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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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以前想教你,你不是不肯学吗?”李齐慎含着三分笑,故意逗她,“怎么几年不见,又抛了琴,回头去学箜篌?”
箜篌无非是个乐器,谁都能学,他没想那么多,纯粹是挑个话头,想和谢忘之多聊几句。但李齐慎只是长得冷,笑起来自带几分落拓风流的风情,语调一扬上去,十足是纨绔逗弄良家女子的调调。
偏偏问的还是箜篌,是在他指间调弄的十四弦。谢忘之无端地想起抚过箜篌的日日夜夜,还有袁三娘当时意有所指的问话,面上一红,憋了一会儿,看了李齐慎一眼:“……要你管。”
李齐慎无故被瞪了一眼,一愣,不知道答什么,只能跟着谢忘之往回走,连搭话都不敢。
身边的女孩分明是个单薄的模样,一只手就能控住,李齐慎却动都不敢动,走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鼻尖。
李容津说的话也未必不对,女人真是老虎,随随便便就能把人钳住,动弹不得。
**
酒肆里的酒没味儿归没味儿,也抵不住实打实往肚子里灌,之后又陪着谢忘之找那位乐师,李齐慎折腾了大半天,回驿馆后实在是累,晚膳都没吃,匆匆洗浴完爬上榻,沾枕头就睡。
睡得早,醒得就早,睡前忘了关窗,月光割过窗框,淌进屋里,像是一捧银水。
李齐慎估了估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子时过半,再睡睡不着,但起来也不对。他想了想,翻身坐起来,打算梳理近来的事儿。
刚坐起来,他发现桌边站了个人。
是谢忘之,今夜略有些冷,她却只穿了件襦裙,连个披肩都没搭,上襦还是半透的,月光染在料子上,一点点渗进织物里,衬得其下肌肤如玉,略微凸起的锁骨格外明晰,让人想伸手摸一下。
李齐慎却没什么绮思,他只觉得这样子冷,正想开口,转念又把声音吞了回去。
……反正是在做梦,无所谓。
别说是这个时候,就算是大白天,谢忘之也万万不可能跑到崇仁坊来,还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住的地方。李齐慎不怎么做梦,也不喜欢溺于幻境,但很奇怪,他看着桌边的女孩,居然有点微妙的舍不得。
沉默片刻,他说:“你怎么来了?”
梦里的谢忘之和梦外的倒没太大不同,语调轻软,好像还有点紧张,藏在袖里的手指探出一点,勾着袖口轻轻搅动。她应该是不好意思,抿抿嘴唇,支支吾吾地:“我……我想问你事情。”
“什么?”李齐慎轻松地靠在软枕上,“你想问我什么?随便问。”
“……那我问啦。”谢忘之迟疑片刻,朝着李齐慎走过去,一直走到榻前,她顿了顿,“你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当然漂亮。”李齐慎笑笑,“举世无双。”
“唔,不至于吧?不要说这种夸张的话。”谢忘之脸上微微泛红,“我再问你,我身上……香不香?”
李齐慎再度确定这是做梦,以谢忘之的为人,就算醉死也问不出这种话。不过他觉得有点怪异,都说梦为心象,映照的是他心想的事儿,换句话说,就是他期待谢忘之问出这种话。
未免……太奇怪了。
他撇开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事儿,点头:“香,像桃花。你上回和我说过,用的是桃花香露。”
“对,是这个。”谢忘之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李齐慎含笑点头,刚想接话,榻边的女孩忽然动了。她翻身上榻,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李齐慎躲闪不及,整个人被谢忘之压住,女孩缓缓俯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十指纤纤,指尖不经意间勾过掌心,勾得李齐慎喉头一动。谢忘之却像是浑然不觉,牵着那只手,缓缓放到了自己身侧,恰好是轻轻掐住的样子。
她看着李齐慎,轻轻开口,“这个样子……合衬不合衬?”
