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民国-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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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刚才他听见门口苏儿与那小周的对话,苏儿的那句,“如果这场劫难后他还在,我也还在,那么我就回来,与他不再分开了。”让他不由地担忧,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见她浅浅笑涡下蒙起雾气的眸子,不由地心慌起来。
也未深想,便道:“苏儿,你被那阮煜囚困了这样久,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他的魔爪,怎么又要回去呢?”
她怔了怔,水色的眸子微微荡漾,她看着窗外慢慢涌起了脆嫩,慢慢消褪了萧条,抿唇道:“人总是需要一点希望的,不是吗。按照阮煜的性格,他从不会为别人着想,如果是生死未卜的战争,他一定会将我带在身边。但是他如今放了我,还与我道了别,恐怕他已经抱了必死的想法了。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他留一个活下来的念想罢了。到时候他要真想让我回去,也已经找不到我了。”
原来是这样,程义松了一口气下来,好在女儿并没有爱上阮煜,不然的话又会被卷进这一个个的漩涡之中了。他瞧着她长长睫毛下的那双水眸,道:“苏儿,既然你对阮煜没有什么眷恋了,那就和爸爸一起出国吧,远离这些纷争,再也不回来了。”
“好。”她只答了这一个字,透彻了深蓝的夜空将她围绕起来,那铺泻而下的银色光晕让她显得清雅静美。她听着静谧夜晚的虫鸣,不由漾起浅浅的笑涡,她还有什么资格可以留恋什么人群。
程义看出了她的心思,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她与少弈本是天作之合,却在这些纠纷的利益里被拆散,被放逐。他听见她轻柔的声音,拥抱了空气,“这五年,好像一生那样地漫长。”
她已经不是那个莽撞的少女,不是牙牙的孩童。她淡淡地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埋住自己的情绪。时过境迁,物非,人也非了。
这一晚,也没怎么休息,喝过茶后睡去,半睡半醒间天就明了。她换了一件素色旗袍,领口恰好掩住她白皙的脖颈,旗袍上的雏菊团又暗暗流转了光泽,让她透出一抹清雅高贵来,玫瑰色的唇轻轻扬着,伸手将青丝完成一个髻,点缀上步摇,笑容清浅。
两人登上火车,已是晌午。程墨苏要了一份报纸细心地看着,不知不觉也饿了,便径自去了餐车,随意吃着点什么,耳边却是几个人讨论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西北的将士们几乎全部倒戈,这仗还没打,阮煜就输了。”
“真的假的?哎,不过想想也是,阮煜那样暴虐的人,谁会服他,给那些将士们一个契机,他们也就反了。”
“可不是吗,不过最近阮煜和姜总司令签订了条约,本来是要去抵抗现在东北和华北的日军,现在如果换成阮克上台,不知道还生不生效了。”
“我倒是希望阮煜可以继续管理西北,现在已经这样乱了,好不容易大家可以抵抗外辱,万一那阮克还不如阮煜,怎么办呢?”
她握着骨瓷茶杯的纤细食指不禁颤了颤,滚烫的茶叶瞬间泼溅到了她娇嫩的肌肤上,她轻咬红唇,拿出绣了梅花纹的手帕轻轻擦着。程义恰好此时过来,也听见了那几个人的议论,眼光落在自己女儿低垂的眸上,不由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她这才意识到父亲的到来,抬头见他沉静了面色,不由一愣,道:“爸爸,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阮煜这个人虽然暴戾了一点,但是还是分得清是非的,现在局势乱成这样,阮克偏偏回来夺权,倒是有些不识大体了。”他难得对阮煜有一句好评价,让程墨苏忍俊不禁了起来。
在火车上的时间也就这样飞快地过着,当汽笛声由悠长变得缓慢,铁轨停止了哐当,那袅袅的白雾消散了踪影。他们终于相视一笑,心生感慨。程墨苏手中提着牛皮雕纹的行李箱,眉梢微我松动,唇角笑意浅藏。
终于回到了家乡了!
