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民国-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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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油嘴滑舌!”程义怒不可遏,“上次见面差点被你一枪打死,这次你又安着什么心思!”
“呦,岳父您这样记恨可不好。”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来,眼神却愈发冰冷,“我刚才可是朝天空放的枪,如果朝您放枪,您早已经归西了,到时候我就可以不告诉任何人,擅自带走我的女人了!”
程义瞪了瞪眼睛,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明明错的是阮煜,这阮煜倒反过来怪他不是了!真是岂有此理!他不顾程墨苏的拉扯,升扬了音调,道:“苏儿是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我怎么不知道?!”
“哦?岳父大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啧啧,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假冒的了,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与苏儿什么时候结的婚呢?” 阮煜定定地瞧着他,嘴角挂着笑意,眸间却幽深似海。程义也是初次见到阮煜这样的野蛮人,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年少间在私塾念的那些之乎者也一下子派不上了用场,让他好生气恼。
程墨苏见父亲吃了亏,不由地笑了笑,这两个人吵架倒像极了小孩子,争夺着一些无谓的事情。阮煜的目光就在此时凝注到了她的身上,那吐露天际的晨光洒在程墨苏洁白如雪的面颊上,她那浅浅的笑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漾进他的心底,他突然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欢喜了起来。
本来他是等着程墨苏自己回来,可是却不想蔡副官发现了蛛丝马迹,寻到了是南帮劫走了程墨苏。他知道南万对程墨苏极好,不会伤她一根头发。可是也忧心忡忡,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她将一去不复返。
他片刻都不能等,就冲到了这里。幸好他来得及时,不然苏儿当真听了这个老头的蛊惑,不就与他自此永别了吗!
“苏儿,随我回去!”他冷下声音,命令道。
“既然你来了,我就不回去了。” 程墨苏心里仍是相信着阮煜的话语的,她认为阮煜同意让她走,就一定不会反悔,唇边也漾着一抹淡笑,“请你把我的那个本子帮我送过来。”
阮煜皱了皱眉头,不忍去看那柔和的笑靥,将眸光移向别处,“什么本子,我不知道,你就随我一起回去拿。”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还差点烧了它呢。” 程墨苏侧目看着她,那眉心的淡然如同兰花般清雅幽静,让他不自觉地沉醉。
他装作思考了片刻,道:“我确实不记得了,你同我回去,自己拿。”他眼光扫了程义一眼,“岳父就不必和我们一起去了,过会儿苏儿拿到了本子,我再把她送过来,你看怎么样?”
程义冷哼了一声,“我要是让苏儿和你一起回去了,你还能送回来她么,你骗得了我女儿,可骗不了我!苏儿你别听他胡扯,我想这小子肯定等你一回去,就把你扣起来了,然后再派人把我赶走或者是杀了,我们父女以后就别想见面了!”
程墨苏淡淡一笑,反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如玉般温润柔和,“爸爸,我看你是想多了吧,阮煜对别人是不怎么好,但他对我真的是不错,他答应了我的事情不会反悔的,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子,我去去就回来了呢。”
程义叹了一口气,凝眸看着自己的女儿。他这女儿平日里一直聪明冷静,却不知怎么了,对这阮煜却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连思考也抛到了九霄云外。阮煜也静静地看着她,她朝他无声地笑了笑,那乌黑如墨的发丝随着春风飞扬着,水色的眸子追逐着内心的纯净美好。
他默了默,终是不忍,狭长的眸子紧紧地闭着,半晌,才睁了开来,道:“苏儿,抱歉,我骗了你,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唇角固执的笑意,不禁疑惑道:“什么?”
“我真会像你父亲所说的那样去做。”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程义,立马又移到了程墨苏的容颜上,“我是想把你先骗回去,再囚禁住你,然后再把他打发走。你父亲虽然人老了点,却不糊涂。”
程义的眉头抽搐了两下,这阮煜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程墨苏蹙了蹙眉心,心头洒满了一圈难言的苦闷。依照阮煜的性格,他如果没有真心想要放她走,当真会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她咬了咬玫瑰色的唇,“那现在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先说好,我不会留在你身边,我只想拿了那个本子就走。”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可是我也说过,我不会放你离开。”
“你这小子,腿长在我们身上,苏儿想走,你还拦得住!” 程义无法忍受他这样的性格,不禁怒道。
他扬了扬眉目,狭长的眸子透着一丝凉意,“是,我自然拦不住,如果她强行要走,我就让这南帮所有人葬身在这里!”
程义和程墨苏对视一眼,皆是一怔,这南帮虽然强大,可说到底仍然不是什么正经的组织,阮煜现在归了姜尚豪,怎么说也是有权力惩办这南帮的。
他笑了笑,见两个人不再说话,又道:“得了,我看你们是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我这人出门从来都是前簇后拥,现在就一个站在你们面前,其他人去了哪里,你们不想知道吗?”