第77章 心乱
合衬; 当然合衬。
女孩靠得那么近; 耳边特意留出的发丝镀着一痕月光; 悠悠地垂落; 几乎要擦到李齐慎身上。分明是梦; 梦中不该闻到什么气息,他的呼吸却骤然重起来,像是浸在桃花香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心念乍乱,话都说不出口。
“……问你呀。”谢忘之追问; 抬手抚在他脸侧,温柔缠绵; 眼瞳却是澄澈的; “合衬吗?”
。
李齐慎猛地翻身坐起来; 窗没关实; 他一低头,被面上一弯月光; 冷冷的银白色,像是讥讽他梦中做了什么。
长到这个年纪; 不至于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李齐慎动了动腿; 直接把被子掀下榻; 连鞋都不趿拉; 赤着脚去打水。这时间太迟; 驿馆比不上外边的客栈,热水不常备,他也不在乎,直接用了冷水。
到底才三月,夜里冷,一桶冷水洗浴下来,李齐慎冻得肌肤泛红,风一吹,露出的地方隐约有些疼,像是大漠里的冬天,风雪割面,让人怀疑会割出血来。他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指尖不自觉地收起,像是要把里边的东西剜出来。
“……无耻。”他轻轻地说,浓密的睫毛瞬间垂落,遮住眼瞳里的碎金。
**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躺在榻上?”得了允许,崔适一把推开门进去,从从容容,直接在桌边坐下,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拈了颗果干塞嘴里,嚼得声音含含糊糊,“我记得你以前那么不爱念书,也没有睡到这时候的?”
“少说几句。”李齐慎懒得理他,翻身背对着他,懒洋洋的,“照夜就在外边马厩里。”
崔适一噎,不敢说话了。
照夜是匹战马,本来就被驯得除了主人,不怎么亲人,崔适也不知道自己哪儿不合照夜的眼缘,上回刚见面,他想套个近乎,战马对着他喷了两个响鼻,差点用蹄子踏死他。
他不开口,李齐慎也不会主动说话,两个郎君闷在屋里。憋了一会儿,崔适觉得不对,清清嗓子,试探着说:“今儿天气不错……”
李齐慎以为他要说出去玩之类的话,崔适却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前几天也不错,你去见过人了吗?”
“见过了。”这是要说正事,李齐慎也不拖着,立即翻身坐起来,信手拢了长发,“恐怕我回不了丰州了。”
崔适一凛:“怎么?”
“不知道。不过我猜不至于是什么大事,突发奇想罢了。”李齐慎对李承儆和李琢期挺放心,横竖翻不出什么花来,“先前召我进宫,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说是要我留在长安城里,这几天大概能把将来的宅子定下来。”
“……这倒也好。”崔适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你和太子……如何?”
“不如何。”当年太子妃诬陷的事儿还没掰扯清楚呢,别管李琢期讨厌不讨厌他,面对李齐慎,总是心虚。李齐慎懒得搭理这个耳根子软的兄长,“我进宫时和他一起,都到龙首原了,非得折返回来,过丹凤门进。”
他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嗤了一声,“我又不会在玄武门设伏兵,他怕什么。”
这话李齐慎敢说,崔适却不敢答,他又拈了个果干:“不说这个。今儿天气是真不错,去不去城外打猎?长宁嚷嚷好几天了,就等着你呢。”
闷在长安城里好几天,李齐慎挺想去,转念又放弃了,一头倒回去,声音闷闷的:“不去。我懒。”
“懒死你得了。”他这么说,就是肯定不去,崔适也不浪费时间,翻身起来,信手拍拍下摆上沾到的碎屑,“那我回去和长宁说,你躺着吧。”
李齐慎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背对着崔适,抬起一只手,意思意思挥了两下。
崔适看了他一眼,一声叹息,扭头就走,出门时顺手给他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正值中午,崇仁坊里挺热闹,出入的人来来往往,驿馆底下备着午饭,人声钻进窗里,像是蒸锅里的蒸汽透进来。李齐慎有点烦,忽然一拉被子,整张脸埋进被子里,一把闷住自己。
闷了一会儿,耳边的声音听不真切,居然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如何,醒过来时差不多快到申时,李齐慎翻身坐起来,胃里空空荡荡,脑子却犯晕。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僵了一会儿才站稳。
是该吃东西了,但屋里没有,李齐慎喝了口凉茶,随手理了理衣衫,穿鞋下去找吃的。
刚下楼,大厅里人还不少,他习惯地扫了一眼,在人群里发现了个熟悉的人影,昨夜入梦,今日相见。李齐慎一惊,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谢忘之也看见他了,稍作迟疑,挎着臂弯里的小食盒走过来:“郡王?”
