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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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忘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他看得上的,容貌身材不出众,和家里也不亲,在她身上无利可图。
“我想他应该没这个心思。我之前请他吃糕,这可能是回礼吧。”谢忘之笑笑,“我信他。”
楼寒月没见过长生,只能信谢忘之,沉默片刻,率先下筷子:“别管了,吃鱼吃鱼。”
第一筷下去,接着就停不下来了。炖鱼吃的就是个热和鲜,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下去,汗都能蒸出来,别说还额外加了茱萸油和胡椒。汤汁乳白,浮着几星茱萸油的红,鱼肉白嫩,绿叶菜在汤里起伏,有荤有素,勾得人心痒痒。
等一锅鱼汤分完,三个女孩都吃得有点撑,姚雨盼其实不怎么能吃辣,吃得嘴唇红红的,满脸泛红,微微长着嘴吸冷气。
楼寒月看见就想笑,随口笑了她几句,气得姚雨盼脸更红,作势要打。楼寒月赶紧躲,边躲边收拾碗碟。
碗碟收拾好,炭扑灭,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去准备午膳。小宫女一般只能打打下手,三人赶到尚食局,刚好看见厨房门口杵着张典膳。
一看见谢忘之和姚雨盼,张典膳眉头皱起,招招手:“忘之,雨盼,你们俩过来做。”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有点懵,齐齐应声,小跑过去。
“清思殿刚来传膳,说是七殿下点名要你做午膳,没给膳单,你自己看着办。”张典膳在谢忘之肩上敲了一下,再敲姚雨盼,“丽正殿那边太子妃娘娘害喜难受,想吃酸梅,你去做。刚来传话,还没来得及找你们俩,倒是来得正好,手脚都快点。”
刚刚吃鱼时才说过东宫的事儿,这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姚雨盼有些惊喜,连忙应声,小跑着去找酸梅。
谢忘之没什么喜的,她还挺愁。她会做的菜其实不多,多半是各种花样的点心,但这是正儿八经传的膳,她总不能做一堆糕点,完事让人带话说“殿下,您吃糕点吧,吃饱就行”,何况她还压根不了解七殿下。
她想了想,小声问张典膳:“典膳,七殿下还说了什么吗?”
“别的?”张典膳想了想,还真有,不过这俩字太平常,她没注意,“是有。七殿下说,要全熟的。”
谢忘之懂了。难怪非亲非故素未谋面,突然点名要她准备午膳,这是上次吃了夹生的樱花糕,憋了这么久,找着机会报仇来了。
不过七殿下没当场发作,敲打她都这么迂回,可见性子不坏。那道樱花糕得算是自己不慎,谢忘之没有怨言,开始想该做些什么。
还没封王建府,那就是还没满十五岁,但能有这个传话的心思,应该也不小,谢忘之猜七殿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她自己挺喜欢吃肉的,自然而然觉得他也喜欢,想了想,决定做个羊肉汤,搭面饼吃。
面饼厨房里有现成的,不用管;羊肉汤也容易,新鲜的羊肉焯一遍水,炖上就行。肉汤炖着,谢忘之拌了两个素菜,再动手做樱花糕,蒸上时死死盯着火,心说这回她一步都不动,再不熟那就是锅有问题。
然而事与愿违,樱花糕上锅没多久,外边进来个内侍,掐着尖细的嗓子,开口催酸梅糕。
丽正殿那边有规矩,谁做的膳食,谁就得跟着去,吃着合口就赏,不合口就罚。谢忘之觉得这规矩莫名其妙,合不合口是自己的事情,但既然是东宫规矩,她也不去触霉头。
本来姚雨盼跟着去就行,但她今天贪多,多喝了一碗鱼汤,又不能吃辣,没多久前就觉得肚子不舒服,总不能去把人拖出来,让她这么去丽正殿。
张典膳和来传膳的内侍纠缠半天,那内侍也是个实心眼的,死活不肯松口。张典膳想了想,一拉谢忘之:“她和做酸梅糕的那个同屋,手艺也好,让她去,行不行?”
