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娇女-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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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对自己开导了一会儿，苏妤也就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夏天你以后有什么没打算？”苏妤问。
夏天还没说话，三六就先开口了，“夏姑娘就是回来报个信儿的，过两天她还得跟我回寨子呢。”
苏妤疑惑的看向夏天，“是吗？”
夏天立刻噘起了嘴巴，夹菜的动作变慢了一倍，“哼，我才不想回去呢，那儿又不是我的家，我宁愿跟小姐待在一起。”
三六急了，“那可不行，我答应了少主子，一定要带姑娘回去的。”
“我救了常武，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凭什么不让我离开那儿，反正我不想回去。”夏天坚持说。
“夏姑娘，咱们离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这出尔反尔可不是女侠的作风啊。再说了，你要是不回去，少主子绝对要拧了三六的脑袋瓜子啊。”三六急了，噼里啪啦说道。
“那也是常武逼我的，我不撒谎的话，他怎么可能让我下山！”夏天也硬气起来，毫不示弱的反驳说。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你这不是故意要三六去死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苏妤赶忙抬手打断他们，“得得得，两位都先别说了，是我多问了，夏天你是要走还是要留咱们都等明天再说行不？再吵下去掌柜都要上来劝架了。”
夏天很是听话的点头，“行，听小姐的。”
三六苦着脸，“苏小姐，你可一定要帮我劝劝夏姑娘啊，她不回去我也不用回去了。”
苏妤头疼的胡乱点头，暗暗抽了自己一耳光，让你多嘴。
一顿饭吃下来，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家吃完饭就散了。夏天和苏莠一个房间，三六和岑辞一个房间，苏妤自然是和范辑明一个房间了。
范辑明沐浴完，一出来就看到苏妤愁眉苦脸的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闪烁的烛光，像是在想什么，晕黄的烛光明明暗暗，在苏妤脸上投下阴影，只见她笔挺而小巧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你好香啊。”苏妤突然转过头看范辑明说。
范辑明脸颊一红，转过头板着脸说，“你胡说什么。”
苏妤又耸了耸鼻子，确定那淡淡的香味是从范辑明身上传来的，“你自己没有闻见吗？有点像是木头的味道，淡淡的，不过挺好闻的。”
范辑明转过身，悄悄嗅了嗅胳膊，确定什么味道都没闻见，果然是苏妤在鬼扯。
“你说，这一次我们又该怎么做呢？”苏妤叹息一声，喃喃问。
范辑明垂眸，细长的睫毛闪了一下，上一世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所以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又该怎么去解决。
“白姐姐是喜欢岑辞的吧，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他离开京城，今日又为了他离开冶溪镇。”苏妤叹息说道，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继续自言自语，“只可惜白姐姐明白的太晚了，倘若早一个月，哪怕早一天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少敏，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回家去吧……我们俩一晚上都没回去，爹娘一定很担心……唉，我真是不孝，自从回来之后，就没让两老放心过……”苏妤碎碎念的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范辑明听得后脊一僵，猛地回过头，满腹的怒意却像是打在了棉花在，憋屈又无奈。
“你终于承认了吗？苏妤！”范辑明走到苏妤跟前，双眼含怒的冷声说道，手掌不自觉的放在了苏妤的纤细的脖子上。
苏妤闭着眼睛，睡得极不安稳，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圆润的脸蛋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是我对不起她们……对不起范辑明……”苏妤低声呢喃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范辑明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他眼中的怒意如同被山风吹散了的山谷中的雾气，轻飘飘的不见了。
“呵，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吗？”范辑明的脸上勾出苦笑，看着苏妤毫无戒备的那种脸，竟怎么也无法将其跟前一世的苏妤联系起来。那时候因为苏家败落，苏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到最后甚至连饭都吃不上，苏妤又没日没夜的窝在赌坊花楼，整个人瘦的跟个猴子一样，一双本就不怎么好看的眼睛因为暴戾而变得格外阴狠，小孩子看了都能被吓哭出来。
再次回忆起前世的种种，范辑明突然有一种在看别人故事的感觉，那时候的惊恐不安仿佛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那个曾给与自己无数的伤痛和阴影的苏妤也跟眼前的苏妤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真是可笑啊……”范辑明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兀自往床上走去。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的地面上，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见细细的呼吸声。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哀嚎声一个人影从地上摸索着坐了起来。
范辑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对面。
苏妤脑子一片混沌的看向四周，目光所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若非地板上的那片月光，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瞎了。
