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娇女-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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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南春见苏妤在屋里面,赶忙跑了进去。
外面的动静那么大,苏妤这边竟然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范辑明整颗心就跟漏了一块似的,呼吸都困难起来。他放轻了脚步走到苏妤身边,然后蹲下身仰望着她。
“姑爷,小姐她?”南春难以置信的捂着胸口,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没事,睡着了。”范辑明重重的松了口气,起身将苏妤抱在怀轻声说。可是当他的手掌碰到苏妤身体的时候,苏妤身上异常的滚烫让他心里一惊,转头伸手说,“苏妤发烧了,衣服给我,赶紧回去。”
……
苏妤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而痛苦的梦,梦中她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却仗着爹娘的宠爱无法无天,下池塘摸鱼,上树掏鸟窝,逼着丫鬟们扮做自己的模样欺骗先生,然后逃课去街上买糖葫芦,吃虾肉馄饨。
那一日她揣着一兜的零嘴刚从外面溜回来,就被守在墙角下的娘亲给逮了个正着,当时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被打了屁股,连接几天里整个掖檀院都笼在一片愁容之中,丫鬟们撅着屁股更是敢怒不敢言。
“你在里面给我好好反省,没反省出个结果出来,你就一直呆在里面。”她娘亲恶狠狠的威胁说,扔下这句话便气冲冲的走了。
丫鬟们谁也没那个胆子违抗她娘的命令,除了送水送饭,她屋里基本没人赶来。刚开始的时候苏妤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过得倒也逍遥,但是不出两日,她就熬不住了,透过门缝往外面看,只觉得外面的花儿比往日都要好看,阳光暖洋洋的格外舒服,吹进来的风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于是乎,苏妤逃了。她轻车熟路的把丫鬟哄骗进来,然后躲在门后面,等丫鬟进来的时候,她将人往屋里一推,迅速把门反锁了。
哼着小曲儿,她大摇大摆的出了掖檀院,路上撞见了人也不怕,反正她就没打算在外面待久,玩一会儿就回去,也不怕人告密。那时正是晚春,一年中赏花的最好时节,她院中虽然也有不少名贵的花,但是年年都看早就看疲了,乍一眼看到墙上开的热热闹闹的三角梅,顿时就忍不住跑了过去。
大片的三角梅有深红有桃红,远远看着就好似残阳下的大片晚霞,又热烈又招摇。
苏妤不过豆丁大小,站在墙角下她左右盼了好一会儿也没瞧见个下人路过,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她站在墙角下努力踮着脚尖才能堪堪够到几朵三角梅,正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突然听到墙对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喘息。莫非有人被欺负了?小苏妤心里想着,登时生出一股热血来,只觉的这事自己不能不管。
于是她扔了三角梅,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往院门口那边走去,这院子她从未来过,以往远远看着也只以为是下人们住的偏院,苏家那么大,她就连自己的住所都不太能找到,更何况是别人的院子。
院子的门紧闭着,她试着推了几下,并未推动。正在她着急的时候,却瞥见不远处竟有一个狗洞,于是小苏妤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拨开密集的杂草,她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院子的模样,院子里的杂草长得都有半人高了,狗尾巴草和野菊花肆意的生长,地上的碎瓦片和石头子更是到处都是,想必已经有许久没有人清理过了。远处是一个不大的屋子,屋子有些破旧,门板上的油漆都已经斑驳了,屋子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让人无端生出恐惧。
小苏妤有些害怕,缩在草丛里想打退堂鼓了。
“呜~不要,不要,啊——”
之前听到的惨叫声倏地又响了起来,好似平地炸雷,让苏妤浑身一抖,急忙捂住差点尖叫出声的嘴巴。目光惊恐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大哥?”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时候的苏妤什么也不懂,她甚至不知道大哥和那个疯女人究竟在做什么,她只觉得对方叫的那么惨,一定是非常痛苦。而将别人死死压在身下,不顾对方的求饶和惨叫的大哥是亦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和恐怖。
当她看向那个女人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对方似乎也在看她,那样痛苦而绝望的眼神穿过满院的杂草,穿过冗长的岁月,再一次刺痛了苏妤的眼睛。
“小姐?”
“小姐你醒了?”
耳边传来南春的声音,梦中的情景如同水月镜花,顷刻幻灭。
苏妤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南春忽然就哭了出来。
南春吓坏了,急忙拿了湿汗巾过来,一边给苏妤擦眼泪,一边紧张问,“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第340章 给你讲个笑话呗
苏妤浑浑噩噩的清醒过来,懵懂的看了看南春,又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半晌摇头喃喃说,“没事,我就是突然做了个噩梦。”
南春接过汗巾,“什么噩梦竟然让小姐吓成了这样,可还要紧?”
苏妤回想起梦中的情景,心跳久久不能平复,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女人压抑痛苦的呻吟,眼前好似还能看到女人看过来的眼神,触目惊心。
“你醒了。”范辑明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见到苏妤醒了,松了口气,脱下沾了灰土的外袍坐到她身边,伸手探了一下苏妤的额头,点头说,“烧已经退了,你感觉好些没?”
