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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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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到令旁观者都能冒汗的地步。
  像是秀才要去上考场。
  或者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
  院中凉亭里,赵常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忽然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廊下的杨错,轻道一句,“你来了。”
  所有紧张,都在这句话里消弭。
  杨错从丫鬟手里接过灯笼,独自走了过去,进入凉亭,站在赵常乐身边。
  她好像又瘦了些,眼下是青黑,明显这几日没睡好。
  关切的话就在嘴边,杨错却不敢开口。
  三年后,跨越生死的重逢,以沉默开场。
  还是赵常乐先打破沉默,她忽然抬起脸,对上杨错的视线,问,
  “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杨错点头,生涩的吐出一句,“你是……笑儿。”
  赵常乐忽然露出极淡的微笑来,好像不用再伪装身份,令她觉得有些轻松。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杨错盯着她的唇,还想看到她唇畔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现在都很少笑了,他想,好像忽然就明白烽火戏诸侯的含义。
  能让她开心片刻,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晃了晃神,杨错才回道,
  “你留在我书房的伪信,有一封是你自己仿我字迹写的吧。”
  他语气温和起来,
  “那字迹是我教你的,我自然能认出来。”
  赵常乐了然,那就是他入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陷害他的人是她了。
  “那个……诬陷你入狱的事情,对不起。”
  她垂下眼,一边说话,一边不自在的扭了扭手指。
  有些事情变了,比如她的相貌,有些事情没变,比如她并不习惯向人低头,所以道歉的时候总是不自在的扭手指。
  想起以前,总是他先低头认错,不管错是谁的,反正都是他的。
  三年死别的痛苦都在今夜烟消云散,好像苦了三年,有这么一瞬间就觉得很值得。
  赵常乐道歉的话出口,却半天听不到杨错的回应。
  想了想,她觉得是因为自己道歉的诚意不足。
  将心比心,谁若是这样诬陷她,她怕是要气炸了肺。
  同杨错三年不见,他如今已是权势在手的上大夫,脾气应当也硬气了许多吧。
  赵常乐只好讷讷加了一句,
  “你要是还生气,我由你随意责罚。”
  她是恩怨分明、爱恨两清之人。
  此前觉得他是仇人,所以仇要报;如今知道他无辜,所以债会偿。
  赵常乐话刚落,就见对面杨错手扬了起来。
  她下意识一缩脖颈,害怕的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杨错本只是想轻摸摸她的脸颊,结果她倒好,闭上眼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他的手悬在半空,一时被气笑了。
  在她心里,他成了什么样的人,怎么还会动手了?
  但想到之前他对阿乐做的种种事情……
  她若怕他,其实也是应当的。
  明明费尽心思,在她面前装成她喜欢的君子模样,可命运作弄,又将他最真实、也最不堪的模样暴露在她面前。
  杨错一时竟有些不敢看她,仿佛自己是很污秽的东西,生怕在她眼中看出一丝丝嫌恶。
  一丝丝嫌恶,都会让他生出一万分的自我厌恶。
  杨错收回手,一时有些寥落,垂眸轻道,
  “你不用道歉,本来我在狱中也没受多少苦。”
  赵常乐这才睁开眼,看到杨错长睫低垂,在他眼窝落下一圈影子,明明比她高大许多,但这样站着,总显得气弱。
  像是做错了事想要被原谅,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重逢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很陌生了。
  赵常乐久久不言。
  她觉得很奇怪,之前作为阿乐时,觉得杨错非常陌生,那样暴戾而阴鸷的他,令她觉得害怕。
  可如今作为赵常乐,他在她面前,又是从前的温和模样。
  上辈子她是个傻子,从来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任何人,她以真心待人,身边人却各怀鬼胎。
  息哥哥背着她密谋。
  杨错在她面前伪装。
  如今她谁都不敢信了,她只能相信她自己。
  她垂眼望向地面,面对从前的爱人,神态却都是疏离,
  “你让我诈死出狱,免受牢狱之苦,我还没有谢过你。”
  说罢她退后一步,福身,对杨错行了大礼。
  杨错却觉得她这样周到的礼数像一记鞭子,抽的他难堪不已。
  “我——”
  他苦笑,“我救你出狱,难道是图你的一句感谢?”
  “那你图什么呢?”
  赵常乐忽然问,
  “我身无分文,也没有一技之长,更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你救我,图什么呢?”
  杨错沉默了片刻,
  “我不图什么,什么都不图,我为你做事情,只是因为我想这样做,没有什么目的。”
  赵常乐低眸笑了笑,语气好疏离,
  “祭酒君子风度,真是难得好人。”
  杨错捏紧了拳。
  沉默压的人喘不过气,赵常乐先退了一步,
  “夜深了,我先回去——”
  “我有所图!”
