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止于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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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家里的妹妹们都已有了教书师傅,黎礼妹妹刚到府中,未免新的教书师傅让她不适应,儿子愿意暂代启蒙师之职。”
黎礼木着脸,表情何止惊悚!此刻她的心情用五雷轰顶形容都不为过。
黎礼乞求般的看着安太傅,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在心底咆哮,千万不要!
要是安逸臣成了她的启蒙师傅,岂不是说明她这辈子又要和他百般纠缠,千般难过?
本想否决这个提议的安太傅在看见黎礼的表情时反倒犹豫了,他误解了黎礼的意思,略微思索了会儿后道:“既然阿臣愿意,那就如此决定,从明天开始,便让礼姐儿每日到阿臣那儿报道。”
在黎礼仿佛石化的眼神中,安太傅习惯性的扯出和蔼的笑容,领着一群人离开,偏偏在离开的时候,安夫人也就是她的干娘还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这是什么操作?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让我教你读书。”
凉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安逸臣走到黎礼面前,居高而下的俯视她。
刚刚父亲会错意了他可没有,黎礼的眼神分明是不愿意,他看得清楚,似乎自己一个不小心,让她害怕了自己。
黎礼呵呵笑着,干巴巴地解释道:“怎么会,大哥哥误会了,黎礼最喜欢大哥哥了。”
“是吗?”安逸臣不清不淡的问着,嘴角意味不明的勾着一抹弧度,只让黎礼看的胆颤心惊。
“是的,黎礼不会骗大哥哥的!”
无视了某人特意讨好的话,本弯着腰的安逸臣忽然站直了身体,斜斜的盯着她:“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不按时来听书轩报道,每日卯时,我在听书轩等你。”
“你若是不来……”安逸臣上上下下打量了黎礼一遍,才又接着说:“你不会想知道有什么后果的,所以,要听话?”
黎礼笑得牙齿都在疼,只装作听不懂:“黎礼最听话了,卯时一定会按时报到。”
面上笑得好,实则黎礼心里在滴血,卯时啊,要知道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睡眠,可忽然要卯时起床是什么鬼?
安逸臣笑的极是舒服,他已经决定了,既然不管把黎礼交给谁教育他都不放心,那就自己上场,在去参军之前,总能将她摆正过来。
等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安嬷嬷这才走了进来,慈祥的面容与安夫人一般无二:“看来大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五小姐,竟然要亲自给您启蒙。书塾里的师傅们都说大少爷的课业是最出色的。”
黎礼装傻充愣的哈哈一笑,对于安嬷嬷说的话不置可否,安逸臣那叫喜欢她?根本叫恨不得弄死她才对!要求五岁的奶娃娃启蒙?这种事只有他做得出。
黎礼叹了口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有气无力的问道:“嬷嬷,李嬷嬷在哪里?”
安嬷嬷笑的更加灿烂了:“李嬷嬷在后头忙,五小姐若是要见她,老奴这就差人将她叫过来。”
009敲山震虎
“不用了,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而已,既然她忙,就不去打扰她了。”
安嬷嬷欸了声,抱着黎礼在后院散步,或许连黎礼自己都不知道,她此时正一步一步的遗忘,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依赖过李嬷嬷。
雪院里,雪姨娘愁眉不展的跪在佛堂,手上佛珠转动的速度已然昭示她心里的不平静。
“老夫人,雪梅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得到老爷的垂怜,他连对一个外人都比对然姐儿她们好。当初的事错的是我,与几个孩子没有关系,为何老爷就不能原谅?”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凄苦,一步错步步错,乃至于现在无法挽回。或许就像那人所说,终其一生,她都得不到太傅的原谅。
叮叮咚咚的木鱼声渐渐响起,雪院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除了里面那人的自怨自艾外,这里毫无生气。
正院里,徐娇抱着昏昏欲睡的黎礼逗弄,面前有三个半大的孩子正低着头一心一意忙碌手中的活,其中最沉静的便是安然。
“或许日后你们需要亲自动手的地方不多,但绣活是不能落下的,无论是你们日后的公婆还是夫君,亦或者是妯娌间的攀比,你们若是不想栖居人后,就只能学。”
听着安夫人的话,差点睡着的黎礼汗颜无比,这里面最大的安然也才九岁,谈婚论嫁言之尚早,但安夫人居然这么早替她们打算。
徐娇抬起头来瞧了一眼最小的那个孩子,连眼皮也不动一下:“安德,你的针脚太疏,看不出美感,重新来。”
被点名的安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安嬷嬷动作极快的为她换上新的绣布:“三小姐,请重新开始。”
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安然,可自家大姐不仅没有任何表示,还极度赞成嫡母所做的一切,要知道她今年才七岁啊。
“母亲,我今天不想绣了。”
这是安德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从前是看着大姐二姐,她才一直忍着。
安夫人脸色淡了许多:“安德,母亲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是绣还是不锈?”
安然从来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连忙站出来为安德说情:“母亲息怒,安德是说着玩儿的,劳累母亲教导我们,安德如何能不愿意?”
