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无忧-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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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胤意识到危险,内心突然升起一种恐惧来——那恐惧感令他措手不及,原来一生戎马,到头来竟是这种悲惨下场!
求生本能使然,萧胤身体后仰,手中缰绳紧紧扯住,坐骑嘶鸣一声,前蹄高举,黑衣人无处下手,又被他躲了过去。
萧胤自知仅凭一己之力怕是逃不过,索性闭上眼颤声大喊起来——“快来人啊!快护驾——”
此刻山林里各种声响交杂在一起,远处的人根本听不到此处的动静,萧胤低喘一声,想着今天便是我萧胤的死期了吗?!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马蹄声,来人看清局势,大惊失色:“父皇!大胆贼子,竟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罢竟不顾生命危险冲了过来,手中弓箭高举,噗的一声穿透挡在眼前的黑衣人胸膛——其余黑衣人惊讶的后退一步,对视一眼,突然咬牙一拥而上,萧宸如何敌得,不多时已连连败退,黑衣人瞅准时机,长剑高举劈了过去——
“父皇——”萧宸惊恐的高喊一声,竟毫不迟疑的飞身扑过去——那长剑便自他后背重重划过,鲜血喷涌而出。眼见儿子为救自己竟受此重创,萧胤痛呼:“宸儿!”
黑衣人冷笑一声,缓步上前,剑尖直指二人,萧胤突然哀求道:“且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只要你们不杀朕,你们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哼,”黑衣人嚣张开口:“老小子,今天就是来要你命的!”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坠崖
噗!
有鲜血溅到脸上,眼前的黑衣人话才刚落,竟缓缓仰倒在地,其余黑衣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黑暗中马上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手中弓箭高举,倏忽之间,四箭齐,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便已丢了性命!
其余黑衣人面面相觑,低语一声,竟朝黑暗树林中撤去。
萧胤长呼一口气,惊魂不定的唤道:“慕将军,快!救我宸儿!”
慕渊无心去追黑衣人,迅速翻身下马,快步奔至萧宸身侧检查伤势——那剑伤似是很深,伤口很长,皮肉外翻,外衫早已被血浸透,再看他面上已无血色,怕是失血过多,已昏了过去。
不再犹豫,慕渊扯下外袍包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又封了他几处大穴,才道:“架起他,再耽误只怕要没命了。”
萧胤丝毫未觉不妥,急忙架起萧宸另一只胳膊。
好在离山下营帐并不十分远,双喜一见萧胤满身是血的回来,大惊失色,喊道:“快传御医!皇上这是怎么了?!来人——”
随行的御医早将萧宸抬进帐中,萧胤立在帐外惊魂未定,来回踱步,口中不住的骂道:“混账!真是混账!胆敢刺杀朕,分明是要造反!真是好大的胆子!”
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遂转身唤道:“双喜,去把那孽障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说?!”
双喜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您说的是?”
“还能有谁!一直对朕的皇位虎视眈眈的除了他还能有谁!”萧胤气红了眼睛,恨恨喝道。
双喜心中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心翼翼道:“皇上三思!这事决不可能啊,老奴是看着六皇子长大的,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绝做不出啊皇上!”
萧胤听他一说,似乎也冷静了些,犹自平复着呼吸,道:“你且传他来,若不是他做的,朕自不会冤枉他!”
双喜眼珠转了几转,颤声道:“是,皇上。”
“等等,”萧胤突然又唤回双喜:“慕将军回来了吗?”
“回皇上,还没。”
萧胤沉吟一阵,突然重重叹了一声:“无忧……”
天边透出朝霞的红光,黑暗的山林终于有了些亮光,慕渊的心却越沉越低,已然过了一夜,那么多人都没能在山里找到她,就只能说明——
他眼前突然一亮,眼前陡然出现一支深陷入树干的箭,慕渊手中用力将箭拔出,金色的箭头便出现在眼前——是皇家子弟用的箭,昨日皇室子弟围猎,有箭并不奇怪,然而此地如此偏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有危险,谁会在此围猎呢?
慕渊探身向下看去,黑眸突然眯起——
脚下分明有土石滑落的痕迹,崖边枝叶折断,伸出的断枝上一片白色布料随风飘着,那是从衣服上生生扯下来的白色衣料。
白色。
慕渊握住箭身的手渐渐用力,骨节泛白,眼中陡然闪过杀意。
恍恍惚惚之中,有光线明明灭灭照在梦中。
有脚步,有水声,时而安静,时而又有近在耳畔的絮絮低语——
沉沉的音调在耳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念着自己的名字,那些熟悉的面容来来往往穿梭交错于眼前——像一场长久到永远醒不来的梦境。
虚弱的神经微微跳动,床畔那只苍白到几乎看得见莹蓝色血管的纤细手掌,以几不可见的幅度跳动一下。
许久,那躺在床上的少女睫毛微微抖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中却是茫然没有任何绪的色彩。
聂无忧静静望向青黄色的竹子屋顶,许久才找回意识——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随之而来的疼痛却提醒她,自己原来还活着。
想动,却动不了,周身的痛牵一而动全身,骨头都好像碎了一样,无忧呲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气,眉头拧成小小的川字。
无奈,只好试着转动眼珠去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干净简单的竹屋,除了一张竹床,好像就只有一张木桌和几张竹凳了。
有人救了自己?身上…好像被从头到脚包了一遍,只有右臂还可以随意动作,左手臂、肋骨、右边小腿都被包的结结实实的,纱布下是凉凉麻麻的痛感——应该是上过药了吧?