过了一会儿，苏妤总算是搞清楚了自己的现状，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桌椅，还有那一丝淡淡的木屑香，“范！辑！明！”苏妤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喊道。
范辑明立刻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打鼾声。
“你个混蛋，居然就让我趴在桌子上睡，你给我起来！”苏妤愤怒掀开范辑明的被子，抓着对方的肩膀使劲摇晃。
范辑明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继续酣睡，任凭苏妤怎么晃都没反应。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苏妤想起了苏莠曾神神叨叨说的一句话，顿时更加怒不可遏，她的后脑上还肿着呢，她绝对不会让罪魁祸首好过！
“行啊，你装睡是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苏妤怪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范辑明睁开一只眼睛，他倒要看看苏妤能拿他怎么办。
苏妤找了好办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火折子。
“噌”的一声，烛火亮了，整屋子变得清晰起来。
苏妤回头看了眼依旧在装睡的范辑明，咬牙低声说，“好你个范辑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今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恶作剧的下场。”
感觉到苏妤持着烛台越走越近，范辑明没由来的后脊发寒，浑身的汗毛好像都立起来了，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其它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苏妤的脚步声就如同踩在了他的心头上，越来越逼近的光亮刺的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第287章 一切结束源于开始
“这疯女人又想干什么。”范辑明紧张的握住了拳头，一动也不敢动。
如今的天气虽然已经凉爽了许多，但是范辑明素来怕热，因此只拿了被子的一角盖住肚子，其他的部位都大咧咧的暴露着，尤其是他还穿着夏日的短打，所以两条胳膊赤条条的放在外面。
“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立刻跟本小姐道歉的话，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了，如果你还是不肯低头认错的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苏妤将烛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她侧身坐在窗沿，目光在范辑明身上打量了一番，就像是在掂量从哪里下手比较好一样。
范辑明一阵恶寒，吓得越发不敢睁开眼睛了。
苏妤挑眉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宁死不屈的话，那我就成全你。”苏妤说着，目光落在范辑明微微敞开的胸口位置，嘴角露出了阴恻恻的笑意。
跳动的火苗将蜡烛融化，如同流水般的红色蜡油顺着烛台的边沿微微倾倒，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瞬间凝固，炙热的温度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记。
“嘶~”范辑明痛的猛地吸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向胸口位置，红色的蜡油已经在皮肤上凝固了，扣下之后就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烫伤印记。
“哟，范老爷这是清醒了啊。”苏妤放下烛台，抱着胳膊故意讽刺说。
范辑明屁股往床里面挪了又挪，愤怒的问，“苏妤你变态啊！”
苏妤脱口而出，“对啊，我就是变态啊。”
“你——”范辑明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苏妤的手指抖啊抖的，他永远也猜不到苏妤无耻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苏妤看着范辑明憋的脸色通红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但随即脑中念头一转，自我反省说，莫非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到了对方，否则按照范辑明的性子不应该无缘无故作弄她啊。
终于良心发现的苏妤一边回忆着，一边准备脱衣服睡觉。
范辑明看着胸口被烫出来的红色印记，又是生气又是懊恼，生气的是自己怎么就是不能硬气一点，刚才就该狠狠的教训一下苏妤！懊恼的则是自己不仅没敢教训苏妤，甚至看到她脱衣服的时候心中竟然出奇的没有任何反感，好像已经习惯了与她同床共枕。
“让开，我要睡里面！”苏妤脱了衣服，上床踹了范辑明一脚。
范辑明很想装死没听见，可是胸口的灼热感却提醒他苏妤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终于，苏妤满意的躺下了，可是后脑勺却隐隐的作痛，无奈只好转过身侧躺着，这一侧躺自然就将范辑明看在了眼里。
两人瞎闹腾一番，此刻谁也睡不着了。
苏妤看着范辑明又在装睡的样子，便恶作剧的悄悄朝范辑明伸出了魔爪。还未碰到对方的鼻尖，就被范辑明给当场抓获！
“你又要干什么？”范辑明不耐烦的问。
苏妤朝范辑明蹭了蹭，有些鼻音的说，“睡不着。”
范辑明将苏妤的胳膊甩开，翻过身背对着苏妤，“你睡不着我睡得着。”
苏妤翻了个白眼，“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说吧，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您老人家的事情啊，否则您也不会无缘无语作弄我。”
范辑明听得觉得好笑，感情这女人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啊！
苏妤伸手去掰范辑明的肩膀，可是范辑明就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一动不动，无奈之下苏妤只好转换战略，凑上去搂住了范辑明的腰，感觉到范辑明瞬间浑身僵硬，她恶作剧的嘿嘿笑了。
范辑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掰开苏妤的胳膊，猛地坐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妤问，“你究竟什么意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妤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说，“我做什么了？我就是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好跟你道歉啊！哎呀这真是奇了怪了，想道歉你还不愿意了。”
