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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喂他-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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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齐慎弯着腰,乖乖地让她擦。这两个爪印看着好笑,其实就是灰尘,轻轻一拂就没了,谢忘之收手时他特意凑过去,在即将收回的指尖上落下个清清浅浅的吻。
  指尖抚过柔软的嘴唇,谢忘之心头一颤,僵了一下才收回帕子,略显慌乱地把帕子浸回水盆里,着手给自己洗脸。盆里的水略烫,谢忘之的妆又薄,沾了水的帕子在肌肤上滚一圈,再到水里绞一下,脸上的妆就在盆里变成浮在水面上的花香。
  洗了妆,谢忘之眉眼间隐约的稚气暴露在外,她又坐得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分明是新嫁娘的打扮,看着却像是偷穿阿姐衣裳的小女孩。她自己也知道,没敢看李齐慎,面上红了红:“还是上着妆合适吧?”
  “不,这样好看。”李齐慎哪儿能应声,赶紧换了话题,“饿不饿?”
  “不饿,先前吃了果干,还有一碗糯米饭。”
  “那就好,我还担心那群人不知道变通,压着你不让你吃饭。”李齐慎松了口气,取了桌上的匏瓜对半切成的瓢,“喝酒吧。讨个吉利而已,会有些苦,像药那样一口喝下去就行。”
  这是合衾酒,就装在匏瓜里会染上苦味,取的是同甘共苦的意思。谢忘之当然不会推拒,从李齐慎手里接了瓜瓢,看了他一眼,一饮而尽。
  苦,真是苦,入口的瞬间像是生嚼黄连,那股苦味混着酒的辛辣,越过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去。谢忘之忍住没吐唾沫,皱着眉扭头看李齐慎。
  李齐慎倒还好,只微微皱了皱眉,面上看不出什么,还有闲心问她:“吃糖吗?”
  “桌上没糖。”谢忘之以为他不知道,“一切从简,桌上都是讨吉利用的果干,没放饴糖的。”
  “谁让你从桌上拿了。”
  谢忘之一愣:“那从哪儿拿?”
  李齐慎笑笑,在礼服的大袖里摸了摸,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献宝一样递到谢忘之面前。这油纸包显然是后来分装出来的,口子没扎紧,一缕隐约的甜香漏出来。
  “哪儿来的?”谢忘之傻了。
  “宴上拿的,是宴后的点心,不过各桌都不多。”李齐慎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问题,“我过去时乐言在摸糖吃,他就喜欢吃甜的。我想着得带糖过来,否则嘴里全是酒的苦味儿,赶紧让他别吃了,算起来还是从他手里抢的。”
  “……”
  谢忘之服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哭笑不得地从李齐慎手里接了油纸包,信手打开。里边的糖就几块,想来李齐慎也是不好意思抢太多,贴身放的时间太长,糖酥碎得拿都拿不起来,饴糖则微微化了,几块黏在一起。
  看样子这糖的质地本来就不怎么样,卖相差得不行,放在谢忘之还在尚食局的时候,连新入宫的小宫女都不屑吃。如今库里剩下的金帛钱粮全发去各地,大明宫里穷得连买糖都扣扣搜搜,这劣质的糖在皇帝这儿都像是献宝,还是从多年的好友手里硬生生抢下来的。
  “……寒酸死了。”谢忘之想着李齐慎当时开口问崔适要时得有多窘迫,忍住心底涌起来的那股酸涩,用指尖蘸了点糖砂放在嘴里。
  糖买得不好,糖砂就粗糙,在嘴里化成糖水,倒是能把先前那股苦味压下去,咽进去却又觉得齁。谢忘之赶紧多咽了几口唾沫,朝着李齐慎笑笑:“太甜啦。”
  “是吗?”李齐慎不疑有他,他不爱吃甜的,信手把油纸包放到榻边的小几上,顿了顿,忽然说,“那我尝尝。”
  这糖谢忘之吃都有点勉强,要是李齐慎吃,恐怕能被甜得吐出来,她赶紧想拦,劝阻的话还没说出来,手先被李齐慎松松地握住。
  榻边的郎君微微低头,嘴唇轻贴在她蘸过糖砂的指尖上,先是在指腹上微微厮磨,再顺着指尖向上,吻过指节和手背,最后是在微微凸起的腕骨上。谢忘之本来就纤细,先前又在城里担惊受怕,整个人瘦了不少,手腕细得一握都有余,那块小小的骨头格外突出,李齐慎垂眼看着她的手腕,浓长的睫毛垂下来,没有任何男女间的暗示,眉眼间仿佛忧思难解。
  他忽然凑过去,爱怜地在上边轻轻一咬。
  “你……”谢忘之腕上一疼,本能地想收手。
  李齐慎哪里会让她临阵脱逃,单手握紧她的手腕,顺势凑上去,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女孩锁在自己和榻之间,卡得她无处可逃。
  “跑什么?你可是在蓬莱殿的榻上。”李齐慎抚过谢忘之的腕骨,压低声音,故意半贴着她的耳朵开口,“都喝过合衾酒了,还不知道该干什么?”