  杨错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浅色瞳孔映着石桌上的灯火,灼灼烧了过来。
  “我帮你,我对你这么好,我不计较你之前诬陷我,皆是因为我有所图。”
  “我所图的,是你。”
  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沉甸甸,砸在赵常乐的心里。
  紧接着,杨错便跨步上前,一把拉过赵常乐,将她抱在怀里,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听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心跳的极快。
  像是恨不得跳出来,让她看看一颗心有多炽热。
  时隔三年,经历生死,陌路相逢,再度相认。
  于他,是三年苦等,终于尝到了一点甜;是失而复得,所以生怕得而复失。
  可于她呢?
  她态度这样冷淡疏离,再不是从前那个热情的中山公主了。
  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她怎么能这样子,对他好不公平。
  杨错将赵常乐紧紧抱在怀里,他盼她说些什么,又怕她说些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全身力气,将她抱在怀里。
  “笑儿,我喜欢你,所以愿意为你做一切,你不要谢我,都是我该做的。”
  不要说谢,说谢太疏远了。
  怀里的人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从他胸膛传过来。
  “杨错,我以前……是很喜欢你的,喜欢到天天想和你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嫁给你。”
  杨错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可是现在,我不敢喜欢你了。”
  杨错箍紧她的力量松了,赵常乐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我不是个聪明人,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待人热情。我对别人好,就全心全意,没有一丝保留,也从不会怀疑他人。可现在我吃了亏,再不敢这样子了。”
  “你就站在我面前,还是从前的模样,苎麻白衣,竹冠巍巍,君子如玉。可是我忍不住想,这一副皮囊下,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灵魂?”
  她以一腔赤诚待人,可旁人却以谎言与虚伪回报。
  她整颗心都是透明的,任由别人去翻她的心意。
  可别人的心,却在重重伪装之后。
  她再不敢去喜欢谁了,也不敢去信任谁了。
  天大地大,她是孤独的一个人。
  赵常乐说完话,却久久等不到杨错的回应,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变得很黯淡,她看不清杨错的脸。
  上辈子他将自己藏得太好,天真的公主什么都不知道。
  这辈子她什么都知道了,只想要他一个解释,可他却一句话都不说。
  她的爱情是赤诚的,不允许任何隐瞒或欺骗。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经历过死别,不妨再经历一次生离。
  赵常乐转身,背对着杨错,一步一步往外走,想等杨错叫她停下,想等杨错开口。
  但他没有。
  所以她最终离开了院落。
  她身后,杨错久久未动,灯笼里的蜡烛彻底燃烧完了,夜深了,凉亭里黑暗一片,连星光都没有。
  '这一副皮囊下,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灵魂?’
  杨错在心里回答她——
  是一个沾满了鲜血的、杀人如麻的刺客。
  是活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怪物。
  是她永远不会喜欢的模样。
  明知刚才开口就能留住她的,但杨错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说出口了,她就再不会喜欢他了。
  他被人厌弃,被人嫌恶,只配躲在山洞里独自舔舐伤口,没有人会关心他。
  杨错想起自己的上一世来。
  他虽姓姬,说是姬氏遗孤,说是国君之子、天子血脉,可出生起就隐姓埋名,活得比许多普通人还惨些。
  他从能稳定走路起,就在练刺杀之术,拔刀,刺出,拔刀,刺出……
  睁开眼要练习,闭眼之前也是练习。
  没有欢笑,没有玩乐。
  他只要偷懒一点点,身边的人就说,你这样懈怠,怎么配姓姬?
  你家族被屠之仇,你不想报了吗?
  小小的阿错想,他从没有见过那些死去的姬姓亲人,为何出生起,就背负了这样沉重的血债呢?