范辑明沉着脸半晌，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笑非笑的说，“你没做错什么，也就是梦呓的时候说对不起我，对不起苏家，还说什么一定会痛改前非啥的。”
“……我说苏妤，你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不然怎么会说梦话都在道歉呢？”范辑明意有所指的缓缓说道，目光冷森森的看着苏妤，透露出看穿一切的狠厉。
苏妤动作一顿，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消散，面对着范辑明的目光，她像是剃光了所有毛发的猴子，不管做什么都那样的滑稽和可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清冷的月光将屋里的情形映照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可苏妤却觉得范辑明的目光却异常的清澈透亮，自己一直掩藏起来的那些不堪的、卑劣的记忆如同无尽的夜色扑头盖脸涌了上来，她的五官仿佛被封闭了，听不见，闻不见，看不见。
“你……你都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低哑的声音心虚问道，苏妤几乎要觉得这声音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范辑明也没想到苏妤竟然当真承认了，他曾不止一次的试探过苏妤，可是最后都被对方糊弄过去了，他以为这个女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
苏妤觉得自己的双手都是麻痹了的，舌头也捋不顺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的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范辑明冷笑一声，眼中的寒光让人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手脚发冷。
“所以你骗我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范辑明问。
苏妤张了张嘴，心里有一千个借口和理由，可是脱口而出之时，却只尴尬的说道，“我、我是、我怕你杀了我。”
“呵——”范辑明嗤笑一声，“杀你？不是你苏妤杀了我吗？一刀毙命啊你忘了吗？就在这里！”范辑明指着自己的胸口位置，明明上面一点伤口都没有，可是他却觉得钻心刺骨的疼！
“苏妤啊苏妤，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我范辑明给你苏家做牛做马，到底是哪点对不起你了，是因为我没有把你娘救命的钱拿给你去赌博？还是因为我没有被你活活打死？”范辑明摇头，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双眼中的愤怒一寸寸被失望和悲凉占据。
苏妤被范辑明说的自己也跟着害怕起来，神色慌张的说，“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当时脑子就跟懵了一样，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拿刀，你看我平时杀鸡都不敢，我怎么会杀人呢！我当时一定是魔怔了！而且你死了之后，我就被抓到县衙了，后来我也在牢里自杀了，真的！”
范辑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下了床。
“你去哪里？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苏妤着急的跟着爬了起来。
“放开！”范辑明甩开苏妤的胳膊。
苏妤红着眼眶哽咽说，“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已经改了！你看看我，我自从跟你一起重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赌坊，我真的门都没有进去过。而且我也不好色了，我之所以给杜若赎身，是因为我上辈子欠了他，他是因为我才死的，我不能不管他，可是我对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还有，还有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你了，范辑明，我们已经成亲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我们只能一直往前——”
“你可以休了我！”范辑明蓦的回头，认真的看着苏妤说。
苏妤愣住，“休、休了你？”
范辑明点头，“既然我不能休了你，那你就休了我，从此以后前生今世我们一笔勾销，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苏妤一颗心好像被人扔到了地上，然后狠狠踩了几脚，疼的她急促的喘息起来，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眼角，她怔怔的看着范辑明，过了许久才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可是我已经改了啊？”
“苏妤，我们纠缠的已经够久了，本来我是准备这一世就跟你随便凑合算了。可既然你还是那个苏妤，有些事情我们干脆敞开了来说吧，我真的不想再落得上一世的下场了。”范辑明死死的看着苏妤，他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模样，那是一张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一张脸，他还是范辑明，可他也不再是范辑明了。
眼泪滑落到了唇瓣，舌尖满是苦涩的味道，苏妤觉得自己脑中一直绷紧的一条弦“崩”的一声突然就断了。
“上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追究已经没有意义了，既然上天让你和我一起重生回来，我就要好好为自己活一次。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你不会帮吉少敏和白京墨，也不会拾辍你爹娘分家。既然我们都在努力避免走上前世的道路，那么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我们再也不要纠缠在一起了吗？一切的结束都应该源于开始。”范辑明平静的说道。
安静的夜晚，范辑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雷贯耳，苏妤感觉自己就是暴雨中一朵被雨水打击的支零破碎的花草，倔强的挺直了枝干，却不知自己最骄傲的花朵已经被打进了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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