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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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将所有情绪都压下,终于活成了今天这样不动声色的模样。
看到杨错,赵常乐有些惊讶,她以为杨错明天才回来。
赵常乐悄悄往书房瞥了一眼,暗想,幸好她已经完成了任务。
她退后躬身站在一旁,装出一副谦卑模样,眼睛却偷偷瞥去,看到杨错风尘仆仆,他一向是好洁到近乎洁癖的地步,但此时一看,衣摆与鞋上都有些尘泥,大概是赶路实在是急。
杨错身后还跟着一个壮硕的黑衣男人,男人肩上扛着一个昏迷过去的汉子。
赵常乐皱眉想,杨错是去抓人了吗?那人是谁呢?
杨错收了所有情绪,对黑衣男人道,“你就在西厢房审。”
黑衣男人点头,扛着肩上的汉子往院子的西厢房走去,一脚踹开门,将肩上汉子扔在地上,闷响一声。
赵常乐下意识一抖,也不知那汉子犯了什么错,竟被这样粗鲁对待。
杨错的脸色是全然的冷与硬,他对赵常乐道,“打盆水来。”
然后也迈步往西厢房走去。
赵常乐点头,忙往院外跑,刚跑了几步,就听到西厢房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她一惊,回头,却只看到杨错站在西厢房门口,他一身白衣,手背在身后。
哀嚎声一声一声传来,一声比一声响,他却面无表情。
他太冷静了,便显得格外冷血。
看着这样的杨错,赵常乐由衷觉出一股寒意,连忙离开,跑去打水去了。
她害怕这样的杨错,更害怕那样的哀嚎,因此打水时磨磨蹭蹭,直过了一刻钟,这才端着水,不情不愿进了院子。
院子里不见杨错,西厢房门紧闭,哀嚎声却渐渐弱了下来。
赵常乐生怕再听到那样凄厉的声音,挨挨蹭蹭,硬着头皮端水往西厢房方向走。
西厢房里,光线昏暗。
杨错白衣上已染上不少血迹,地上的人血肉模糊,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好肉。
杨错却好像闲庭信步一般,施施然将浸血的外袍脱下,擦了擦自己粘腻而血腥的手,“还嘴硬?”
他声音嘶哑,带一股被火灼烧过的狠戾。
他擦干了手上粘腻,将外袍随手一扔,然后迈步上前,蹲在地上男人身前,“我已经没耐心了。”
这条线索他找了三年,今日就算是生生挖开这人的脑子,他也要找到真凶。
这样他才有资格站在她墓前,委屈的说一声,“你看,你冤枉我了。”
杨错闭眼,再睁开,再不束缚自己内心的恶意,他眼中神色是全然阴毒,好似林间瘴气起,将他整个人全都笼罩。
哀嚎声陡然变大,凄厉至极,从西厢房传出来,直直插…进赵常乐的耳朵里。
赵常乐手一抖,水盆中水洒了大半,打湿了她半身衣服。
这样的哀嚎声,激起了她有生以来最痛苦的回忆——
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赵王宫被屠杀那一日……
宫殿变成修罗场,哭泣声,哀嚎声,挣扎声,刀剑砍过身体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头颅滚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合着厢房里的哀嚎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像梦魇一般,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一身一身的发冷汗。
重生以来,她将痛苦藏在皮肉之下,将仇恨吞在骨髓之内。
痛苦与仇恨像火,日日夜夜烧着她的灵魂,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你看你当年多傻,你喜欢他,他背叛你;你爱他,他杀你全家。
你欣赏他君子风度,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她恨他残忍,更恨自己无知。
赵常乐死死咬着牙,只觉得牙龈酸疼。
哀嚎声一声又一声,提醒着她杨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赵常乐脸色苍白,恨不得立刻逃离开来,可身体却僵硬的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哀嚎声渐渐微弱下来……
可陡然间,厢房里忽然传来杨错暴怒之极的吼声,
“屠戮赵王宫,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们?!”
咣啷,手中水盆掉在地上。
冷水如鲜血,溅了赵常乐满身。
**
赵常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
她像游魂一样,飘出了书房,脑子里却只回响着杨错的那句怒吼。
“屠戮赵王宫,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们?”
千万黄吕大钟在她脑中齐齐敲响,几乎要将她魂魄全都震散。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背后指使之人明明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一切一切,都是她亲身经历——
她力劝父王,父王终于同意投降,赵王宫宫门大开,侍卫放下武器。
可叛军冲突宫中,却举起屠刀,屠尽每一个宫内之人。
人间地狱,满目血腥,她仓皇逃跑,却在宫门口看到了他。
高冠白袍,他像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神祇,身后跟着无数士兵。
就是他指使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
赵常乐死死咬牙,浑身颤抖。
可为什么他要问这句话?