她随着父亲静静地走出车站,江南独有的春风拂过她的面颊,让她浅浅一笑,眼眸流转处那繁盛的绿丛中点缀着一抹绛红,彩色的蝶互相追逐着脚步,乌衣巷中的低语连连,街道上的车辆络绎不绝。
她挽住父亲的胳膊,环顾着久违的景色,却听父亲咳嗽了两声,便朝他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萧佐为站在一辆黑色加长轿车的旁边,身姿高挑,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他眉眼之间如玉的气质。他笑了笑,混合着和煦的春风,如往昔般让她温暖,只是那眼神中掩饰住的憔悴让她慢慢漾起了心慌。
“小苏。”他轻声唤她,她朝他浅浅地笑着。恍如隔世一般的相见,曾经的青梅竹马变了模样。他们共同走过的时光热烈又动听,只不过此时的相顾无言,无影无声,成了可堪回首的落寞。
她唤了一句,“佐为哥哥,好久不见了。”
“嗯。”他笑了笑,也不再看她,而是将眸光凝注在了程义的身上,“程叔叔,今次不光是来接你们,还有一件关于姜、朱两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第两百二十九章 隔世
几个人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萧佐为特意订好了包厢,方便聊些事情。
他的眸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程墨苏的如雪的容颜,只觉得她又比以往纤柔了几分,那水眸中流溢的光彩让他不自觉地被吸纳了进去。他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她还这样好得活在世间上,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侍者依次端上咖啡,普罗旺斯培根焗饭,法国海鲜面,土豆浓泥汤,水果沙拉。她不觉一笑,也觉得饿了,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享受着,对萧佐为接下来说的话,也不是那样留意了。
“这家店好像是新开的,以前并没有来这里吃过。” 程义环顾了四周,将眼光凝注在了弹钢琴的少年身上,缓缓闭上眼睛,这首悠扬的乐曲慢慢洒入他的心脏,不觉想起了他已过世的妻子,苏儿的母亲,最是会弹琴的。每次听到她弹奏乐曲,就觉得心也被绣上了芳锦,好像置身在了世外,陶醉在了天青与水碧之中,晨起日落间,得留满心欢喜。
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苏儿的钢琴弹得不错,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喜欢弹了,家里放的那架琴也蒙了尘埃,世人都知道她作画作得极好,却不知道她钢琴也弹得不错。
正想着,却突然对上程墨苏清澈的眸,听见她恬柔的声音道:“爸爸,你看在我做什么,怎么不吃?”
程义低头笑了笑,也不想其他的,拿起刀叉便吃了起来,似是无意般地随口道:“佐为,你刚才说的关于姜、朱两家的事情是什么?”
萧佐为看了看低垂着眉目的程墨苏,他知道是这次程墨苏受了苦,完全是因为姜、朱两家的行径所导致,他进入财政部后,便格外留意朱家的财产动态。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朱夜枫贪污行为极度严重,并且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虽然不敢保证能置朱夜枫于死地,但是也一定可以让姜、朱两家产生不小的矛盾。
他笑了笑,道:“小苏,这次就算我扳不倒朱家,也能让他们受不少的责难。”
她轻轻地扬起嘴角,抬起那双水色的眸子,那清澈的颜色更深让她的肌肤赛过了风雪的纯白,刹那间的惊艳让他不觉一怔,景色迤逦,莺鸣燕语,蝶飞蜂绕,这些春景在与她的对比中,不由地黯然失色了下来。
“佐为哥哥,我记得你以前是想要去从事文字类工作,怎么会突然进了财政部?”她的声音似从天际传来,虚无缥缈一般。
他微微一笑,倒带了一点嘲讽的味道,“我以前太过天真,想方设法要开启民智,可是这世界太过险恶,自从小苏你遇害了以后,我就没有了这样荒唐的想法。我只一心想要扳倒姜、朱两家,为你报仇,也不作他想了。”
“佐为哥哥,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眼前吗?”她淡淡地笑着,身上流露出一股静静的幽香,萦绕在他的身旁。他顿了顿,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程墨苏清浅一笑,整个人仿若梦境中的仙子,声音婉转温柔,“佐为哥哥,我也没有要你放过姜、朱两家。只不过现在局势太紧张了,你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计较这些私仇了。朱家欠我的东西,我早晚会要回来,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苏,你……”
“佐为哥哥,从小你的梦想就是救国救民,对我而言你是遥不可及的,我只能仰望着你的背影。可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原因,一时被仇恨蒙蔽双眼,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她认真地望着萧佐为,皓腕轻柔地触碰到他的手掌,目光虽然柔缓,但也澈亮。他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苦苦一笑。
“小苏你说得话和蓁蓁说的一模一样,竟是我糊涂了,还比不上你们这两个大小姐。”他默默地看向窗外,桥边的柳树垂下一片脆嫩,岸边的桃花描摹一片粉妆。盈盈湖面透着清水的微香,润了色的天边徒留惆怅。
程义看着这两个相视而笑的年轻人,只叹句时光荏苒,他们青梅竹马的模样还在他脑海中,他本以为苏儿长大后是会心属佐为的,却不想半路杀出来了一个上官少弈,搅得他们家现在都不太平。他老了,年轻时救国平天下的愿望早已淡泊了下来,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为自己活着。
“程叔叔,你的船票也是今天的吗?” 萧佐为见程义不吃饭,也不讲话,便问道。
“是。”程义点了点头,既然他都知道了女儿还活着的消息,恐怕姜、朱两家也快知道了,他必须要快点带着苏儿离去,免得节外生枝。萧佐为虽然理解,但也免不了一阵感叹,“真可惜,如果再晚几天走,小苏你就能见到蓁蓁了。”
程墨苏眼前一亮,温婉笑道:“蓁蓁呢,她现在如何,上次见她时她已经怀孕了,算算时日,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是啊,她还和从前一样,喜欢蹦蹦跳跳,一点当妈妈的样子都没有。如果不是我硬让她在家休息,她肯定吵着要来的。” 萧佐为放柔了目光,嘴角是一丝所有人都可窥见的笑容,他握着那杯柠檬水,飘逸的眼神倒映在玻璃上,顿时给沉闷的环境添了几分柔情蜜意来。
她浅浅一笑,漾起两个淡淡的梨涡,佐为哥哥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让她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不由道:“等你们的孩子到满月酒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去探望的。”
“是吗?”他眸间一亮,“那可说好了,不准说话不作数,我本来可还担心你这一去美国就不复返了。”她无奈地笑了笑,看着萧佐为此时伸过了小指,便心领神会地勾了上去,时光好像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没有半分忧愁的年纪。
他慢慢松开她,笑意也随之敛去,像是想着什么心事,默了半晌,才道:“小苏,我觉得你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少弈,他一直以为你已经去世了,他……”
“他早就知道了。”她淡淡一笑,目光绵绵长长,延伸向远方,“自从我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时刻,他没有犹豫和怀疑,就认准了我。”
萧佐为默默一笑,他终究是输给了上官少弈,一败涂地。
同一片天空下,却有着不同的情绪。
姜雅庭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春景,只感叹了句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她握着电话,声音辨不清情绪,只道:“我已经查明白了,你要刺杀的对象会乘坐今晚九点的船走,你务必将她拦截下来,取了她的性命!”