内侍面露难色,张典膳再接再厉:“到太子妃娘娘面前,您就说做酸梅糕的宫女身子不适,实在来不了。若是吃着不合口,和这孩子说,她能听懂,也能传话。”
“……行吧。”内侍看看谢忘之,点点头,“跟我走。”
丽正殿有点远,谢忘之本来不想去,但张典膳和内侍都敲定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地拎着食盒,跟着往外走。
她和来传膳的内侍不熟,两人又都不多话,谢忘之沉默地跟在内侍后边,走在宫道上,计数着脚下的石板。
天冷,大雁都飞尽了,碧空上一轮泛白的太阳,呼吸时能看到轻微的白气,一转眼就消散。宫里的野猫都懒得动弹,宫墙上干干净净,再没有猫跑过的窸窣。
谢忘之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沉默地走了一阵,进了丽正殿,太子不在,太子妃坐在榻上,扶着宫人的肩膀,正弯着腰在吐。好在她没吃什么,吐也吐不出什么,只是听着犯恶心,殿里倒没什么味道。
谢忘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里边的东西,一例酸梅糕,一例酸梅糖球,酸甜的味道立即溢出来。
“见过娘娘。”她屈膝行礼,“尚食局做的东西到了。”
这礼很规矩,太子妃吐得天昏地暗,胃里难受得要命,随便点点头。边上的宫人立即端了盘子,双手托着呈过去。
闻到酸梅酸甜的味道,喉咙里发毛的感觉被压住,太子妃舒服点,拿了块酸梅糕,咬了一口。酸梅糕是酸甜口,做得软糯,不怎么用嚼,就化成绵软的糖水淌进喉咙里,来不及犯恶心。
太子妃吃完一块酸梅糕,顿了顿,没觉得恶心,点头:“不错。赏。”
“谢娘娘赏。”谢忘之回话,再行一礼,起身时没注意,头抬得高了点,一瞥看见了太子妃的脸。
太子妃长得很漂亮,但这种漂亮中规中矩,柳叶眉,杏子眼,嘴唇小小的,像是照着书上说的美人长的,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三分灵气。她又害喜严重,脸色煞白,眉眼间多了几分憔悴。
“下去吧。”太子妃显然很累,没精力多说话。
谢忘之收回视线,应声,跟着领路的内侍原路出去,去偏殿领赏。
赏的东西挺实惠,一把银叶子,总共大概一两重,封在红色的纸袋里。纸袋不大,随手就能揣着,分赏的内侍把纸袋递给谢忘之,他话多:“算你运气好,前两天传的膳都不合胃口,娘娘害喜又难受,宫人可倒霉了。”
谢忘之没接话,也没接纸袋,抬头看着内侍:“能麻烦您跟我一同去尚食局吗?”
“领个赏还这么多事,你怕别人抢你不成?”
“不是。点心不是我做的,我是代人来的,太子妃娘娘又给了赏,若我一个人回去,我怕说不清。”谢忘之看着内侍,“所以您能和我一起去吗?”
“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啊。”还是个小娘子,说话一板一眼,有点可怜,内侍也闲着,点点头,“走,算我做好事吧。”
“谢谢。”
两人并排往尚食局走,走到一半,宫道上安静,谢忘之忽然想起太子妃:“我能再问您一件事吗?”
“问呗。反正这地儿偏,没人听见。”内侍想了想,“哦,有些过界的不能问,我还没活够。”
谢忘之点头:“我想问问,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不在一起用膳吗?”
这问题不过界,内侍以为谢忘之是想顺便问问太子在吃食上的喜好:“别管,按娘娘爱吃的做就行。我记着除了宫宴,殿下和娘娘,就没在一块儿吃过饭。”
“为什么?”
“谁知道?”内侍说,“可能殿下精贵,怕吃着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不如和娘娘分开。”
“我明白了,谢谢您。”谢忘之点头,心里却觉得有古怪。
从刚才殿里的情况看,太子妃绝对是害喜特别严重的那种,才刚诊出有孕就吐成这样。这段时间也没听说宫里有什么事,成婚四年,太子要多凉薄,才能一直不同妻子一起用膳,连妻子怀孕时都不见人影?