“有…咳,有人吗?”从喉咙里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无忧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又喊道:“有人在外面吗?”
难道没人?无忧心中哀叹一声,喉间干涩,渴得难受,却又动不了,如此受限制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无忧眉头紧皱,却只能静静等着能有人来。
不知不觉竹屋内便暗下来,无忧自醒来也有许久,却始终不见屋外有任何动静,过度的虚弱感使她全身无力,只想睡觉。
算了,再等也是枉然,既然有人煞费苦心救了自己,总不至于就此扔下任自己听天由命吧?
想着,无忧便刻意放松了警惕,迫使自己忽略身体上无处不在的撕扯般的疼痛,居然很快又坠入黑暗之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醒来
恍惚间唇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柔软而有力的顶开她牙关,接着便有清冽而甘甜的液体顺着口腔缓缓流入喉间——是水!仿佛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昏睡的少女贪婪得吮吸起来,唇上温软的触觉消失一瞬,少女眉头微蹙,不满的**一声,有低低的叹息传入耳中,之后便是更多清甜的液体被更加深入的送入口中,伴随着痴迷的撩拨力度。
无忧急切的咽下汩汩流入喉间的液体,意识缓缓恢复清明。嘤咛一声,无忧缓缓睁开双眸,不期然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墨色眼眸——
陡然间四目相接,如此近距离的直视瞬间撞入瞳孔,无忧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生了什么,羞愤之意涌上心头,无奈自己手不能动,口不能,好在那人见她醒来便撤开双唇,薄唇轻抿,修长的指随意的将唇边湿润的水渍擦去。
修长洁白的手指清浅的自嫣红色的薄唇边掠过,说不出的好看——无忧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虚弱地脱口唤道:“慕将军?!”
那人一袭永恒不变的黑衣,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束起来的黑如今随意的束在脑后,那双总是望不见底的深邃的眸子静静的望着她,看见她醒来,似乎也不惊奇,只是眉目含笑的勾起唇角:“还好,脑子并没有摔坏。”
无忧无力的嗔视他一眼,低声道:“将军怎么会在这里呢?”
慕渊随意一笑,伸手将她额前的抚至一侧,拇指轻划过她瘦若苍白的脸颊和那原本莹润小巧如今却尖尖的凸出来的下巴,叹道:“自然是来寻你,聂无忧,我还以为……”停顿一瞬,他突然笑了:“不过才十几日,竟消瘦成这样,看来,我要把你喂胖还不是那么容易呢。怎么样,饿不饿?”
无忧却突然陷入沉默,因为消瘦而越显得大的眼睛静静盯住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他来找她吗?她已然昏迷了十几日了吗?也就是说,他已然这样小心的照顾了她十几日?他能找到她,那么大哥他们呢?他们…他们为什么不来呢?
连他们都不来,慕渊却……
无忧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可怜兮兮的低哑:“饿。”
慕渊看出她的脆弱绪,温柔的抚了抚她脸颊,笑道:“我这就去做,一会儿就好。”
“将军——”无忧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拉住他衣角,欲又止:“我…”
慕渊垂眸询问地望向她,却听她道:“…为什么?”
像是在问他,却又像是自语,无忧犹豫着松开手,指节泛着虚弱的苍白,慕渊低头看向她收回去的手,眸中绪不明,想了一想,才徐徐道:“总会有答案的。聂无忧,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总是真的。好好休息吧,想的太多不利于身体恢复。”
他走出竹屋,心底里压制不住的喜悦终于绽开在嘴角——他还以为,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寻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她已死了——伤成那个样子,不死也难活了吧?
可是心底划过浓重的不甘——她怎么能死呢?明明她温暖的体温还留在指尖,明明,还欠着他以身相许的承诺啊…
她还不满十六岁,是那样一个玲珑剔透朝气蓬勃的少女,只是乖巧一笑便能将他黑白色的瞳孔照亮,她怎么能死呢?
