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拆主子的台。
至于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将一僧吓到从来不在赫连将军的考虑范围之内,先皇有命,此一生,他只需要听从长公主殿下的号令,其余任何人可直接不遵守。
就连现任东郭王上也一样。
一僧没有犹豫,心里猜测小兔儿总不可能装野兽毒蛇来吓唬他,便心安理得的将箱子打开了。
一刹那,他眼睛被成箱的银光闪的晃了晃。
赫连将军就像早有预料,立即命手下的人放下手中的木箱,大大方方的朝一僧拱手:“长公主殿下有令,东西只需送到山下便算完成任务,至于该如何运送上山,一切只看一僧大师的安排。”
第237章:炫耀
话说完之后,他真的半点也不留恋,率着手底下的人风风火火离开,连挽留的机会也没给一僧。
一僧朝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他真的要一个人将数百个装满了银子的箱子抬上山吗??
从山上走下来的的小和尚望着成堆的箱子,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再看了看师公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师公,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虽然早就知道京都会有贵人送东西过来,但是这么多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
小和尚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安小师弟的父母果然手笔大。
一僧吃瘪,脸色青了青,很想有气势的说一句什么都不用管,这些东西也可以不要,但是只要一想到里面装的虽然都是碎银子,但加起来也是一次庞大的数字。
他甚至怀疑里面说不定还有铜板的!
将这么多钱扔在山脚下,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他真的做不出。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毫不客气指挥面前的小和尚,说道:“你去庙中多叫点人来,将这里的箱子全部搬上山,它们就是你们今天的功课!”
想他老胳膊老腿,肯定不能动手,还不如将烂摊子扔给庙中的年轻一辈,他们年轻体壮,碎银子又是为了给庙中的神佛们重塑金身而用,他们理应出一份力。
一僧话音顿了顿,又眼神怪异的瞟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安泽清。
想来他也被现在的情况弄晕了头。
察觉到来自自家师公身上的恶意,安泽清心里警铃狂想,面上却没露出分高,连忙将自己的‘柔弱’展现出来,特意露了露胳膊小腿。
看见熬夜还没有自己手臂粗的大腿,一僧这才打消了心里本想让他搬自己东西的想法。
是以,他嫌弃的指了指贴着‘泽清专属’的箱子,对小和尚说道:“你回去找人的时候顺便将这个箱子搬上山,这是泽清他娘特意给他送来的。”
他特意走上去看了看,有一个箱子上写的安泽清的名字,想来那里面是特意给他准备的东西。
生怕被迁怒的安泽清小朋友偷偷松了口气,有些心虚的瞟了一眼同样一脸懵的小师兄。
莫名其妙被甩了一口锅的小和尚:“……”
上山有几千台阶梯,他还要搬一个看起来分量就不轻的箱子徒步走上去?
仿佛看出他的犹疑,一僧难得安慰了他一句:“你去吧,我和泽清在这儿等你带人回来。”
末了,他又自顾自的添一句:“反正不管早晚,你们今天总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抬上山的。”
所以,拖延时间没有用。
小和尚听课果然苦逼着一张脸,抱着那个箱子健步如飞的在平地上速度极快的移动。
幸好他们平日里也要下山跳水,练就了一副好身子,要力气有力气,要智慧有智慧,否则今天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