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无忧-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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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儿一连问，打断了无忧方才的愁绪，无忧抿唇，声音清浅：“我没有被淋到，不过这种雷雨多半来的快去的也快，我们稍待一会儿，雨停了再回去好了。”
慕渊突然勾唇一笑，却并不说话，这时突然走进来一道清丽曼妙的身影，水蓝色纱裙，白色油纸伞握住手中，嗒嗒的滴着水。眼带妩媚，眉梢含春，唇角微微漾开一抹动人的胭脂红。
水眸微转，无忧已然认出她来。
红颜阁，颜倾欢。今日乞巧市热闹非常，而她竟独自一人么？
一室陡然静下来，无人语，那颜倾欢似乎向无忧投来若有似无的探询目光，只一瞬，便收回，潋滟眸光间泛起隐约冷意。
然而雨越下越大，伴随着滚滚炸雷，似乎并无停下来的趋势。
宫中，承乾殿。
萧奕浑身已然被冰凉的雨浇透，黑紧紧贴着苍白的脸颊。殿旁有偶尔路过的宫女太监投过来好奇的目光，相互小声窃窃私语一阵，又神色匆匆的走开。
双腿早已失去知觉，仅仅是凭借着一股心中的执念在坚持，身后跪着的林行早已坚持不住，身体在雨中微微颤抖，他心痛的上前哑声喊着：“六爷！回去吧，都这么久了，皇上怕是铁了心了不会再见您了，您这样下去也是于事无补啊！”他已这样喊了一下午，然萧奕只是木然看着承乾殿，仿佛听不到一般。
萧奕抿唇不语，目光却陡然碎裂开来，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睛微红，嗓音沙哑对着眼前大殿喊道：“为什么连个理由也不给我？父皇——”
须臾，那人终于自殿中走出来，脚步毫不停滞，径直走到他面前，双喜慌张的为他撑开伞，却仍挡不住雨势，瓢泼一般浇湿他明黄色衣袍。
“你要理由，好，朕给你理由。你跟朕进来！”萧胤口气透着严厉，萧奕倔强苍白的面容让他心中莫名一滞，不觉放缓了语气。
萧胤不顾大雨转身离开，双喜慌张跟上，却在眼角瞥到萧奕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的瞬间，生生顿住，回头看一眼已然淋雨走回承乾殿的皇上，双喜叹口气，终是折回来一手扶住萧奕，嘴里说着：“六殿下小心！”
萧奕终于艰难的走进去，双喜与林行守在门外，不时忧心的望一眼紧闭的殿门。
殿内静悄悄的，不知皇上对六皇子都说了些什么。
许久，萧奕才难以置信的抬起毫无血色的面容，望着不远处皇上宽阔却透着寂寥的背影，眼中竟闪过一抹凄然的恨意与嘲讽。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不宁夜
萧奕突然低低笑了起来，须臾，那笑声竟难以抑制的癫狂起来，穿过空旷的大殿传入雨中，门外的林行与双喜不禁对视一眼，却听见殿中萧奕沙哑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力道：“儿臣知错，此事，绝不再提！”
绝不再提？林行讶然抬眸，殿门此刻霍然大开，萧奕颀长挺拔的身躯立在殿门口，林行惊心的看向他，竟有种眼前之人随时会轰然倒地的错觉。
萧奕冷冷的看向林行，他身上的雨水还不停的流下来，逶迤出一地水光。
“我们回去吧。”云淡风轻，竟似今日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并未生过一般。
然而，面上的伪装终不过骗人骗己，才到轩和殿，萧奕便陡然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颜倾欢默默等了一会儿，见雨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眸光闪了闪，终于撑开伞款款踏入雨幕之中。
须臾，阿禄赶着马车匆匆而来，还未停稳，另一辆马车也冒雨而至。
琉儿率先叫了阿禄一声，阿禄便拿了两把伞下车，径直朝无忧走来。无忧抬眼向另一辆马车看去，那是将军府的马车不错，可是赶车的人却又换了。无忧便有些好奇，第一回坐慕将军的马车还是几个月以前吧，那时赶车的是慕绝，上次再坐，却换了个面容老实的车夫，再看今天赶车的，居然是个面目有些凶狠的壮汉，无忧轻笑一声，转头道：“将军家赶车的怎么换了又换？”
慕渊缓缓一笑，淡淡道：“大约是上次赶车的那人不愿冒雨吧。”
啊？无忧微讶，这样也可以？