他害怕了。
他已经快要记不起害怕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可是看着眼前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少女,他的心脏却倏忽揪在一起——他寻了十几年的东西,就在即将抓到手心的一瞬间,却又忽而消失了,还未得到便已失去么?不,他不允许。
他慕渊想要得到的,岂能如此轻易便放手。
她真的没有死。
可是她永远不会知道他费了多少心力才能将她从阎王手里夺回来,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守着她寸步不离,不眠不休,生怕下一个瞬间她微弱的气息与心跳便停止掉。
喂水喂粥,清伤换药,她无法自行吞咽,他便将食物全部熬成药粥,一口一口的亲口渡到她口中,可即便如此,她真正能吃下去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喂着,总算续住她微弱的呼吸。
每次换药亦是极小心,那些伤口不算严重,严重的是她自高处落下,内脏受损破裂,淤血严重,他只好亲自上山采药熬好了喂她——好在有慕绝在,他才敢放心上山去。
可她明明是活着,却总是死气沉沉,一丝声响也没有。
哪怕是伤口的疼痛使得她皱起眉头、出低吟,都足够他小心翼翼的期待许久。
十几天不算长,在他,却仿佛一辈子那么久。
她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只是茫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那么近的望进他眼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正文 第七十章 悉心照料
他煮了浓香糯软的米粥,又一口一口喂她吃,她真是饿的太久了,因此虽觉得饿,却又吃不了很多。他却有耐心,不厌其烦的哄她多吃,她喜甜,他便在粥中加上各种甜甜的水果。
每日的药也是他亲自上山采来,慢火熬制着,按时喂给她吃。
身上的药每三天便要换一次,他才一说该换药了,无忧便目瞪口呆的怔住了,小脸一红,嚷嚷着不肯让他靠近。
慕渊叹了口气,无奈道:“都换过好几次了,该看的也都看过了,无忧还害羞什么?难不成你自己换么?”
她若能自己换,便不需日日如此躺在床上了。
可是…无忧嗫嚅着,脸上分明是泫然欲泣的表——“那不一样啊,前几次我并不知道啊,可是今天…喂!你别过来啊!”
慕渊才不听她废话,如今她躺在床上,手脚都不能动,还不是任人宰割?
“不行啊!慕渊!”
她叫,他只当未闻,手指利索的解开她上衣,她怕疼,便不敢再动,老实的闭了嘴,任他将她胸前裹着的白布揭开。
慕渊小心的将伤口清理干净,又重新撒上研成粉末的伤药,才将白布重新缠好。再看无忧,却见她别扭的将脸扭至一边,一张苍白的脸早已红的能滴下血来。
慕渊小心翼翼托起她肩膀,轻轻将她衣服扒下,皱眉道:“忍着点痛。”
“嗯。”无忧出低低的声音,只是翻动身体都会扯痛的伤口使她紧紧咬住下唇,肩头微微抖动。
慕渊越过她纤弱的肩头看她紧闭着双眸,睫毛微微颤抖,手下便更加小心翼翼。
上好了药,无忧额上已布上薄汗,长长出了一口气,问道:“好了么?”
慕渊低应一声,将她身子放平,手指又往她小腹而去,微微的痒使得她出低吟,换药的疼痛很快便取而代之,无忧咬唇叫道:“轻点啊~慕渊!”
慕渊手指莫名一顿,异样的感觉自体内升起,随即不自然的低咳一声:“别叫。”
无忧果然不敢再叫,生怕他分了心,弄疼了自己。
慕渊暗自叫苦,她都伤成这样了,身上到处裹着伤药,他居然还有感觉……
合好她上衣,慕渊转而掀开她裙子,握住纤细的脚踝,无忧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出声,只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脚。
无忧睁大眼睛望着屋顶,努力分散注意,可是,做不到啊——他的手掌那么热,牢牢的抓着她脚腕,掌心的薄茧不时摩擦着脚腕上的肌肤,另一只手将她小腿上的白布拆开,动作像是很小心——无忧脸便更红了,咬着唇,在心里默念快点快点快点、快点上完药啊……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二人同时暗自长出一口气。见她面色酡红,慕渊心陡然间明亮起来,眉目含笑俯身问道:“还疼么?”
无忧扁了扁嘴,委屈道:“不疼才怪。”
“疼就对了。还记得你怎么掉下来的么?”他目光灼灼的盯住她,无忧面色不自然的将脸扭过去:“不记得。”
“呵,”他轻笑,“看来还是不够疼。”
无忧气急,又很委屈:“你落井下石!”
慕渊心中叹息,面色如常道:“我不落井下石,你如何记得住?我已经命慕绝回去复命了,你就安心的在这儿养伤,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回去。”
在这儿?无忧心中突然有些紧张,脱口道:“将军去哪儿?”
慕渊狐疑的转过脸,沉声道:“你以为呢?”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不行——”无忧气呼呼道:“我是病人,你把我丢在这里,我怎么办?”
慕渊黑眸眯起,危险的说道:“聂无忧,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没良心。我费了那么大工夫救你,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居然敢如此小人之心。”
无忧自知理亏,方才不过是太紧张,于是讨好道:“将军,无忧错了,将军宽宏大量…”慕渊不理她,听见她如此口气,心却是极好。
无忧失落的扁嘴,又唤道:“慕渊?阿渊?好嘛好嘛!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得罪了救命恩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命还没救完的时候,就更不是好事。
阿渊?慕渊勾唇,一手挑起无忧下巴:“再叫一声阿渊来听听。”
无忧眨了眨眼睛,心道将军喜欢别人叫他阿渊么?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人叫过呢?还是说,他其实不喜欢……
无忧咽了下口水,低眉顺目道:“无忧不敢了……”
慕渊好心突然便没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怕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可怕,致使她从一开始便对他避而远之。
悻悻然放了手,又觉得不甘心,转眼看见她靠在床头,眸光中一片小心翼翼的神色,便有些受伤:“我很凶吗?”
无忧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