一边说一边给安德使眼色,饶是她年龄小,也知道母亲亲自教导她们是为了给她们撑门面,她们的出身也确实需要嫡母的帮助。
即使看见了安然的眼神,但安德不知怎么想的,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胆子反倒大了起来,十分有气势的嚷嚷,也正是因为她突然变大的声音,将黎礼所有瞌睡虫全部吓跑,浑身一个激灵。
“我就是不想学了又如何?我从五岁跟着姐姐们枯坐,但为何安诺就不用学这些东西,甚至可以到出去玩儿,还总是拿身体不好当借口!还有她,她又是谁,甚至不姓安,但嫡母却对她那样好!”
安德指着黎礼,声音委屈的不像话,也正是因为委屈,她越发的理直气壮,甚至觉得有理由在徐娇面前大声说话。
安抚般的拍拍黎礼脊背,徐娇手臂轻轻一扫,桌上的茶杯全部落地应声而碎,与此同时,还有她轻轻柔柔明显恼怒的声音:“放肆!”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连忙低头跪着。就连安然和安心都被吓傻了,半点也不敢动弹,安德这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蠢事。
徐娇将黎礼放在软榻上,站起身俯视安德,仿佛在嘲讽她的无知:“你是什么东西,竟也妄想和嫡子嫡女相比。如若不是你今日所说,我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身边养着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先不说阿诺年纪小,你理应让着她,可你竟敢拿她生病之事做文章,我竟不知你年纪小心肠却歹毒如斯!”
若说徐娇这辈子有几大不能忍,其中最戳她心窝子的便是安诺天生病弱的身子,可今天这罪魁祸首的女儿还有胆子明里暗里责怪她偏心?简直岂有此理!
谋害嫡出乃是大罪,安然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为安德求饶:“求母亲恕罪,还请母亲看在安德年纪尚小不懂事的份上息怒,安德绝没有咒怨四妹妹和五妹妹的想法,母亲明察。”
徐娇冷哼不做言语,只看着她一手教养的庶女一心向着她亲妹妹的场景,因她从未奢望过庶女能知恩,此时也未觉得有多失望。
“庶出是庶出,嫡出是嫡出,嫡庶不可相争,不管你们在想什么,话我先放在这里,自古而言,嫡庶之差宛如天与地,你们几斤几两,想必自己清楚,今日这事就算当着你们父亲的面儿,你们可认为自己有理?”
安夫人语气平淡,却让跪在地上的安然眼神又暗淡了几分,而惹出祸事的安德更是惊惧不已,她从未想过一时失言会惹出这样严重的教训。
再怎么样也是七岁的孩子,怎会懂安夫人不过想要个借口立立威?
安夫人转头,看见黎礼正睁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似真似假的问道:“礼姐儿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今日你三姐姐犯了错,干娘也犯了难。”
想了想,黎礼状似天真的抬着头:“黎礼不知道,可是犯了错不就该接受惩罚吗?受了惩罚,才能知错就改呀。”
她并不想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可是谁让安德拿谁当借口不好,偏偏要拿安诺,上辈子她护安诺一生,这辈子自然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徐娇满意一笑:“礼姐儿说得对,既然这样,就罚安德禁足一个月,身边的嬷嬷罚俸三个月。”
安嬷嬷连忙应下,徐娇又说:“顺便转告雪姨娘一声,若她管不了女儿,我这个夫人,也不介意帮忙管教。”
若不是看在雪姨娘曾经侍奉于老夫人左右,她怎么能容忍至现在?
安然颓然低着头,任由一旁的安心怎么扯衣袖也不给反应。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一切好好的,怎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她知道,这是嫡母在警告她们。
010嫡庶之分
不止安诺,还有黎礼,就算黎礼只是义女,可她也是洛阳黎家嫡母,不是她们庶女能较量的。
好好的刺绣课因为安德一时之气消失,安儒盛清醒时便听说了这件事,他不过沉默了会儿,便把雪姨娘禁足于雪梅园。
“老爷,四小姐回府的车队已经从龙空寺出发了。”
安儒盛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脸上难得浮起笑意,说道:“你派人去路上接应,也不知在龙空寺中她是否有好好礼佛。”
“一定有,四小姐是府中最真诚的孩子,既然答应了,她便一定能做到。”白原回答的十分肯定,只因他看着安诺长大。
这个六岁的女孩儿,心智毅力虽比不上成年人却也差不了多少,又经过太傅和夫人精心教养,举止言谈大有太傅的风范,若不是个女儿身,他甚至怀疑太傅会将安诺推上官场。
安儒盛轻笑:“白原,你又在夸她了,那个孩子迟早要被你们夸坏!”
话虽然是那样说,可安太傅心里是满满的自豪,这女儿,果真比儿子更让她满意。
“对了,你可派人告诉她府中来了个小妹妹?日后可别让这两小姐妹生分。”
白原只点头:“太傅放心,这一点四小姐遗传夫人,绝不会有失误的。”
以夫人的严谨,自然会早早将一切准备好,就说黎礼住的院子,里面一应所有都是按照四小姐的份例摆置。
两人在书房中交谈了一番,白原便送了几本适合五岁孩子启蒙的书籍到听书阁,是安逸臣亲自为他开的门。
一进这仿佛自成一世界的地方,安逸臣还没说什么,白原倒是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道:“大少爷,您整日待在听书阁里不闷吗?也没听说您有打算考科举的想法啊。”
安逸臣翻了个白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原,直把人瞧的不自在时才道:“听府中人说,白原你最近与城中飞雪胭脂铺来往紧密,难不成是为了像别人偷师学艺?盗取人家活命的小手段?”