“其他人?”程墨苏心里滑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你不会叫你的亲兵把南帮在这里的据点围了吧?”
“哼,南万劫走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围剿了他!”他狠狠一笑,看见程墨苏时又不由柔了神色,“苏儿,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放过他们。”
程墨苏垂着眉目,程义在使劲示意她不要离开,她却全当没有看见。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去连累他人了。她沉了眸色,玫瑰色的唇轻轻扬着,“好,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回去。”
☆、第两百二十四章 清汤
天边正午的太阳已经带了一丝燥热,庭院里本满是馥郁的花香气息,如今却要飘散而去了。程墨苏手里捧着雕花瓷碗,看着窗外蔡副官带人来砍桃花树,不由地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将那瓷碗落在纯白色的桌布上,轻轻地坐下了身。
阮煜看着那碗里的面条,眉角抽搐,“你……你就给我吃这个啊?”
“嗯。”她扬起眉眼,笑容清淡,他便也没了话,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盈盈的双目,忽然轻声一笑,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道:“我说了,只要是你做的,我就都吃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眸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窗外,声音轻柔,“你可不可以让蔡副官不要去砍那些桃树了,我很喜欢桃花的。改日如果你得了闲,我可以拿桃花给你做桃花糕点或者是桃花羹吃。”
他听着她这样轻柔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只觉得心里被秀剪出了痕迹,他总认为他虚度了年华,到如今才遇见了她,哪里舍得她难过分毫,只是……
他默了默,道:“这写桃花的诗太伤感了,我不喜欢,所以要全部砍掉,你别再说了。”
她轻轻一笑,歆享着桃花林给她带来的芬芳,湮灭了流逝虚无的时光,抬眸看着阮煜,笑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赌气做什么。其实有很多写桃花的诗,你却偏偏只记得了这样悲伤的一首。”
“是吗,说来听听,要是有一首能让我听着高兴了,我就下令不砍树了。” 阮煜饶有兴趣,凝视着她。
她想了半晌,却突然想到了一首,只觉得时间都流淌得缓慢了起来,眼眸里隐隐泛着泪光,抬起眸看他,却看见另一个人虚幻的影像,“诗经里面有一首,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他随着她念了两遍,也慢慢明白了里面的意思,不由勾了勾嘴角,“这首还不错,比那首好多了,这桃林就不砍了,留着,以后看到也能与你宜室宜家。”
她也不再说话,那粉色的林子本该穿越而过了一抹浪漫的芬芳,此时的她却参禅出来一场难言的寂寥。他瞧着她,不知道她又想些什么,只感到她离自己又远了几分,心下不由地刺痛起来,连带着胃口都没有了。
程墨苏回过神来,静静地凝视着他,“怎么不吃?难道真的是不喜欢吃这种清汤挂面吗?”
他看着那瓷碗中淡淡的颜色,又对上她水色的眸子,笑了笑,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她微微地笑着,也不多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吃完,便给他递过来手帕,让他擦了嘴,她才说道:“我看厨房还有一点凉菜,你要不要吃些,毕竟这面太清淡了,应该不合你的口味吧。”
“不必了。”他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忽然勾了勾嘴角,伸手揉了揉她柔滑的发丝,“我觉得很可口,好吃得很,不用吃别的了。”
她倒也不去躲,看着他狭长的眸子,慢慢凝了心神,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他不由一恼,怒道:“你怎么老是这样出神!”
她不觉一怔,双眸如秋水,秀眉如柳烟,“我在想不知道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一定很挂念我。”
“原来你是在想岳父。”他缓了缓心神,只当自己是太敏感了,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会安顿好的。”
“明天……我想去看看他,行吗?”她的面颊柔美又温和,水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期待,他调开目光,不去看她,不忍打破她的期许,道:“明天不行,我要去指挥部,你不能出门。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蔡副官亲自护送他回上海去。”
她蹙了蹙秀眉,阮煜果然是不通情意的,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再求,便点了点头,见他那碗都空了,就起身收拾碗筷。他心下不由一沉,她的淡然让他觉得分外疏离,心中掠过了她无意编排的冷淡,不由地窒了窒,狭长的眸子透着一丝清亮,“苏儿你也不要伤心,等我们结了婚,我陪你去上海拜访他,怎么样?”
“嗯。”她淡淡地应着,端着碗筷转身就准备走,却被他叫住,听他道:“这碗筷你不用收拾,让结香去收拾就可以了。”
“没关系,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收拾收拾东西也能静静心。”她的声音柔柔婉婉,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由着她去了。
结香见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不由一怔,忙抢了过来,“少夫人你这可是要折煞我了,要是让少爷看见了,我又……”她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没有见到阮煜的身影,这才舒缓了一口气,“我来洗就行了,少夫人快回房午睡吧。”
“我睡不着,就在这里看着你吧。”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巧耳朵上带着的木槿花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光,结香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说,由着她在一边发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怎么不见顾小姐,那个顾小姐去哪里了?”