  他不会笑,也不会哭,连话都说的极少。
  正常人会做的事情他全都不会,他只会拔刀,刺出,拔刀,刺出……
  他二十岁那年,武功大成,出山去刺杀赵王。
  可惜赵王本身勇武过人,身边又高手如林,他一击不中,反而受了重伤,侥幸逃命。
  通缉令遍布全国,他躲无可躲。
  他想要回家去,可怕母亲说他无用,说他是个废物。
  毕竟他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拔刀再刺出而已。
  如今他一击不中,受了重伤。
  更严重的是,赵王已知他容貌,下一次想要刺杀赵王,更是难上加难。
  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刺杀赵王,为此作出什么牺牲,都是必要的。
  匕首划破脸庞,生漆涂满全身,于是容貌大变;
  吞咽灼烫木炭,于是声音嘶哑。
  吞炭漆身,再无人能认出他来,等养好了伤,他会以这个面貌出现在赵王面前。
  下一次,他手中刀不会再失手。
  生漆涂身,浑身生了烂疮,嗓音嘶哑,如厉鬼骇人。
  他不用再躲避通缉令,正大光明地拖着重伤的身躯去城镇看病,却无人敢接待他。
  周遭窃窃私语,说他是个丑陋的怪物,看一眼就令人作呕。
  他再不敢出现在人前,他不怕伤不怕痛,唯独怕别人嫌恶的目光。
  只好每每趁夜,饿急了的时候,偷盗一点点食物和水。白天里将自己藏起来。
  他成了一个名叫“复仇”的怪物,没有任何正常人的生活。
  在他最丑陋的时候,他见到了中山公主。
  山间轻雾蒙蒙,中山公主纵马踏青,笑容洒了一路。
  姬错在路旁捡腐烂的果子吃,一个不慎没有避过她的马,被她撞在了地上。
  少女有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清透极了,一眼就能看到她所有的情绪。
  她看到他的容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嫌恶。
  杨错是一具多好的身体,相貌英俊,性格温和,是姬错做梦都不敢肖想成为的人。
  他重生之后,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地成为了杨错,学着杨错的性格处事,将自己真正的灵魂打入深不见底的地狱。
  然后那位高贵的公主喜欢上了他。
  她追求他,痴缠他,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欢喜,再没有任何嫌恶的神色。
  他觉得很开心,可是又觉得很害怕;
  他很想接受她的感情,可是又不愿接受她的感情。
  因为他不知道,她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他。
  如今她问他,‘这幅皮囊下,你是怎样的灵魂’。
  他小心翼翼藏了好久的秘密,被她发现了端倪。
  夜色很深了,别院里灯烛全都熄灭,黑暗令杨错觉得安全,因为别人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在黑暗里,他是姬错。
  他慢慢的,走到了赵常乐的院子里。
  他没有进入房间,只是静静站在她的院子里。
  黑暗笼罩在他身上,露水浸湿了他的衣裳,天边慢慢亮了起来。
  杨错觉得很迷茫。
  他活了两世,却没有一次是为自己活的。
  姬错要报仇,杨错也要报仇。
  姬错杀了赵王,杨错灭了赵国。
  如今呢,他扶持了姬氏后代为君,他替姬氏稳定了天下,他对姬氏任劳任怨。
  姬氏给了他血脉,他还了两辈子,还够了。
  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现在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太阳初升,照在他身上。
  他听见屋里赵常乐醒来的动静。
  他站在院子里,去想象她的模样——
  应当是久睡初醒,所以还有些迷迷糊糊,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忽然笑了笑。
  他活了两世,报仇是血脉强加给他的责任,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屋里这个小姑娘。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赵常乐推开门,看到杨错就在她院子里。
  她有些惊讶,“你——”
  杨错立刻转过身来,太阳刚出来,薄薄一层阳光,洒在他白衣上。
  他浅色的瞳孔看着她,一字一句,
  “昨晚你说你不敢喜欢我了,那好,你就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这位女郎,我好心悦你,从今天开始,我要追求你。”
  跨越两世时光,杨错与姬错合二为一,站在她面前。


第39章 
  杨错那句“我心悦你,我要追求你”,让赵常乐有些许晃神。
  但她很快收敛自己情绪,冷淡回了一句,“哦。”
  转身就回了屋子,将房门关上。
  杨错:……
  吃了个闭门羹,杨错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女郎心似铁,他有的追了。
  一个白天杨错都没有再来找她,直到傍晚时,屋外才传来三声敲门声,杨错的声音响起,“笑儿?”
  赵常乐望向门口,回道,“何事?”
  天色已暗,但她屋中更暗,她好像独坐在坟墓里,将自己埋了起来。
  门外隐隐透出杨错的影子,他好像踟蹰了片刻,才道,
  “我有些事情同你说。”
  生怕赵常乐拒绝,他忙补充,
  “是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赵常乐皱眉,杨错生性严谨,并不会贸然夸大。说是重要,那便是真的很重要。
  莫非是找到了公子息的下落?
  她忙站起来,匆匆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什么事?可是找到了公子息的下落?”
  偏杨错神神秘秘,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往屋外方向指了指,
  “我们去那里说话。”
  说罢就先行一步,赵常乐无法,只好忙忙跟上。
  杨错提着灯笼,竟径直从别院的偏门出去。
  赵常乐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犹豫——
  她在这座别院已呆了十几天,一步都没有出过门。
  毕竟她身份特殊,是个诈死的罪犯,若是贸然出门,被人认出来了,会给杨错带来麻烦的。
  但这别院又不大,赵常乐也确实呆的有些闷。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左右环顾,看到周围确实无人,夜色又深,这才放下心来,头一遭跨出院门,跟着杨错灯笼的暖光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杨错却还是沉默不说话,赵常乐愈发疑惑,
  “你说有事同我讲,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在屋里说吗,非要在外面说?”
  抱怨的话刚落,前面杨错就停了脚步,然后灯笼也忽然熄灭了。
  夜色很深,天上月光又淡极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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