谢忘之心说,帝王家果然绝情,万万嫁不得。
第12章 玉佩
快到清思殿门口,姚雨盼一双腿在襦裙里打颤,指尖发僵,沉甸甸的食盒差点从手里滑脱。
她就不该贪那一口鱼汤,混着茱萸油和胡椒,吃下去是舒服,之后肚子里却开始闹腾,幸好只是这个月早来了癸水,要是肠胃出问题,买药要花钱不说,还得让女官训一顿。
至于她为什么会来清思殿,是因为谢忘之代她去了丽正殿。清思殿没东宫那个规矩,但谢忘之毕竟担着风险,以示公平,她也得代谢忘之走一趟。
姚雨盼兀自发抖,脚步都僵住了,门口的常足看不下去,不近不远地看着她:“怎么了?”
常足身上穿的是少监的衣裳,姚雨盼更怕了,哆嗦半天,一惊慌,居然说了实话:“……奴婢害怕。”
常足一愣,心说这倒是个老实人。姚雨盼是小家碧玉的长相,身形偏瘦小,拎着这么大一个食盒,哆哆嗦嗦的,看着实在很可怜。
“怕什么,我们殿下不吃人。”常足叹了口气,就当发善心,“进去,把东西放下,什么话都别多说,殿下不会为难你。”
他这么说,显然是躲不过了,姚雨盼强定下心神,往正殿里走。
刚迈过门槛,往里边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个声音:“尚食局的人?”
这声音略有些哑,和内侍的那种嘶哑又不一样,听着像是少年渐渐长大时自然而然的变化,沙沙的,并不讨厌。姚雨盼一愣,忘了尚仪局教出来的礼仪,茫然地抬头。
这一抬头,她果真看见了个少年,长了张漂亮的脸,姿容冷丽,眼瞳是浅浅的琥珀色,像是只猫。
冬里衣裳套得多,寻常人穿起来总有些臃肿,爱美的娘子也没辙,最多只能把腰身勒得死紧。但这个少年用不着,他穿的冬服不薄,身形却仍然修长挺拔,像是杆迎风的修竹,腰身处收得很漂亮,让人想上去试着抱一下。
姚雨盼愣着,跟着进屋的常足急了:“殿下问你话呢,是不是尚食局的人?”
姚雨盼回过神,小小地“啊”了一声,慌忙点头:“回殿下,奴婢是尚食局的,过来送膳。”
“不是你做的吧?”李齐慎语气清淡,心里却憋着。
一般尚食局若是派人送膳,谁做的就谁送,他特地让人去点名,要是谢忘之胆子这么大,敢随便抓个宫女糊弄他,他就……
……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李齐慎想了一会儿,心说干脆派煤球去,这破猫别的不会,气人专精,就会往死里折腾人。
他想着别的事情,姚雨盼摸不准意思,嗓子发抖:“不是,是奴婢同屋的宫人做的。奴婢代她送膳。”
“放下吧。”
姚雨盼应声,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把东西取出来。最上边是两个蒸熟后拌一拌的素菜;第二层是樱花糕和面饼;最下边则是一瓮羊肉汤,盖子一开,热气跑出来,一股浓郁的肉香,汤面上浮着胡椒,肉块在汤里隐约可见。
一样样放完,姚雨盼心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念头,指使着她偷眼看向李齐慎。她到底胆小,没敢真的抬头,李齐慎又站着,这一瞥没看到他的脸,只看见柔顺的发梢,有几缕落在肩前,混着细细的辫梢。
不知为何,姚雨盼有些莫名的失落:“奴婢摆完了。”
李齐慎哪儿知道她在想什么,扫了一眼,看见樱花糕时忽然笑了一下。他信手解下腰上的佩玉,递到姚雨盼面前,淡淡地说:“给你同屋的那个宫人。”
姚雨盼一惊:“这……”
“她做的东西讨我喜欢。”李齐慎说,“就这么说。”
“……是。”姚雨盼接过那枚玉佩,小心地用帕子裹好放进怀里,行了一礼,往外走。
临出殿门时她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很短,她只看见桌后边一片靛青色。
“别看啦。”跟她出来的内侍递过去一封赏银,“你也有。”
赏银落手,姚雨盼一惊,当即想转身进殿去谢恩,内侍一把抓住她的手肘:“别回头吵着殿下,快走。”
姚雨盼应声,捏着赏银,朝着内侍行了个礼,扭头往宫道上走。
