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茶美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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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来时一肚子的气,是想狠狠教训一下夏浅语的,却被她的几句话连消带打,把她的怒气给消磨了个干净, 最后还换来了几分心虚。
陈氏心中不愤,走时瞪了她一眼道:“你这样对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孝了!”
陈氏走后,夏浅语的眼里透出讥讽,她们这对母女,从小就没有什么感情,仅有的那一丝血脉亲情也在夏浅语掌管夏府之后消磨殆尽。
☆、第22章美人如画
夏浅语平素想见陈氏一面都难,但是只有要二房那边的两个男人被夏浅语收拾了,陈氏一定会立即跳出来指责她,而她又是个寸步不让的,这些年来母女二人为了二房那边已经吵了不下百次。
夏浅语自昨夜之后对陈氏已经彻底绝望,既然绝望了,自也就不必再在乎陈氏是怎么想的。
第二日一早,夏浅语如以前一样换上青色男装去了茶园。
夏府的茶园在梅城的南面,连绵好些山头,占地足有千顷。
此时不过暮春时节,正时一年中采茶的好时节,还能再采一波雨前(谷雨前)茶。
相较于明前茶的珍稀量少外,雨前茶的品质虽然略逊一筹,但是产量却更高,受众面更广,是整个夏府的主力茶。
夏浅语常来茶园,园中的采茶女都认识她,见到她都会甜甜的打声招呼,她则微微点头回应。
茶园的管事丁伯见她过来,忙向她汇报近日茶叶的产量和进展:“现已让附近所有的采茶女从晨起就开始采茶一直到日暮,每天采茶约两万余斤,产量比去年要高一成。”
恰好此时有个采茶女过来送刚采好的茶叶,夏浅语随手抓了一把茶叶看了看后说:“今年的天气不错,这几日一直晴好,适合采茶,只是这些茶叶里的叶子采得略有些老,你去叮嘱一下,让她们只采叶尖。”
丁伯笑道:“秦府那边连下面的三叶都采,我们的茶叶却只采二叶以上的茶,大小姐还嫌这茶叶不够鲜嫩。”
夏浅语也笑道:“这就是秦府那边想压我们一头,结果茶叶总会比我们夏府逊色一筹的根本原因,所以在这梅城之中,我们夏府的茶叶无人能出其右。”
丁伯感叹了一句:“大小姐说的是,只是如此一来,茶叶怕是得减产一半。”
夏浅语看了一眼远处连绵不绝的茶林,一片葱郁青翠,夏府的根基就在于这片茶林。
她淡声道:“夏府的茶叶从来靠的就不是产量,我们的茶靠的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茶香的味道。”
她说完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三叶其实也还很鲜嫩,也着人采了,不过让人分开采分开放分开炒制。”
丁伯忙应了一声,立即将她的话吩咐了下去,如此一来,采茶女们就要分工合作,少不得又是一番忙碌。
附近有个采茶女了抱怨了一句:“三叶叶大好采,头叶和二号纤细,采茶的价钱一样,那我就采三叶好了!”
因为茶叶有着和特定的季节性,夏府虽然有很多长工,但是一到开春就忙不过来,所以会诏集城里的百姓进茶园采茶。
然后再根据她们采的茶叶进行称重付工钱,茶叶越小越是难采,越大越好采,所以那个采茶女才会有此抱怨。
夏浅语扭头对丁伯道:“头叶和二叶收的时候一斤加一文钱。”
丁伯有些吃惊地道:“加一文钱,每天将会增加不少的开销。”
夏浅语淡淡一笑道:“去年秋旱,粮食减收,城中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们夏府的茶园因为靠着湖水源充沛并未受太多的影响,但是眼下这个时节青黄不接,一斤茶叶多一文钱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也许却能让城中的百姓多吃一顿肉。”
丁伯感叹道:“大小姐菩萨心肠!”