结香抬起双眸,给瓷碗上了一层幽香,满屋便宁静了下来。她瞧了瞧程墨苏的眉眼,本来她觉得程墨苏应该是不喜欢少爷的,可是又好像不是完全不喜欢,哎,想得她头疼,觉得还是按照实情说比较好,“顾小姐被我家少爷撵出去了。”
程墨苏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果然如此,阮煜还真是不近人情,心里一有不顺畅的地方就会这样对待身边的人。如此想来,阮煜对她还真是极好的。
结香打量着她的神色,想着程墨苏这个人也的确温和有礼,清雅宁静,胆子也不由地大了起来,问道:“少夫人,您是喜欢少爷的吗?”
她默了声,并不答话,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结香心下立时不解了起来,“可是少夫人您既然被不喜欢的人困在这里,为什么还能这样得云淡风轻呢?”
她笑了笑,水色眸子微漾,“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什么意思?”结香不明所以。背后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她们转过头去,恰好对上那狭长眸子中的阴狠,“程墨苏,你的意思是你的心只属于上官少弈一个人,无论碰到什么样的处境都不会有一丝转移。而对我,不过是一场淡漠的施舍。”
他抽出佩枪,直指她的太阳穴,“那我就杀了你,让你永远陪着我!”
☆、第两百二十五章 生变
程墨苏清澈如水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他,她白皙的皮肤上还带了一抹纯净的红润,唇角轻轻漾开清浅的笑意。见她如此,他不由一阵冷笑,“怎么样,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么!”
她摇了摇头,水色的眸子依旧如常,青丝垂在腰际,额头光洁如玉。那玫瑰色的唇甚是鲜艳透亮,纤密浓长的睫毛缓缓地扇动着。他心下一窒,一点点地扣动扳机,结香早就吓得不轻,她心里清楚明白少爷这回是动了真格了!
结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了一丝哭腔,“少爷,少爷你可别恼怒了,都是结香不好,不该问这些问题,少夫人心里是有你的,我敢肯定她心里是有你的!”
“你肯定有什么用,我要听她亲口说。”冰冷的枪口对准她的眉心,他狭长的眸子近在咫尺,她的心情也愈发平静,曾经洒满了苦闷的心,在这一刻的冰冷中却透明了起来。生来无趣,死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苦苦的执着让她也头疼不已。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小时候爸爸曾带我去拜过佛,那位大师送给我了一本书籍,里面的许多道理我好像可以一下子就参透,可是那大师说我没有佛缘,我虽然可以明白但却不能放下,执着终会成为毁灭我的罪魁祸首。”
他看着她雪色的肌肤,她穿着的那件素色旗袍好像与那身子融为了一体,似出尘了的仙子一般。她笑了笑,又道:“佛说人生有八苦,其中有两个是放不下,求不得。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要说什么?和我谈论佛学,我可是懒得听的。” 阮煜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他这样的杀人如麻,造了太多孽,难道还会信佛不成,真是可笑。
“我的意思是,你就开枪吧,死了一了百了,我也可以放下执念了。”她闭上水色的眸子,一副无惧的模样。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有多么眷恋这份秀雅的平淡,默了半晌,听她柔婉的声音又在说着,“能死在你手上,我也是知足了。”
他不觉一怔,慢慢收回了佩枪,从小到大,他以为平淡是弱者的表现,他拼劲一切证明了他的不甘寂寞,可是这繁荣表象的背后,是人人对他的惧怕。他无论做好事做坏事,只能看见表面恭顺的眉眼。
“苏儿,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他看着她的青葱十指,缓声道。
程墨苏默了默,声音软糯,缓缓地流进他的心窝里,“我信任你,也相信你不坏,不管你对别人如何,你对我终归是很好的,我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若是说喜欢,我肯定是喜欢你的,但是不是那样的喜欢,我这个人精神不好,容易疲惫,心送出去了,就懒得收回来了,我爱的人只有那一个,对于其他人,我只能说一声抱歉而已。”
他冷笑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回到他身边?!”
“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 程墨苏心里想着这个人真是健忘,不得不又说了一遍,“因为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家庭,我不想再去叨扰了。”
“难道爱不是占有么!你如果回到了他身边,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狼狈!”他看着她柔静的容颜,不能理解程墨苏与上官少弈的行为,他们两个若真是如此相爱的话,怎么还会忍受对方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程墨苏玫瑰色的唇畔慢慢漾起一个笑容,伸手将一缕调皮泻下的发丝捋至耳后,“爱的前提是相互的尊重,我尊重他的生活,他尊重我的决定,为对方着想的心才是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