“是!”
☆、第两百三十章 杀手
与佐为哥哥叙了一下午的话,再望向窗外,已经是日暮时分。她瞧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不由地刺痛了心情,此次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她心里清楚,这不光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也是与过去的诀别。
程义给他们两个人留出了空间,早已出了餐厅等候。她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父亲的身影,朝着萧佐为浅浅一笑,萧佐为便知道了她要说什么,道:“你放心吧,少弈现在刚刚收回了新北,再加上与姜家的联姻,如今风生水起,不会出什么事的,就算出了事,我一定倾尽所能,保护他周全。”
她面上红了红,知道自己的心思永远逃不过萧佐为的眼睛,声音如常一般婉约动人,“还有你,佐为哥哥,你也要保重。”
他脸色未变,只是目光又深了几分,“好。”他淡淡一笑,她却低垂了眸子,像在想什么心事一样,他看着她如画的眉目,这次倒还真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了。
她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那双狭长的眸子,想起了那炙热的唇落在她额头上,既深沉又碾转的吻。
她抬起头,看着滞留空气中透着迷茫的萧佐为,看着他扬起了手指,触碰到她清凉柔嫩的肌肤,竟为她擦拭掉了一滴泪珠。她不觉怔了,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出来,暗暗笑着自己没用,赶忙伸手抹去眼泪,他皱了皱眉,淡淡地看着她,道:“你……这是为谁而哭?”
“没有谁。”她慌忙地别过头去,不去对应那探索的目光,只是心却一下下没规律地跳动着,他看着她,那被悲伤包裹住的美丽让他迷茫,他以为对她的了解现在随着微摆的风,慢慢消散于无形之中。
她回过眸看着他,已经恢复了正常,水眸潋滟,散发着一抹澈亮,“佐为哥哥,如果阮煜有什么困难,你力所能及处也请帮帮他。”
原来,她是在想阮煜……
他没有问她对阮煜究竟是什么感情,也不去探究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只是直直地看着黯淡光线下她静婉的模样,出了神,点头道了一句,“好。”
她似乎放心了下来,这才朝他浅笑着道别,他目送她离去,见她挽住了程义的手臂,不由地转过了身来,自己置身在了一片浓重的黑暗里。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才听见身后如黄鹂般的声音,他蓦然一醒,回过身去,对上叶蓁蓁的笑颜。
“墨苏走了?” 叶蓁蓁的目光延伸远方,不由地叹了口气,“今天都没和她见到,好懊恼啊。”
他心情不由地好转了几分,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不是躲在一旁,看得清楚吗?”
她嘟了嘟嘴,不满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想让你和墨苏单独说上两句话嘛,所以才没有出来见她,你打扰了我和我最好朋友的见面,哼,你说,怎么赔偿给我。”
他宠溺地看着她,轻轻一笑,附在她耳边,道:“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下悉听尊便。”
“那好,那就罚你今天晚上给我做好吃的。” 叶蓁蓁也当真不再为难他,唇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意。她知道萧佐为心里仍为程墨苏留了一个重要的位置,所以她不去争抢,只是默默地守候着,祝愿那两个人都会幸福。
程墨苏坐上父亲叫来的车,其实她还有许多人想道别,但是一想起来她现在已经成了世人眼中的“死人”,又即将远走他乡,也就作罢了,只是静静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平静下来自己的心情。
穿过乌衣小巷,邂逅霓虹初现,在茫茫人群之中,她仍是那样耀眼的存在。喧闹的时光中,她仍然沉迷于那一抹别样的安静。她有她的选择,她的高贵,她的柔情。天降小雨,润物细无声,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出人意料的静谧。
不多时,黄包车停了下来,程义打赏了车夫一点小钱,那车夫感激不尽地看着他们,她微微一笑,淡淡地没入了人群之中。
甲板上,所有人都在朝着船下挥手道别,她看着头顶暗沉的天空,心也跟着黯淡了下来。她不敢去想少弈,不敢想最让她沉痛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