这些年来,夏浅语虽然是这梅城百姓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更有母老虎之名,但是丁伯却知道,她其实有着一颗慈悲之心。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就被人传成了那样!
他看了夏浅语一眼,见她一身青衣站在碧绿鲜嫩的茶叶中,她整个人清灵的如同茶园中的仙子,灵气十足,比茶叶还要纯净洁白。
他也听说了沐子良退婚的消息,在心里骂了一句沐子良眼瞎。
夏浅语从小就喜欢茶园,她喜欢茶林里清新淡雅的和香气,也喜欢这里满目的绿色,每次从夏府那个混浊的地方到了茶园之后,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要轻快得多。
她之前每次心烦的时候都会到茶园来散散心,顺便再摘一些茶叶。
今日她把事情忙完之后,便也寻了个茶蒌,也去采茶。
丁伯对这事早已见怪不怪,也不阻拦。
今日跟着夏浅语过来的婢女是碧心,她到茶园后知道夏浅语不喜欢有人跟着,便到茶房里帮着炒制茶叶去了。
这段时间是整个茶园里最忙的时候,各个工序在有序而紧张的忙着。
夏浅语采了一会茶之后见太阳出来有些晒人,便寻了个草帽戴上,一路哼着小曲沿着中间修的小路朝前走。
她来的这个地方微有些偏,在山的背面,这里采茶女并不多,而她的鞋子里不小心进了泥沙。
天气渐热,鞋中有些潮闷。
她见左右无人,索性便将鞋子脱了垫在地上坐了,然后便直接将袜子除下,光着脚丫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晃着脚丫稍做歇息,伸手随意拔着茶叶。
她的一首曲子唱完,突然听见有人鼓掌:“好声音,好曲子,好风光。”
夏浅语顿时吓了一大跳,夏府的茶园里采茶之人只要女子,此时传来的却是男音!
最重要的是,她此时还光着雪白的脚丫!
时下女子的脚丫除子自家夫婿外是不能随意让男子看到的!
她一边手忙脚乱的套袜子一边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衫的男子从一旁的茶树后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浓眉入鬓,凤眼含笑,鼻若削成,唇微薄却红润,单手背在身后,一身气度无双。
他含笑看着她道:“是我。”
夏浅语确定没有见过他,但是他的声音却有些耳熟,她突然就想起一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忙手忙脚乱的欲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身体直接朝地上栽去。
眼见得她就要摔个狗啃屎了,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将她扶住,她一头栽进了一个结实却温暖的怀抱。
☆、第23章九不采茶
夏浅语的脸顿时就红了,心跳也快了些,忍不住抬头看了景渊一眼。
他比她高了约有一头,她抬头看他,他却在低头含笑看着她,两人靠得极近,如此这般便呼吸相闻。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景渊看到了夏浅语眼底的惊愕,上次见面时淡定的脸,此时也透着几分慌乱,这样的她,便立即就鲜活了起来,有了几分只有这个年纪的少女才有的娇羞和慌乱。
怀中的少女美貌无双,身娇体软,景渊这般抱着心里竟有了几分躁热。
夏浅语终于回过神来,忙伸手将他推开,自己再往后退了三步,只是她的绣鞋方才并未穿好,这一退便险些又摔倒在地,她却险险站稳。
她轻咳一声,朝他盈盈施了一个大礼:“见过将军!”
景渊看到她疏离客气又有些惊慌的样倒觉得颇为好玩,从他的角度看去,她略低着头,露出了头一截的雪白的脖颈。
此时天气晴好,能看到她脖颈间雪白的茸毛,看起来甚是可爱。
她的鞋子只穿了一半,今日又未曾穿裙子,便能看到她的那双娇小的天足。
他双手半抱在胸前问她:“怎么认出我的?”