慕渊好笑的看她一眼，道：“无忧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儿雨越下越大。”
“哦。”无忧冲慕渊点了点头，便由琉儿撑起伞小心的上了马车。直到那马车走远，遮在重重雨幕之外，再也看不见了，慕渊才陡然回神，竟不是上车，而朝天下第一楼后院走去，那后院宽敞的庭中四角分布着几处小方池，池中田田莲叶似大伞一般遮住欲绽的红莲。推开正中一扇紧闭的房门，慕渊神色冷峻道：“宫里怎么样？”
奇恒将沾湿的捋至脑后，粗犷的声音之中带着谨慎：“将军，今日宫中出了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慕渊将房中烛火点燃，房间轮廓便隐约显现出来。外室只有一张大圆桌并几张凳子，屏风之后是仍一片黑暗的内室。
随意坐下，慕渊突然摸到腰间冰凉的物件，唇角一勾，取了下来，是他方才戴过的白色面具。
奇恒眼中闪过奇异的光，顿了一顿，老实道：“六皇子萧奕今天不知为了何事与皇上闹起来，在承乾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了，估计现在还冒着雨跪在那呢。”
慕渊略一沉吟，眸色深深，转而道：“那件事打听到了么？”
“红鸾带回来的消息是，那个人并不在宫里，好像一个多月前就出宫了，不过，肯定还在邺城。”今日宫里亦举行乞巧会，红鸾便以将军义妹身份入宫去了。
“一个多月前？为何出宫？”慕渊眸色凌厉，射向奇恒，奇恒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犹豫道：“还、还没查出来。”
奇恒那满脸横肉的面上顿时带了抹局促，慕渊短促一笑，又道：“叶湛那儿呢？”
“哦，叶湛那小子今天跟着萧宸和萧野去红颜阁了，不过他没进去，萧宸和萧野倒是不多时就出来了，似乎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慕渊徐徐点头，想起方才楼中避雨的蓝衣女子，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笑意，缓缓道：“嗯，很好。那、你呢？”
“我？将军，您没有吩咐我做什么吧？”奇恒心脏一抖，小心道：“我不是来接您了吗？”
“哦，”慕渊目光别有深意的落在他面上，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聂家小姐成人礼，你可按我吩咐送去礼物了？”
啊！奇恒圆目大睁，陡然想起多日前将军吩咐在聂家小姐生辰前一天送份礼物过去的！昨日？昨日自己干什么去了？“将、将军？嘿嘿——”奇恒心虚的笑起来，不敢再往下说。
慕渊何尝不知奇恒这人，微叹了口气，道：“罢了，下不为例。”
奇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道还好将军不计较。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雨后残红
夜深了，然而雨势未减。瓢泼大雨夹杂着轰隆隆的惊雷无的砸落到地面，窗子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咿咿呀呀的响着，无忧莫名心慌，辗转反侧，只好穿上鞋子下床，点上一盏灯，走到窗子旁，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入领口，无忧打了个寒战，迅速伸手将窗子关上。
一道闪电，天地间倏忽亮如白昼，照在无忧面上竟有种虚弱的惨白。
无忧坐立难安，心头不规律的跳动搅得她呼吸困难，无忧强撑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勉强喝下，才觉得好受了些。
脑海陡然闪过百里星阴险的笑脸，无忧恨恨的锤了锤桌面，心道莫不是因为昨夜那毒药？这么快就作了？不是要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么？
可是，他又说那毒没有解药！
无忧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碰见这么一个疯子。
算了，有机会一定要找个大夫好好看看，一般大夫诊不出，那找个好大夫总行吧。
无忧揉揉额角，深呼几息，努力忽视着难耐的感受，试图转移注意力。