这封赏银不少,至少有一两,抵得上小宫女一个月的月例。还有两个月就过年,有这个银子,她能给自己添不少东西,她本该高兴,但她感觉到怀里那枚玉佩,忽然觉得难过。
那枚玉佩从李齐慎的腰上解下来,递给她的那只手骨肉匀停,白皙得像是玉雕。
……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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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过,除非哪个殿特地差人来传膳,尚食局就歇了,等到亥时才会准备着做夜宵。宫人趁着这个空隙吃饭,谢忘之中午做了羊肉汤,又去丽正殿跑了一趟,吹了一路冷风,晚饭时没忍住,给自己也炖了瓮羊汤搭着面饼吃。
冬天正是喝羊肉汤的时候,她又在长身体,最近饭量见长,没留神多喝了点,吃完觉得撑,赶紧去外边逛逛。
毕竟入夜,谢忘之没敢走远,就绕着尚食局的墙走,一边走,一边盯着手里的玉佩。
这玉是姚雨盼带回来的,说是七殿下的赏,上好的羊脂玉,修成坠子,缠绕着精细的莲花纹。谢忘之拿到手时惊了,倒不是说值钱,只是这东西看着是贴身的佩玉,因为一顿饭就赏,实在很奇怪。
谢忘之又不会隔空读心,越看越愁,眉头微微皱着,往前走时没注意,一头撞在了人身上。
“……不好意思!”额头有点疼,她一手按住,赶紧道歉,“是我的错,我没看……”
“看什么呢,路都不看了?”
这声音耳熟,谢忘之一愣,抬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天生三分冷意,眼瞳深处沉着细碎的金粒。
她松了口气,把手上的玉佩递给长生看:“我在看这个。”
长生瞄了一眼,明知故问:“哪儿来的?”
“清思殿的七殿下赏的,大概是觉得我做的合胃口?”谢忘之把玉佩收回去,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是觉得挺奇怪的……”
“你不喜欢?”
“……也不算。有赏总是好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啦,我的手艺其实一般,上回还送了没熟的樱花糕上去,我总担心这是有什么别的意思……”谢忘之挠挠脸,“毕竟很贵重呢。”
“既然给你了,那就收着,就当捡个便宜也行啊。”长生轻松地笑笑,“我出来逛逛,一起走一段?”
谢忘之点头,这才发现长生臂弯里卡着行灯的长柄。这地方宫灯挂得稀疏,他把行灯提出来,身前一团明显的光晕,暖黄色的光照在脸上,脸上明明暗暗,照出浓密的睫毛和琥珀色的瞳子,恍惚居然有点温柔。
谢忘之无端地笑了一下,跟着长生走过宫墙,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忽然说:“其实我今天还去丽正殿了。”
长生脚步一顿,状似无意地开口:“拿赏银了没?”
“有是有,但不是我的,我还给雨盼了。”谢忘之皱了皱眉,“唔,说句实话,我觉得丽正殿也有点怪。”
“和清思殿比,哪个更怪?”长生故意逗她。
“这怎么比!”七殿下只是莫名其妙给了块玉,谢忘之不讨厌,但丽正殿是真的让她不舒服。她抿抿嘴唇,“是这样的,我今天去,太子妃好像害喜很严重,吐得脸都白了。但是太子不在,我问了个内侍,内侍说他们一直都不一起用膳的。”
这算是公开的秘密,长生一早就知道:“这又怎么了?”
“……他们是夫妻呀。”谢忘之觉得长生的反应太平淡,“虽然我阿娘去得早,但之后进门的夫人,和我阿耶也还算恩爱,用膳这种事情,当然要在一起,何况太子妃还那么难受,不应该陪着她吗?”
“世上有恩爱夫妻,也有不恩爱的。”长生看着前方,“太子妃出身兰陵萧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