也许……也许他是在做戏,专程让她听见,好让她打消复仇的念头。
不,不可能。
她小心翼翼隐瞒自己的身份,在杨错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卑贱奴仆。
他何必在她面前做戏。
赵常乐脑子乱成一团。
“屠戮赵王宫殿,到底是谁指使的?”
他这一问凄厉而残酷,像是从心肺里剖出来的。
会不会……会不会不是他?
可街头巷尾,满大街的百姓都这么说,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承担这个罪名?
满脑子思绪纷乱,赵常乐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面色苍白若鬼,在夜里独自飘荡。
她只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忽然间,她的胳膊被人抓住,猛然将她拉入墙角,一股泔水臭味立刻涌入她鼻端。
黑齿那张脏而凶狠的脸近距离呈现在她面前,低声怒问,“事办完了吗?”
赵常乐没反应。
黑齿不耐烦,猛然将她一推,后脑勺撞在墙上,赵常乐才清醒过来,听到黑齿咬牙切齿又问了一遍,
“别装傻,我问你事办完了没!”
事情办完,他要给主人发信号的,主人不接信号,明日不成事。
赵常乐下意识点头,“事情办……办好了……”
话出口,她忽然愣住。
如果不是杨错……
如果真的不是他,那这段时间以来,她替主人盗信,替主人栽赃……都是为了什么?
她非但没有报仇,反而可能在伤一个无辜的人。
就像明明那幅画卷不是她所毁,却平白无故被人栽赃一样,那样无处申诉的委屈,能让人憋闷到吐一口血出来。
是他吗,不是他吗?
赵常乐怔怔,似发了癔症一样,嘴唇不断颤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黑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任务了,算阿乐能干。
只等明天,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可看到赵常乐如此神不守舍的模样,黑齿心中起疑,“你嘟囔什么呢?你在想什么?”
赵常乐抬头,看到黑齿怀疑的目光,忙摇头,为自己的慌乱找了个借口,
“我……我只是怕杨错发现我在书房动了手脚。”
黑齿却道,
“别瞎想了,你看你一副鬼样子,这样子才容易被看出破绽来。你只要熬过今晚就行了,明天就算杨错发现了,也早都迟了!”
黑齿冷笑一声,低声威胁,“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我喂的毒药呢,眼看大功告成,你要是敢做什么小动作,小心自己的命!”
赵常乐魂不守舍,随便点了点头。
黑齿躲在墙角暗处,看着赵常乐背影远去。
他目光如鹰,锐利无比,盯着赵常乐的背,好似恨不得剖开她的心。
眯了眯眼,黑齿目露怀疑——这丫头,今晚表现的太奇怪的,发生了什么事?
**
赵常乐下意识狠狠扣着指甲,指尖都被自己扣出了血,却丝毫没有痛感。
她脑子似一团浆糊,明明在思考,却没有任何头绪。
屠戮王宫,杀了父王的那批人,是杨错指使的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从重生开始,她就秉承着这个信念,过去爱他有多深,如今恨他就有多刻骨,她夜夜咬牙念着杨错的名字,才支撑着自己在父王死后,苟活了这样久。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赵常乐猛然迈开步子,不行,她要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可她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她怎么问,以奴仆的身份问么?杨错凭什么回答她一个奴仆?
以中山公主的身份问么?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戏,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进退维谷,左右维艰。
怎么办啊,怎么办!
赵常乐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书房院落前。
她怔怔站在院门口,低下头来,看着已经被自己掐得通红的手——
就是这双手,今日将栽赃杨错的伪信放入了书房。
可如果……
如果当年屠戮王宫,并非他所做,如果他也是被陷害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是不是冤枉他了?
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到底该怎么办呢?信杨错吗?他值得相信吗?
这个阴鸷的,冷酷的,陌生的杨错,她该信他说的话吗?