白原脸色僵了,连忙转移话题,整个人仿佛很是放松:“大少爷,这是太傅让我送来的启蒙读物,是给明日五小姐准备的。”
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白原逃也似的离开听书阁。
外人都说安府人性情温和最易说话,但只有他们这些在里面做事的才晓得,这里面的人啊,哪里是好说话,分明就是一群看透人心的怪物。
安逸臣随手翻开桌上的两本书,一本是三字经,一本是百家姓。
若说这三字经是启蒙的好东西,但这百家姓,他很肯定,是父亲临时加进去的。
果真是当做自己的亲女儿在教育,当初阿诺启蒙也不过如此了。
安逸臣忍不住轻轻一笑,随手揉了揉额头,便把东西放在一边,去准备他需要的东西。
第二日一早,天边微明,李嬷嬷就动作利落的将睡眼朦胧的黎礼从床上拖了起来,虽是心疼,却也不容拒绝。
“五姑娘,今儿可是你第一天去大少爷那儿报道,可不能去的晚了。”
一边给黎礼净脸,一边叮嘱她该注意的事情,软软的帕子弄的黎礼十分舒服,让她在享受的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最讨厌得便是不能安稳度日,每日吃好睡好是现在的她最想做的事,但奈何天公不作美,今生的安逸臣已然不同于上辈子,竟然闲的插手她的事,这让她十分头疼。
在外人眼里安逸臣的做法或许是恩赐,但于她而言只是麻烦。
十分麻烦。
李嬷嬷并不知道黎礼现在的想法,只是不住的念叨提醒道:“五姑娘,你要记得亲近大少爷,府中只有他一个男丁,日后这里的一切迟早是大少爷的,他对您好,您今后才能在安府站稳脚跟。”
黎礼嘴角僵硬的扯出笑容,只当作听不懂她的意思点头:“嬷嬷说差了,大哥哥能抽出时间为我启蒙已是难得,我们又怎能继续麻烦他?”
黎礼心中有些不舒服,先不说她现在的年龄是否能听懂李嬷嬷的意思,就说李嬷嬷这种潜移默化的做法,如果不是她与旁人不同,真害怕以后的她会变成别人的走狗。
李嬷嬷只当黎礼不懂她的意思,从她们所剩不多的行李中挑出最精致的那一个放在黎礼手心:“五姑娘,等会见到大少爷的时候记得把这东西送给他,就说是你特意找的,就当送他的礼物。”
可爱精致的玉虎静静呆在黎礼手心,她认出这东西,忍不住皱了眉,不得不提醒李嬷嬷道:“嬷嬷,这是父亲出海给我带的生辰礼物。”
并且也只剩这一个了,她们这一路堪称逃亡的行程哪里能让她们带多少东西?
李嬷嬷理所当然:“正是因为玉虎意义重大,才能看得出五姑娘你的心意,若换做旁的,大少爷怎能看得上?”
她早已想好,身为当今太傅的独子,安逸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有送些特殊的才能表现出心意。
黎礼心在滴血,盯着玉虎心有戚戚然,上辈子玉虎至死都在她身上,没想到这辈子她还没揣温热便要易主。
安嬷嬷早在门口等候多时,后面还跟着三个一脸稚气约莫十一二岁的丫头,看见黎礼出来后,直接迎了上去,让三个丫头先带着黎礼前行,自个儿却转身拦阻李嬷嬷想跟上去的脚步。
“李嬷嬷,你便不用跟着去了,五姑娘有那三个丫头伺候足矣。”
反正不管跟去了多少人,最后都只能等在外面。
李嬷嬷伸着脖子瞧了眼,直到瞧不见黎礼背影时才收回目光,目光略微暗淡道:“如此便劳烦安嬷嬷多费心了。”
“李嬷嬷说的哪里的话,礼姐儿是安府小姐,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要尽心伺候。”
不止她们,还有李嬷嬷也只是个奴才,她在提醒李嬷嬷要认清自己身份,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嬷嬷才不敢对此有任何异议。
她明白,她之所以能呆在这里,不过因为她是礼姐儿的奶嬷嬷,因为礼姐儿现在还需要她。
011明着讨好
终于得了自由,不用再听李嬷嬷无尽的念叨,黎礼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她活了这么久都没如此煎熬过。
一方面是感恩上辈子李嬷嬷的付出,一方面又不想她过于插手她的事,特别是关于安府的一切。
在黎礼沉思时,耳边响起了丫鬟好奇惊讶的声音。
“五姑娘记忆力真好,只不过昨日走了一趟便知去听书阁的路了,想四小姐直到现在都不识府中的路呢。”
听着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