也不知六哥现在怎么样了，皇上他会答应六哥的请求么？明知想再多也是无用，无忧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明日，六哥会来找她的吧，那么到时候，一切就有答案了吧。
下了一夜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清晨，推开房门，清新凉爽的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无忧抬脚迈出房门，却见满院残红落花之上点点泥污，强烈的视觉冲击中别有一番动人之美。
无忧心疼的微叹了一口气，这花正是盛放时候，偏偏遭遇这等无摧残。剩下的花不知什么时候才开的出来，想当时无忧为种这些花费了不少心思呢。
冬晴手里拿着扫帚自杂房那边过来，弯着腰就要清扫庭院，无忧眉头一皱，出声唤住她：“冬晴？”
“小姐，叫冬晴有事吗？”胖胖的女孩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微园的脸，诧异道。
“你别扫了，就先放着吧，这些花瓣即使凋零了，铺在地上也还是很好看的。”
冬晴不解，望了望积了些许水洼的铺满青砖的庭院，问道：“那这些水洼呢？”
“不用管了，就这样吧。”无忧眸光淡淡的，不知为何，心莫名低落，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的原因吧。
无忧罢转身去往母亲房中，虽不用天天晨昏定省，然每个月总要抽出几天去给母亲请早安的。冬晴有些诧异的望着无忧背影，隐约觉得小姐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
一进母亲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药味，无忧疑惑道：“娘怎么了？刚刚吃过药吗？”
苏氏眸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随即淡淡道：“头昏的老毛病了犯了，吃些药调理一下罢了。”
无忧心中装着心事，并未觉什么异样，与母亲说些日常琐事，便兴味索然的回去了。
奇怪的是，一连过了几日，六哥也不曾出现，无忧不禁着急起来。
无忧心中推测多半是皇上并不同意吧。
可是，就算皇上不同意，六哥也该给自己一个答复才对，何至于这么多天音讯全无？
一咬牙，无忧便入了宫，左右无忧进宫是不受限制的，你不来见我，那我便去见你。
进了宫，无忧便直接往轩和殿去，却被林行挡在门外。无忧微恼，语气不善道：“什么意思？六哥为何不愿见我？”
林行却神色闪躲，诺诺道：“六爷病了，现在没法见聂小姐，聂小姐还是回吧。”
“病了？”无忧一惊，慌张道：“那我更要去看六哥了，六哥病了没我在身边怎么行？”说着就要错身进去。
林行忙拦住她，无奈道：“六爷交代过了，不见小姐，小姐还是回去吧。”
“你骗人！六哥怎么可能不见我？你让开！”
“林行不敢骗小姐，还请小姐不要为难奴才。”
“你——”无忧不信，心中委屈，却不知如何是好，心有不甘的咬牙喊道：“好，六哥不见无忧，那无忧就去找皇上问个清楚！”
无忧心中有气，竟真的转身去了，林行一阵紧张，忙喊道：“聂小姐——”
然而无忧不理，只听见屋里有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让她去吧！”
林行望了望无忧已走远的身影，又转头看看那紧闭的房门，无奈一摇头，徐徐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不过如此
承乾殿。
双喜甫一见到无忧，想起几日前的六皇子，不禁捏了把汗，颤声道：“皇上，聂无忧在外边，求见您呢。”
此刻萧胤手托着书卷，神色复杂。半晌，他终于合上书卷，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无忧才一进殿，便有些后悔，不知该要从何说起，只好对着萧胤跪拜下去，声音委屈：“无忧参见皇上。”
无忧静静伏在地上，久久不见萧胤动静，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无忧心中微颤，却不敢出声，只好一直跪着。
萧胤不辨喜怒的目光落在无忧身上，许久，才缓缓道：“起来吧。”
连声音亦是不辨喜怒，无忧心中没底，不敢随意乱问，正后悔没有事先考虑周全，却听萧胤开口道：“小无忧啊，你今日是来寻你六哥的吧？”
无忧眼观鼻鼻观心，垂道：“是，无忧来见六哥，可是没有见到。”