夏浅语不知他是怎么闯时夏府茶园的,也不知他到底是何心思,便道:“将军英武无双,气度不凡,放眼整个梅城,无人能有将军的气度,所以便斗胆猜是将军。”
“少拍我的马屁,我不吃这一套,你还不如直接说上次听过我的声音,所以才认出我来。”景渊走到她的身边却并未扶她起来。
她因为在行礼,所以头是低着的,此时感觉到他投过来的阴影,她心里顿时就有些紧张。
景渊低笑了一声,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伸手抓住她的脚,她的身体不由得一僵:“将军请自重!”
景渊没有说话,却在纠结一件事情,要不要把她的袜子除了再好好看看她的脚。
方才他隔得远了只有隐约看到她的脚小巧精致,雪白莹润,脚趾头粉嫩嫩的甚是可爱,他很想脱了她的袜子好好看一看,再顺便摸一摸。
只是她此时有些紧张,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再则男女有别,这样摸她的脚多少显得有些唐突。
他心里略有些遗憾,伸手替她把鞋子穿上,然后将她扶起来道:“何为自重?”
夏浅语实在是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弯腰替她穿鞋,此时听他这么般问,心里倒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便道:“谢将军!”
景渊见她虽然刚才因为意外遇到他她有些紧张,但是就算是在这种情景下,她也依旧进退有度,虽有些慌却并不乱,如此心性非常合他的脾胃。
他淡声道:“你此时嘴里在谢我,心里还不定怎么骂我是个登徒子吧?”
“不敢。”夏浅语轻声道。
“你是不敢而不是不会。”景渊笑道:“那就是你在心里骂我了,这事我记下了。”
夏浅语轻抿了一下唇,不知道被他这样记下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觉得他管得也着实宽了些,竟连她心中所想都要管。
她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两人的身份相差太多,她也没胆子和他去争执此事,便道:“将军今日怎么会在夏府的茶园里?”
“昨日在秦府茶园时,见夏府的茶园这边,清一色的采茶女,觉得风景甚好,便过来看看,果然,看到好风景。”景渊说完往她的脚上看了一眼。
夏浅语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把脚藏起来,只是她穿的是裤子,就算是想藏也没地方藏。
她心里虽恼他的孟浪,却也怪自己不该嫌闷热而除去鞋袜,当下深吸了一口气道:“将军若想来茶园看,可以直接来找我,我领将军进来看,如此也看得更清楚些。”
景渊笑道:“若是你领我进来看,那我便只能看到你想让我看的风景,不会让我看到我想看的风景。”
夏浅语轻抿了一下唇,景渊却不再逗她,便道:“为什么夏府的茶园里全是女子?”
“那是因为梅城地处偏远,城中百姓多数贫困,家中女子地位低下,我聘女子到茶园里的做工,可以让她们赚些银钱傍身,如此一来,在夫家面前也能抬得起头,不需要一文钱都找夫婿或者婆婆要。”夏浅语答道。
景渊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问道:“为何夏府的茶叶头叶、二叶、三叶要分开采?”
“每一片茶叶鲜嫩的程度不一样,炒出来的茶叶也略有不同,分开采也就能分开炒,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夏浅语低头回答。
景渊略点了一下头,继续问道:“你们夏府采茶除了将这些叶子分开采之外,还有其他的说法吗?”