  出嫁得匆忙,和王氏也不亲近,没人教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谢忘之又不傻,长到今天总模模糊糊地懂了一点。这会儿她被李齐慎逼到榻角,身下是缠枝莲,身侧是鸳鸯帐,入目一片艳红,桌上的红烛烧出同样鲜红的烛泪。
  她吸了一口气,闻到自己嫁衣上的香气,混着李齐慎熏在领口的气息,两种熏香纠缠在一起,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谢忘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肩背紧绷,心跳越来越快,她想逃,但又隐约有些期待,等着李齐慎告诉她从不曾了解过的事情。她吞咽一下,带着点茫然和恐惧:“我不懂这个……我该怎么做?”
  “不用如何。这时候这么好学干什么?”身前的女孩一脸天真,李齐慎都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仿佛再进一步,脑门上得贴个“禽兽不如”的纸条。但心仪的女孩一身嫁衣,在榻上被逼得动弹不得,他说什么也得继续。
  李齐慎松开谢忘之的手腕,转而抬起她的下颌,指腹抚过女孩的嘴唇,触感有如新开的花。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极轻地压了一下。
  不是第一回接触,李齐慎的神色也没太大变化,但谢忘之总觉得这回不太一样,郎君的眼睛里藏了些别的东西,让他比起少年,更像是个男人。
  她一惊,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傻愣愣地叫他:“长生……”
  李齐慎忽然笑了一下,直接把谢忘之压到榻上,贴在她耳边,含笑说:“等会儿就这么叫。”


第112章 初醒
  折腾了小半夜; 一直到子时过半,红烛烧尽,谢忘之才卸了浑身的力气,连起来清洗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歪在榻上闭眼就睡了过去。寅时将过,她又迷迷糊糊地听见些声音; 很轻,贴在身边窸窸窣窣; 她以为是做梦,或者是煤球扒在外边拿爪子挠窗棂,眼皮重得实在睁不开,勉强“唔”了一声,终究是没醒过来; 反倒沉进了更深的睡梦中。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两层床帐都遮不住太阳,谢忘之被照得眼花,避着光; 勉强从榻上撑起来。身上的嫁衣睡前就褪了; 这会儿穿的是身柔软干燥的寝衣,干干净净,没什么黏腻的感觉,但她一伸手; 还没撩到床帐; 从肩背到腰后一阵酸痛; 有点儿像少时在尚食局里忙忙碌碌一天后第二天早起的感觉。
  谢忘之吸了口冷气,忍住身上的不适,把床帐挂在玉钩上。
  床帐一掀,榻边候着的宫女立即上前,规规矩矩地站在稍远处,眼睛都不抬一下,“奴婢见过娘娘。娘娘这是要起了吗?”