苏妤握住范辑明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的焦躁平缓了许多,人也渐渐清醒起来。
范辑明尴尬的红了脸,佯装恼怒的呵斥说,“你做什么,大白天像什么样子。”
南春掩口偷偷笑了,转身蹑手蹑脚的出了房,并十分体贴的把门关上了。
苏妤情绪依旧有些低落,她屁股往外挪了几分,靠在范辑明身上忧心忡忡的说,“其实我方才做了一个梦,可是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曾真实发生过,我觉心里很不安。”
范辑明原本要推开苏妤的手掌在半空中停了下来,随后饶了个弯儿,无奈的抱住了苏妤,轻叹问,“是个什么样的梦?”
想到梦中的情景,苏妤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梦见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吧,有一次调皮被母亲责罚了。母亲不许我出院子,我耐不住寂寞,便使计骗了丫鬟逃了出去。然后我看到一个破败的院子,院子的围墙上长了一大片的三角梅,我从未见过开的那般热闹的花儿……”
安静的房间里,静心宁神的檀香在香炉中燃烧着,依依袅袅的白烟升腾在空中,然后渐渐消散。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柩洒在光滑的地面,让空气中漂浮的尘土无所遁形。
屋子里时而传来苏妤紧张的说话声,时而传来范辑明轻声的安抚。
“我知道也许是因为大哥跟我说的那些话,才会导致我做出这样的不堪的梦境来。可是你知道吗,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我甚至都能想起三角梅拿在手里的那种触感。还有石姨娘,我对石姨娘根本就不熟,可是在梦里,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我甚至——”苏妤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深深吸了口气说,“我甚至都能看到她腿上留下的疤痕!”
苏妤紧紧抓着范辑明,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即便知道对方帮不了自己,却固执的不肯松手,“相公,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即便没怎么相处,但终归是血缘至亲,而且苏妤对大房的人一直是怜悯多于厌恶,所以如果她的梦是真的话,不仅是她,便是整个苏家都要受到牵连了。
这些话范辑明是不敢当着苏妤的面说的,只安慰她说,“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应该是听了你大哥的话,所以日思夜想便做了噩梦。”说着扶苏妤又躺了下去,在对方不安的目光下无奈说,“行了,你想那么多也没用,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不要再让大家担心了。”
“可是大哥——”苏妤还想再说,却被范辑明强硬的按回床上。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想让你爹娘为你担惊受怕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出事后你爹吓得差点旧疾复发了,你是不是嫌折腾的还不够,非得吓死我们才成?”范辑明语气有些冲,眼中也明显的带着恼怒,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苏妤原本一肚子的疑惑被对方这么一吼,就跟一口气冲到了嗓子眼硬是被人塞回去了一样,有些憋屈又有些不甘。她心里冷哼就想要怼人,但是抬眼却看到了范辑明眼眶下的黑眼圈,他的眼珠更是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夜,那股好胜的心瞬间就消失了。
“你说的对,那我休息了。”苏妤半晌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扯着被子盖住脑袋,侧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范辑明看着苏妤好一会儿,觉得她这乖巧听话的样子莫名的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远没有平日的嚣张跋扈来的有朝气。范辑明自嘲的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真是贱骨头,苏妤打骂他,他觉得心安理得,苏妤顺从他,他反倒觉得怎么都不习惯了。
苏妤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所以情绪才会格外的敏感。她明明知道范辑明说得对,可是心里就是觉得难受,那一口气堵在胸口吞吐不出,让人异常的烦躁。
床突然往下陷了进去,感觉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苏妤浑身一僵,睡意全无。
范辑明躺下,侧过身晃了晃苏妤的肩膀,好笑问,“怎么,生气了?”
苏妤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可是才刚闭眼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睡着呢,她不过是在跟范辑明赌气罢了,非得对方哄一哄才能好。
范辑明见对方不动,干脆胳膊撑着床探头去看苏妤,苏妤兴许是紧张了,睫毛不停的颤动着,脸颊憋得通红,却怎么也不肯睁眼。范辑明看的忍俊不禁,轻轻捏了一下苏妤小挺的鼻尖,凑近了她的耳边问,“果真不肯理人了?当真怎么都不肯理人?”
苏妤呼吸绵长,一动不动。
范辑明想了想,又躺了回去,看着头顶上的纱帐自顾自的喃喃说,“话说有那么一个妇人,不苟言笑。一日男子与友人喝酒,友人与其打赌,‘你若是能说一字,让那妇人发笑,又能说一字,让那妇人骂街,这顿饭我便请你吃了。’男子答应了,于是二人便同去寻那妇人。刚好那妇人正站在门口,门边栓着一条狗。你猜那男子是怎么做到的?你若是猜中了我也请你吃饭。”
苏妤虽然闭着眼睛,可是耳朵却没堵上,屋子里就他们两人,范辑明又躺在他身边,对方说了什么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正听得起劲,这家伙竟然不说了,苏妤如躺针毡,难受的要死。
范辑明听着苏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笑意越深,故意卖关子说,“看来你是猜不中了,算了,一个人说着也没劲,我出去了。”话说完做势就要起身。
“等等。”苏妤迅速翻过身,一把搂住范辑明的腰,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他怀里,不甘心说,“哪有人讲故事将一半的,后来呢?男子是怎么做的?”