“夏府的茶叶有九不采,雨天不采,多芽不采,空心不采,开口不采,过长不采,偏瘦不采,短芽不采,虫伤不采,病芽不采。”夏浅语回答。
“这听起来挺讲究的,你们做得到吗?”景渊又问道。
夏浅语微微抬起头来道:“能否做得到,将军去看过便知。”
景渊也有些意,当下略点了一下头道:“好啊,我也好奇你平素是怎么打理夏府的茶叶。”
夏浅语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道:“茶园是夏府的根本,茶叶的品质则是夏府的灵魂,不是我自夸,夏府茶叶的品质,在整个梅城无人能出其右。”
“你倒是很自信。”景渊发现了,夏浅语一说到茶叶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
夏浅语扭头看着他道:“若将军知道我们夏府是如何伺弄这些茶树的,就会知道我此言不虚。”
景渊笑道:“哦?说来听听。”
关于夏府茶园他也存了些好奇,梅城里不乏优秀的茶园,所以也有不少茶园里能产出好茶来,但是这么多茶园里的茶,就算是品质再好,也没有谁家的茶叶品质能感得上夏府的。
他之前也去过夏府的铺子里买过茶,同样品阶的,夏府的茶的确更胜一筹。
☆、其他类型一品茶美人
夏浅语一说起茶园的事便有如有数家珍:“首先,我们夏府茶园的位置是整个梅城最好的,这里一年四季云雾缭绕,所以茶叶最是鲜嫩肥硕,口感极佳。”
“且为了保证茶叶不被虫吃,我们除了在茶园里放生很多鸟外,每天还会有人巡园,看茶叶的长势以及是否有虫患,若有虫,则引鸟过来捉,且还会派对专人负责捉虫,让茶叶生长的更好。”
“同时,茶肥根据四季茶叶所需而施,若再遇到旱季,则每天都会有人挑水浇园,浸润茶根,清洗树上的茶叶。我一直相信茶树是有灵魂的,只有真心待它,它才能长出最好的茶叶。”
景渊看着茶园里长势良好的茶叶,略点了一下头道:“看得出来,你们夏府的确是用心待这些茶树,你这么用心了,难怪夏府茶园里的茶会如引甘冽醇香。”
夏浅语见一个男子从茶树后走出来,跟在景渊的身后,正是那晚出手相助的那人,她朝他轻轻一福。
长卿知景渊的心思,她以后很可能就是景渊的正妃,他哪里敢受她的礼,忙侧身避开,再回了个礼。
夏浅语见他如此客气有些意外,正打算向他道谢时景渊却道:“他给你行礼,你受着便是,也无需谢他,若无我的授意,他又岂会出手助你?”
夏浅语听他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只得又朝他轻轻一福:“多谢将军相助。”
“你也不必谢我……”景渊伸手将她扶起,只觉得触过她指尖的肌肤温软细滑,这般轻触,有如摸到了上等的玉脂,他很想好好摸摸,又怕她觉得他太过孟浪。
他忍不住在心里开始寻思,怎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摸摸她的小手?
夏浅语起身退到一边时,他才回过神来,险些忘了他刚才想说的话:“我做为钦差到梅城来挑一家皇商,自然要挑出最好的人,在没有找到最适合的那家时,自然要维持平衡的局面。”
长卿还是第一次看到景渊在人前失神的样子,略有些意外,再听得景渊拿腔作调的那番话,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别人不知道景渊那晚为何会出手,他却是知道的。
说到底不过是夏浅语那天拦下景渊车驾时,景渊觉得她胆子很大,声音很好听,人长得也手挺美,他想知道她的胆子到底有多大,能力是否够,而那日在茗香楼里景渊对夏浅语的表现非常满意。
夏浅语听到景渊的话倒松了一口气,便也明白他这几日安排这些事情的用意。
她便道:“将军思虑周全,只是不管怎么说,上次的事情多亏将军相助,要不然只怕夏府的茶叶很难找回来。”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山脚下的茶舍前。
丁伯见夏浅语带着两个陌生男子过来颇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她却已经吩咐下去:“将新采和新制的茶叶各拿一簸箕出来,两位贵客要看。”
她因为景渊是微服来的夏府茶园,她便猜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来夏府茶园了,所以并未点明他的身份,只说他是贵客。
丁伯忙应下,正准备去张罗,景渊却阻止道:“不用那么麻烦,我随你去茶舍里看看。”
丁伯有些为难的看向夏浅语,夏浅语却只是一笑:“我来招待两位贵位,你去忙吧!”
夏府采茶虽然比外面的种茶世家要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