萧胤觑她一眼，道：“你六哥虽还未及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我看那刑部大理寺卿容正家有个女儿叫容芷，与你六哥年纪相仿，性格也还不错，是个好孩子。无忧想是见过她的，无忧觉得以她资质做你六嫂怎么样？”
容芷？无忧如遭雷击，手脚亦变得冰凉，木然道：“无忧见过的，容芷姐姐贤良淑德，温婉大方，与六哥…十分合适。”
萧胤目光闪过一抹深意，满意的嗯了一声道：“无忧几日前已行过及笄礼，也不是个小孩子了，以后也该注意分寸，你与奕儿虽同兄妹，但怎么说，他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以后，无忧还是不要与他多见面了。”
无忧怔怔的，也不知听见没有，只茫然答道：“无忧、知道了。”
“好了，无忧没什么事，便回去吧。”
无忧头脑混沌，不明白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迷茫的回到府中，无忧怔怔的往西厢去。
聂祁轩远远看见无忧，唤了一声，无忧却没应，祁轩见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不祥预感，琉儿适时经过，祁轩便喊住她。
琉儿本不觉得有异样，细细回想才道许是因为六皇子。
聂祁轩心中瞬间明朗，便叮嘱琉儿道：“好生看顾小姐，若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即刻告诉我。”
无忧一夜未眠，烦乱的心总算逐渐冷静下来，六哥与自己自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相处，无忧自然不会怀疑六哥真心，若六哥真能如此轻易的改变心意，又何必对自己做出那番承诺？
所以，定是皇上无论如何不肯同意，甚至，甚至拿什么胁迫了六哥吧？不然——六哥何以对自己避而不见？
可是，皇上待她一向优于常人，怎么会偏在这时——
他那句六嫂犹在耳，无忧心中大骇，面色苍白，犹疑的挪到镜子旁，细细看那张早已看了十多年的面孔——
眉梢上挑不似闺中女子温婉，眸色深深泛着琉璃光彩，鼻梁是中原女子少有的俏挺，连肤色都白的异常——脑中倏忽闪过百里星异常苍白的左半边脸，竟恍惚中与镜中人重合——那分明是与中原人并不完全相似的五官！
无忧心头一跳，这么些年，她顶着这张脸，竟没有一人来告诉她，那分明不是中原人该有的面容！
无忧陡然扬手打翻镜子，缓缓用手覆住脸，温热的液体便顺着指缝流下来。
苦中带涩的泪水漫过掌心，微微的疼，须臾，掌心之中便有血珠滑落，一时血泪相和，形容可怖。
原来，自己果然不是丞相府真正的小姐啊。父母都是中原人，如何能生出她这般面容来？！
难怪父亲总对自己不亲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皇上何以待她如此优厚？难道？不不——不会的——她面容明明与他不相似，所以，皇上只是觉得她血统混杂，配不上六哥吧？皇室血统何其尊贵，岂容她一个有着杂胡血统的混血之人亵渎？
可是六哥，他也这么想么？他真的，会娶容芷么？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奕王大婚
无忧多日闭门不出，拒不见大哥，连母亲也不敢去见。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六皇子萧奕大婚，封奕王，赐府邸。
琉儿不敢告诉无忧，又恐她日后知道了会怪自己，只好吞吞吐吐、小心翼翼的向无忧说了。
无忧手掌被白色棉布层层包裹住，晶亮的眸子此时神采寂灭。
原来，当初说好的，到头来还是会变啊，只是，也太快了吧？
皇上那么迫不及待的就赐了婚，转瞬就传出六皇子大婚的消息，就是想让我死心么？无忧苦涩一笑，六哥六哥，我不信你当真如此轻易就能忘了我。
“大婚啊，这么大的事，琉儿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憔悴？样子这么糟糕，一会儿可怎么见六哥，我还要给六哥送祝福呢，这可怎么办？”无忧眸光滞滞的，语气轻如吐气，有气无力中带了一丝焦急。
琉儿呼吸一滞，心疼的上前拉住无忧手肘，哽咽道：“小姐，你别这样，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总这么憋着。”
“傻琉儿，”无忧幽幽道，“六哥大婚是喜事，无忧怎么会想哭呢？快，琉儿给无忧上点妆吧，无忧现在这样好丑啊。”
琉儿抽泣一声，抑制住绪，为无忧将头挽成少女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