“……唔。”李齐慎含糊地应了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不然总在家闷着也不好。我听长宁公主说你住在这儿,所以过来找你。”谢忘之没发觉他的异样,“先前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点心?我带过来啦,是最近琢磨出来的,我尝过觉得味道还行,但不知道你喜……”
“……你不怨我了?”李齐慎出声打断她。
谢忘之一愣,旋即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这事儿她早就想通了,不过真站在这郎君面前,她也有点不好意思,状似无意地抬手,把耳侧的发丝撩到耳后去,再端端正正地摇摇头。
“长安城里那么多事情,我知道有时候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人间多苦,此乐无多,很多人都身不由己。”她笑笑,“但我信你。”
李齐慎微微一怔,“嗯”了一声,也笑笑:“那我当然不能辜负了。不提了,我真饿了,你带了什么?”
这模样看着是真饿了,和少时在大明宫里也没什么两样,谢忘之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驿馆大厅里有桌子,她就近找了张空着的,放下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
这食盒看着小,里边却深,且有两层。第一层的盖子扎着细密的镂空纹,一打开,一只黑漆漆的爪子搭在食盒边缘,一个猫头挤出来,耳朵尖尖还颤了两下。
“煤球?它怎么也来了?”
李齐慎觉得好玩,看着黑猫跳出来,自然地伸手,想挠挠煤球耳朵之间的位置。然而煤球不怎么给面子,身子一侧,避开他的手,抬头看他时眼瞳竖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挠人的架势。
谢忘之本来是想着带煤球来见见李齐慎,鬼知道它会是这个反应,赶紧顺毛摸了黑猫一把:“怎么了呀……”
“看来是在你身边时间太长,不认识我了。”李齐慎浑不在意,毫不顾忌煤球弹出肉垫的利爪,屈起指节,对着煤球的脑门来了个脑瓜崩。
煤球没防备,被弹得猫头一颤,李齐慎又顺着它两耳之间摸下去,摸到后脖子,掐着那块软肉一提,把黑猫提起来,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蠢东西,不认识我了?”
被人这么拎起来,煤球浑身的毛炸起来,尾巴都直了。谢忘之毫不怀疑,要是李齐慎松手,煤球能扑上去给他挠个大花脸。
然而煤球盯了李齐慎一会儿,耳朵忽然耷拉下去,“喵”了两声,费力扭过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两下。
李齐慎露出个情绪莫名的表情,把煤球一扔,丢回桌上,在它头上狠狠搓了一下,搓得煤球整只猫都颓了。煤球不敢和阔别已久的主人对打,揣起前腿,下巴往腿上一放,蜷成猫球,只剩下长长的尾巴耷拉到桌下。
谢忘之觉得李齐慎的态度太凶,摸摸煤球的耳朵:“可能是太久没见了,但看样子,它也认出你了。你好凶啊。”
“它刚刚舔我。”李齐慎不咸不淡。
“舔舔而已,怎么了?”
“按猫的规矩,地位高的才舔底下的。”李齐慎作势又要弹煤球的头,语气却是轻松的,“我去丰州不过五年,想爬我头上来了?”