  谢忘之一愣:“你是……”
  “奴婢春岚,是蓬莱殿里的宫人。”春岚还是没抬眼,声音平稳,“陛下上朝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议事,临去前嘱咐奴婢候着,免得您醒过来没人伺候。”
  谢忘之刚醒,还有点懵,愣了小半刻,才弄明白春岚口中的“陛下”和“娘娘”分别指的是谁。她一时心情有点复杂,说不出是觉得好笑还是什么,只说:“好,那洗漱吧。”
  “娘娘稍等。”春岚又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蓬莱殿是皇后所居的地方,自从崔皇后去后再没人住过,平日里也就几个打扫整理的宫人,李齐慎又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想不到要再拨几个宫女过来。好在春岚手脚利落,没一会儿就端了洗漱用的热水进来,和她同来的还有个叫作秋霜的宫女。
  春岚捧着盆让谢忘之洗漱,秋霜则替她绾发,谢忘之特地说了不用麻烦,最后弄的发式也简单,两支对称的银簪就能撑住。平常头发都是半披半挽,昨晚太紧张,倒是把这感觉忽略了,现下这么全挽起来,谢忘之总觉得脖子后边有点微妙的不适应。
  不过总不能放下来,秋霜端镜子过来,她点头示意:“可以了,就这样。”
  秋霜点头,把镜子放回原位,刚想开口问早膳的事儿,身后隐约的脚步声响起。绕过屏风的郎君穿了身玄色的礼服,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个托盘都像是仙人奉灵药。
  李齐慎径直走到榻边,信手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和宫女说:“都下去吧。”
  春岚和秋霜对视一眼,齐齐应声,屈膝行了个礼,出去了。
  寝殿里宽敞,两个宫女一走,偌大的殿里就谢忘之和李齐慎隔着榻前一张小几对坐。到底是新婚,谢忘之有点儿莫名的羞赧,分明没敢看李齐慎,脑子里却零零碎碎地想起他昨夜是怎么折腾的。
  他长得冷,少时就像是尊冷丽的玉雕,到这个年纪脸上的轮廓更分明,不笑时就又多了点肃穆的味道。李齐慎这么坐着,微微低头,不开口说话,何止是端方,简直是庄严。但这个庄严肃穆的郎君昨晚死死压着她,弄得她无处可逃,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呜呜咽咽地按他的意思反复喊他的小字。
  谢忘之脸上一阵阵发热,死死低着头,绞得刚换上的外衫袖口皱起,刺绣的云纹揉成一团。
  “饿不饿?”李齐慎却很坦然,好像压根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不当人的,“让小厨房做了点甜粥,先吃点垫垫,过会儿就该吃午饭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是真的有点饿。昨天晚膳吃得早,今天又起得迟,熬到这时候,谢忘之胃里空空,闻到米粥的味道就觉得里边咕噜噜乱叫。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衣裳都没换?”她仍坐在榻上,伸手去拿那碗粥,手臂一舒展,肩后一阵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本来新婚有三日不朝,但长安城里刚定下来,各地的叛军还没解决,范阳那边……啧,反正都是些小麻烦,好解决,但揉在一起头疼。”李齐慎一听这口冷气声,就知道谢忘之是扯得疼了,赶紧自己拿了碗勺,坐到她身边,“再说朝上的人换了不少,许多都是我当年认识的郎君。我穷得叮当响,聘礼钱是他们凑的,若是我为了成婚这回事敢不上朝,把事儿全抛给他们,下半辈子就等着被嘲笑吧。”
  他舀了一勺甜粥,细细地吹凉些,用嘴唇试了试勺边的温度,才把勺子递到谢忘之嘴边,“扯着疼就别乱动了,我喂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谢忘之总觉得让他喂怪怪的,但实在抬不起手,只能忍了,张口把那勺粥含进去。
  甜粥而已,随便抓个会生火的宫女就能做,这碗粥做得不差,米炖得颗颗爆开,本身就有些淡淡的甜味,又特地加了糖,不怎么用嚼就能顺畅地咽下去。谢忘之本来就饿,又被甜香勾起馋虫,在李齐慎再一次递勺子时也没推拒,乖乖地一勺勺接着吃。
  吃得差不多,谢忘之觉得胃里舒服点,摇摇头,示意不吃了:“其实不用特意过来,让人和我说一声,你上朝去了,我会等你回来的。用不着这么急匆匆的,你不是说就这么一身礼服吗?弄脏了看你怎么办。”
  “那我明日穿着常服上朝,等这身礼服洗干净了再换。”李齐慎倒是不在意,就是披块破布也得去宣政殿,他把空碗放回托盘上,淡淡地说,“我没花什么钱就把你骗进宫里,今早不能陪着你就算了,要是不赶回来,那我成什么了?说出去恐怕要被长宁她们劈头盖脸骂死。何况昨晚你哭成那样……”
  “……不许说!”谢忘之想起来就觉得丢脸,迅速打断他,本想着做个横眉立目的凶像,奈何她长得乖,又满脸通红,瞪李齐慎时倒像是撒娇。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再说我就打你。”
  李齐慎连忙住嘴,表示自己怕了,拈了别的话题:“说起来,你觉得蓬莱殿里的人手够用吗?”