赵常乐垂眸,目光万千变化,最终她闭上眼,听到内心隐隐有个声音说——信他一次,暂且信他一次。
同时也是……信她自己一次,信她上辈子活了十八年,没有看错一个人。
赵常乐睁开眼,目光已变的无比坚定。
那就信他一次。
诬陷他的信,是她亲手放入书房;
那么现在,也将由她亲手取出。
屠戮赵王宫的人是谁,她目前不敢妄下结论。
可一辈子这么长,她总能查出当年真相。
如果凶手不是他……这个可能性竟然令她内心隐隐有些欢喜。
可如果真是他,那么这次算她认栽,以后上天入地,就算是化成鬼,她再也不会放过他……
赵常乐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她坚定的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跨进院子,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风,后颈一痛,眼前一黑。
她晕了过去。
**
一夜过去,天边已渐渐亮了起来,西厢房里却还是灯火昏昏,血色深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地上躺着的或许已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也许称作一团血肉会更恰当一点。
五官之中,他唯一能动的是嘴巴。
他再扛不住任何严刑逼供,疼痛从身上各个部位,像无数利剑,直直插…在他脑子最深处。
“我说……我说……”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喘气。
早知今日如此结局,当年不该贪图金钱,参与那件事的。
刚屠完赵王宫,紧接着雇佣他们的人就将屠刀砍在了他们身上,他跑得快,侥幸逃得一命,可这三年来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
他声音低微,“指使我们的……是……是……”
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好似说出那个名字就会费尽所有力气。
“是……是……”
杨错一下子跪在他身侧,俯身下去,贴在他唇边,仔细去听。
极轻极轻的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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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白马如离弦之箭,从杨府窜了出去,沿着石板路,朝着一个特定方向狂奔而去。
杨错没有带任何随从,他骑在马上,狠狠扬鞭。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越发显得他面容冷厉,他神色冷的,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罗刹。
是他,是他!
杨错咬牙,原来当年之事,背后之人竟然是他!
他再一扬鞭,胯…下白马痛的嘶鸣一声。
忽然间,不远处却传来数百马蹄踏过石板的声音,还有铁甲摩擦的声音。
像是隐隐雷声,朝他聚集过来。
杨错猛然勒马,回转身,看到数百铁骑铁甲上反射着阳光,刺的他眯了眯眼。
四面八方,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他包围,百人如一人,“唰”一声猛然拔刀,数百刀尖形成一个圆,将杨错围在其中。
若逃,杀无赦。
带兵校尉的声音如铁锈般生冷,
“奉国君之名,抓捕谋逆钦犯杨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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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四,国君出城行猎。
林间刺客行刺,一击不中,自尽身亡。
搜身,得其与上大夫兼博士祭酒杨错往来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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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错回到府中时,杨府已是一片大乱。
士兵将杨府团团围住,长刀拔出,奴仆们跪在路旁,瑟缩成一团,惊恐的哭喊。
杨错从正门一路往书房走,路旁奴仆就含着泪眼看着他。
很熟悉的一幕。
杨错的父亲杨太傅,当年被诬陷里通外国,杨府抄家的那一日,与这一日的惊惶何其相似。
他第一次感受到父爱,是从杨太傅身上得到的。
这位太傅早年丧妻,唯有杨错一个独子。父亲和儿子相处,总是沉默居多,每日晨省晚躬,以学问来贯穿始终。这个沉默的太傅,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那时候他一度真的只想彻底成为杨错,忘掉前世所有的事情,他拥有正常人该有的亲情与爱情,此生又夫复何求。
可世事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狠狠扇人一巴掌。
以清正廉明闻名的杨太傅,猝然被诬,死在狱中,赵王不问是非,抄家杨府。
杨太傅之死,让他下定了推翻赵王的决心。
赵王不堪为君。
杨错回过神来。
书房被重兵包围,书房里竹简落了一地,士兵在书架上粗鲁的翻找着他的东西。
杨错面色冷厉下来,看着书房里一身甲胄的郎中令,冷道,“杨某谋逆,证据呢?”
他一向温和的眉眼,此时却透出权势威压。
谋逆?
他何必谋逆,他若是想要那个位子,三年前反叛赵王时,自己就能坐上去,何必推举一个旁系姬氏血脉?
郎中令姓韩,见杨错如此冷硬,冷笑一声,
“杨错,你若没有谋逆,方才又为何窜逃?你怕是早知事情败露,所以一早离府,意欲窜逃罢!”
杨错不语,两件事情碰到了一起,他辩解无用,只能紧紧抿唇。
郎中令见杨错不语,只当自己说中了,当下语气一凛,
“你想看证据,我便给你证据。”
他手一扬,身后一个士兵上前,双手平举一封丝帛,展开让杨错看。
杨错一目十行,将丝帛上字迹尽收眼底。
他当下脸色大变,立刻反驳,“这是假的!”
字迹是他字迹,就连密文也是姬氏王族密文,但内容……
“六月初四,国君出行狩猎,杀之。”
他从未写过这样的东西!
“一定是别人仿我字迹!这丝帛你哪里得来?”
郎中令冷笑,
“今晨国君出城行猎,林间刺客刺杀,一击不中,自刎御前。”
郎中令从士兵手上拿过丝帛,在杨错面前抖了抖,
“这丝帛……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王遇刺?!”
杨错迈步上前,大惊失色,
“国君可有事?”
国君乃姬姓旁枝,早年一直在民间,并无多少见识,但幸在心性坚定,又十分好学,这几年杨错一直给他教授学问,辅佐政事,就是希望他能早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国君。
二人颇有些师徒之情。
郎中令真是服了杨错,怎么到这个地步还能装出一副不知情模样。
“杨错,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