“和它计较什么呀。”谢忘之笑着摇头,取了中间密封的隔层,把真正带给李齐慎的点心取出来,“喏,就是这个,得冷着吃,你尝尝。”
这点心和长安城里流行的花糕不同,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精致,混着胡麻的面皮团成不大不小的一个,又软又弹,看着就心情挺好。恰好李齐慎就讨厌那些花样百出味道却不怎么样的糕点,觉得这些白胖的团子看着舒服,拿了一个,低头咬了一口。
果真不同,这点心不甜,也不是他想象中略微粘牙的感觉,反倒偏韧,还挺有嚼劲。咬破外边那层皮,里边的馅儿是咸口的,嚼着像是细细的肉松。
李齐慎有点惊喜:“真是咸的。”
“你不爱吃甜的呀,外边的面皮也是调出来的,怕你觉得腻。”谢忘之拢拢裙摆,在桌边坐下,“东西不多,都是你的,先填填肚子。”
第78章 同僚
李齐慎不客气; 连着吃了几个。他平常吃的不少; 在谢忘之面前没存收敛的心思,但也没多吃; 等胃里不空得难受; 立即停手:“挺好吃的,多谢。”
这东西本就是米面混合调成的,多吃也不好; 谢忘之不强求; 低头收拾食盒,浑然不觉李齐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十七岁的娘子,正是春花初开的时候,她穿得素淡,打扮也淡; 眉眼间清清浅浅一湾春水; 让人想用指尖点一下; 再顺着精巧的鼻梁向下描摹。李齐慎当然没动手; 他以视线作笔; 顺着往下,一路蜿蜒到谢忘之修长的颈子和微微敞开的领口; 再往下就是女孩起伏的胸口,线条柔媚如同春山。
李齐慎看着那几笔写意的线条,蓦地一震; 迅速垂下眼帘; 错开视线:“对了; 有事儿问你。”
谢忘之盖上食盒,把煤球移到两人中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问呀,我听着呢。”
“……倒是不太好说。”李齐慎斟酌着该怎么说,最终还是把锅推给了并不存在的人,“我在丰州时,军中有个同僚,还算合得来,不过他近来惹了个麻烦。”
“什么麻烦?”谢忘之以为真有这事儿,“我能帮得上忙吗?”
“恐怕不能。”李齐慎摇摇头,“这事儿憋着难受,我且说说,你且听听,听过就算过去了。”
谢忘之觉得有古怪,但不好追问,点点头:“好,你说吧。”
“说来也没什么,无非是他和个娘子情投意合,许了终生,将来想成婚,可我那位同僚在军中的军衔不高,又家贫,那娘子的父母死活不答应。”李齐慎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本来或许该分开,但我那同僚说,实在是不能放手,夜里做梦,梦见的都是那个娘子。”
“……这样啊。”这故事挺悲伤,谢忘之轻轻一叹,转念又觉得不对,犹豫着抬头,看了李齐慎一眼。
李齐慎被那一眼看得一惊,面上却不能显:“看我干什么?”
“唔,也没什么。就是……嗯,你说的这个同僚……”谢忘之吞咽一下,小心翼翼,“是不是你自己?”
李齐慎:“……”
“当然不是。”他有点恼,“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有这些苦恼?”
谢忘之想了想,觉得他不会:“看着不像。”
但这还真就是他的烦恼,李齐慎一噎,皱了皱眉,接着说:“总归就是这么回事。他来问我该如何,我倒是能答,但毕竟不是我自己的事儿,我不好答,故而问问你觉得如何。”
谢忘之“哦”了一声,没管其中逻辑的问题,真皱着眉细细想了想,抛出第一个问题:“你那位同僚,和那个娘子是真心相爱的吗?”
“……是。”李齐慎顿了顿,“他应当是喜欢的,否则也不会夜里梦见,都是……”
他适时一咬舌尖,把话吞回去,谢忘之听出后边得有点什么,等了会儿却没下文,忍不住问:“都是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