  “……差不多吧?”谢忘之刚到殿里,还真没想过,不过当年她在尚食局,洗衣做饭全是自己来,不觉得要人伺候,“怎么问这个?可别想着拨人过来,我受不起,也不想多花这个钱。”
  “哪儿还有什么人可拨。”本该是心酸的话,李齐慎说起来却轻描淡写,“范阳那边恐怕有场硬仗要打,我想着宫里开支再减一减,得放一批宫人出去,让她们各自配人生养,刚好补一补战乱里少了的人口。”
  谢忘之懂了:“蓬莱殿里也得放人?”
  “不放,我瞎问的。”李齐慎笑吟吟的,“本来就没几个人,要是再放,洒扫做饭的事儿都得你来。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些钱就别省了。”
  “那是放各局的宫人?”
  “还有各地采选上来的人,本该是放着让我阿耶挑的,现下反正也用不上。”毕竟在谢忘之面前,李齐慎不想说什么难听话骂李承儆,含混过去,“此外还有让我阿耶留下的那些妃子移宫的事儿,让她们离我远点。先前后宫里没个主人,我不好去和那些女人说这个,长宁又去回纥了,这担子只能压给你。”
  让媳妇去安排阿耶留下的妾,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李齐慎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看谢忘之,放低声音,几乎是求她了,“就麻烦你这一回,帮帮我,好不好?”
  看他一副可怜巴巴委委屈屈的样子,谢忘之一上头就想答应,转念又觉得不对,想折腾一下他,故意含笑说:“那些已经入了后宫的妃子就算啦,新采选入宫的秀女可都是清清白白,美妙绝伦才思迫人,陛下真就一点不动心?”
  李齐慎万万没想到会被谢忘之将这一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出声。自从潼关破,他日夜想着怎么翻盘,梦里都不得安宁,自然也不怎么笑,这回却是真的开心,越想越好笑,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谢忘之傻了。
  “乐言……是乐言。乐言曾和我说,天下女子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想着自家郎君能一心一意的。若是郎君确实对别人无意,娘子却要推他去找旁人,要么是她变了心,巴不得一拍两散各生欢喜;”李齐慎强行忍住笑,看谢忘之时眉眼间还残存着轻松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一颤,有种浑然天成的风流态,“要么就是这郎君晚上不够卖力,娘子恼得很,才这么说。我们才成婚,过了一晚上,我想你要变心,也不至于这么快。”
  他顿了顿,朝着谢忘之凑过去一点,故意说,“若是嫌我不够卖力,直说就是,哪儿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谢忘之:“……”
  她意识到这一局又是她输,折腾李齐慎不成,反倒被他结结实实调戏了一回。
  谢忘之恼羞成怒,顾不上腰背酸痛,抓起榻上的软枕,一把摁在了李齐慎脸上。


第113章 白袜
  李齐慎对谢忘之向来毫无防备; 被软枕摁了个正着。他也不恼,信手把枕头拨开,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在谢忘之腰侧抓了一把,开始挠她痒痒。谢忘之腰正酸着,那地方又怕痒; 哪儿能让他乱来,赶紧拿枕头和手臂挡。
  两人闹了一会儿; 闹得呼吸都有点急,脸上微微泛红,倒是把新婚初见的尴尬闹过去了。谢忘之抱着软枕,平复一会儿呼吸:“我记得寒月差不多是该出宫的年纪,既然要提前放人; 我想去见见她。”
  “好。”李齐慎记得这人是谁; 想了想,“不过我这回不能陪你,还有折子要看; 繁之那边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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