范辑明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他突然觉得其实苏妤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骄纵无赖,这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心也是热的,即便是耍脾气的时候也只要哄一哄便乖顺的判若两人。害羞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看人,心里想要什么却偏偏说着反话。明明平日里大街上调戏男人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可一旦正经的时候却连看人一眼都脸红心跳不能自已。
说她是刺猬还真是刺猬啊,外表不可一世,实际上内里却柔软又温暖。
范辑明抱着苏妤,习惯性的拍着苏妤的后背继续说道,“后来啊,男子就冲到了那狗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大喊,‘爹!’,妇人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起来。男子又抬起头,对妇人喊,‘娘!’妇人顿时气的破口大骂。”
第341章 恨铁不成钢
对于那个梦境,苏妤和范辑明缄口不提。
苏妤在家里歇息了两日,终于熬不住了,第三天便趁着范辑明出去之后,立刻拾辍着南春伺候她起床了。“这两日外面可有什么事情发生?”苏妤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询问道。
南春摇头,“这几日奴婢都在府里伺候着,奴婢也不知。”
“我知道啊!”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声音,紧接着夏天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凉意。
苏妤蹙眉,“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夏天自动忽略这些话,兴冲冲说,“小姐,白姑娘没事了。”
“嗯?”苏妤疑惑问,“白姐姐不是早就没事了吗?”人都放出来了啊。
夏天应该是听了别人的话,所以有模有样的学给苏妤听,“先前白姑娘的确被放出来了,可是谁知道赵薇央会不会突然发疯又把白姐姐抓回去呢,毕竟人家要的可是岑辞公子。现在好了,岑辞公子回来了,她就不会在找其他人麻烦了。”
“等等,等等!”苏妤打断了夏天,“什么叫岑辞公子回来了?你给我说清楚点。”
夏天道,“岑辞公子前天就回来了,然后他还带着一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一起,我听吉小姐说,那个人才是赵薇央真正要找的人。”
南春忽的想起了那日在破宅里遇见岑辞的事情,一脑袋歉疚说,“小姐,这事情奴婢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些天奴婢忘了跟你说。”
苏妤看向她,示意她继续。
于是南春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跟苏妤说了一遍,“当时在岑辞公子身后躲着的那个男子应该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息衍,不过当时奴婢和姑爷都急着找你,再加上当时天黑,也没注意看,还以为是岑辞公子的小厮呢。”
苏妤问夏天,“那白姐姐那边怎么样,岑辞把人交给了赵薇央,赵薇央放了岑辞没?”
夏天点头,夸张的说,“小姐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场景,那个赵薇央刚开始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认错人了,还将岑辞和那个公子一同关押了起来。后来也不知怎么着,岑辞公子就被放了出来。不过——”夏天有些为难。
“不过什么?”苏妤着急问。
夏天难过的说,“不过出来的时候岑辞公子好像受伤了。”
“伤在哪里?严重吗?”
夏天点头,指着自己的脸颊,“很严重。就是这儿,这儿全花了。”
“毁容了?”苏妤猛地吸了口凉气,要知道岑辞那样花孔雀的一个人,最骄傲的便是那张脸,如今脸毁了,他怎么能承受得住。“岑辞公子如今人在哪里?白姐姐知道吗?”苏妤紧张问,白姐姐一定愧疚死了。
夏天道,“白姑娘已经知道了,岑辞公子被送出来的时候因为伤得太重就直接被人送到了吉祥酒楼,吉小姐命人请了大夫,大夫说伤口太深,恐怕终生都会留下疤痕。”
苏妤脸色沉了下来,为了岑辞而遗憾,但更多的则是为了白京墨担心,白京墨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岑辞,如今却还是被岑辞所救。
苏妤带着俩丫鬟准备去吉祥酒楼看看,出了院子就跟迎面而来的苏莠撞上了。
“急急茫茫的干什么去?”苏妤扶着苏莠推开。
苏莠揉了揉脑袋,抬眼见是苏妤,眼中有片刻的慌乱,但随即就镇定下来,不悦说,“还能干什么,受了老夫人的吩咐,去外面给你买只老母鸡补身体呗,我说你天天这么吃,真的不会流鼻血吗?”
苏妤没好气的朝她脑袋拍了一下,“少废话,还不赶紧去。”
苏莠嘀嘀咕咕的走了,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向苏妤,犹豫了一下扬声喊,“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