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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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是全然的木质结构,公子息身下是棉絮被褥。
将油灯倾倒在被褥上,然后火苗就会立刻蔓延开来。
在一片火海里,她会掐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口鼻。
火光蔓延,将他的衣服烧掉,皮肉烧掉,心脏烧掉,灵魂烧掉。
光是想到这一幕,赵常乐就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几乎想要颤抖。
公子息似乎感受到她在颤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冷?”
赵常乐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嗯,冷。”
听到赵常乐说冷,公子息将自己的外袍解开,披在赵常乐身上,又重新将她搂在怀里,“这样子还冷么?”
赵常乐看了一眼公子息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
他往日的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今日许是因为受了伤的原因,面色更差,甚至有一股青灰色蔓延。
可只是肩上一道小擦伤而已,会这样严重吗?
赵常乐皱眉,“你的伤……很严重吗?”
公子息却只是认真低头看着他。
破屋陋室,他靠着漆黑墙壁,身下是破烂被褥,可他笑起来时,却皎皎如月,慵懒又多情。
他眸色多么认真,看着赵常乐披着自己的深红大衣,仿佛看到她身披嫁衣。
“不严重。”
不严重,只是箭头淬毒而已。
他逃跑时,毒素从伤口进入血液,迅速流遍全身。
杨错当真狠毒。
便是赵常乐不来,公子息想,自己怕是也命不久矣。可她还是来了。
老天也不忍他死的孤独,对吧。
此时此刻,灯火昏昏,她披着他的衣服,像是披着嫁衣。
这破陋小屋就是洞房,只有他们两个人。
公子息一辈子寡亲缘,生命中所有的温暖都是赵常乐给的。他的执念也只有她一个。
他将赵常乐抱在怀里,感觉到血液中的毒素在流淌。
但他还是紧紧抱着她。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夜色是多么安静,那些遍布全城的搜捕,一点余波都没有影响到这小小院子来。
赵常乐挣开公子息的怀抱,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他睡的很熟。
她压下自己眼中的冷意,站起来,走出门外。
院子里两个暗卫席地而坐,见她出来,立刻睁开了眼,“女郎,何事?”
赵常乐对那个一来就没收了她匕首的暗卫吩咐道,“息哥哥受伤了,伤口不处理会恶化的,他本来就身体不好,万一发烧了怎么办?这会儿大半夜的,他们应该也没有在搜捕,你偷偷去药店给他弄些药回来。”
那暗卫皱眉,“这是公子的吩咐?”
赵常乐仰着下巴,“你什么意思?你若不信,进去问息哥哥。可他刚睡不久,你自己去叫醒他!”
那暗卫不语,赵常乐冷哼,“我只是要你抓药,你何必如此推搡?”
暗卫沉默片刻,闷声,“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罢站起来,倏忽就跃上墙头,像黑猫一样不见了。
然后赵常乐才对另外一个暗卫道,“夜深了,你去四周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毕竟马上就要睡了,睡前最后查探一下。”
那暗卫亦点头,跃上墙头不见了。
于是这农家小院里,只剩赵常乐与公子息。
赵常乐走入屋里,坐在公子息床边,手里拿起灯盏。
他睡的多熟,眉修目长,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一位兄长。
她对他掏心掏肺的好,最终却导致自己家破人亡。
赵常乐面无表情地端着油灯,欲将油灯倾倒在被褥上。
谁知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伸出来,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
本该熟睡的公子息睁开了眼,“笑儿,你恢复记忆了?”
赵常乐大惊,连忙就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公子息的手却死死抓着她,她竟然一动都不能动。
公子息脸色不变,甚至眼眸中更加缱绻,看着赵常乐,“你想杀了我报仇,是吗?”
赵常乐恨意蔓延,死死瞪着公子息。
感受着肩上的伤与体内的毒,还有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公子息忽然笑了。
“我最疼笑儿了,笑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公子息眉眼深情,望着赵常乐,“哪怕笑儿要我的命,我都给你。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他声音低低的,虚弱喑哑,却格外暧昧,仿佛是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油灯被公子息擎在手上,赵常乐盯着那一豆灯火,良久,忽然笑了笑。
“好呀。”
她站了起来,将门闩插紧,将窗户紧闭。
屋内的人逃不出去,屋外的人也进不来。
赵常乐眸中有癫狂之色,她坐在了公子息面前。
是公子息屠了赵氏,可最初将公子息从冷宫里放出来的,是她。
罪孽追踪溯源,原来都在她身上。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
公子息伸臂,将赵常乐搂在怀里,然后右手一松,油灯掉在被褥上。
火苗遇棉,迅速开始燃烧。
火燎上木质的墙壁,燎上公子息的衣服,也燎上赵常乐的衣服。
无论衣服本来是什么颜色,此时被火灼烧,就是火一般的红。
是婚服的颜色,犹如他们今夜新婚。
火苗往墙壁上窜去,蔓延向上,开始燃烧房梁。整间屋子都被烧的火红火红的。
你看,这是洞房的颜色。
公子息将赵常乐抱在怀里,低头吻她头顶的发。
肩上的毒,顺着血液已经流遍了全身,他开始觉得四肢麻木。
傻姑娘,就算你今夜不来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你来了。
你来了,我就不会放过你。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今夜是洞房夜,我们死在火海里,躯体纠缠,骨灰融合。
没有人能把他与她分开,就算杨错也不行。
你看,这是他的女人。
赵常乐闭着眼,心满意足的躺在公子息怀里,甚至唇角挂着笑。
她从没有这么开心过,真好呀,终于可以报仇了。
可忽然她又想起杨错。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这座小城里有许多条街道,许多条小巷,他现在在哪一条街道里,替她苦苦追索着公子息的下落?
等他发现她不见了,又能不能猜到她的下落?
她被火烧成灰之后,他又能不能认出她来?
口鼻里吸入浓烟,赵常乐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笑儿……笑儿!”
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赵常乐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响在屋外。
是……杨错?
他怎么来了?
赵常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一双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公子息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将赵常乐按在怀里,“你想去找他吗?”
“你说过的,要和我一起死,你怎么能去找他呢?”
你是我的。生是我的。死是我的。
吸入了太多烟雾,公子息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却仍然死死将赵常乐抱在怀里。
这是他的。
是他的。
没有人抢得走。
杨错冲入屋内,只见屋里到处都在着火,烟雾蒸腾,他只能看到眼前方寸,忽然之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是公子息的声音!笑儿一定也在那里!
杨错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就看到熊熊燃烧的床榻上,公子息躺在那里,怀里抱着赵常乐。
“笑儿!”
杨错见状,立刻就要冲过去,可屋柱却倒塌下来,横在他面前。
公子息闻到皮肤焦臭的味道,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正在被灼烧。
很疼啊。
笑儿疼不疼呢?
她可是很爱美的,被烧的面目全非之后,做鬼都会很不开心吧。
公子息的思绪忽然开始漫无边际起来。
他想起他这一生,觉得自己当真可怜。
他出生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他怀着怨恨而生,受着冷漠而活。
只有这个人,只有怀里的这个人,从不曾歧视过他,甚至对他格外热情。
小姑娘红衣如火,一叠声的喊他,息哥哥,息哥哥。
真是喜欢她啊,喜欢到骨子里。
喜欢到不允许她的目光看向别人。
喜欢到哪怕是毁灭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怀中少女一动不动,已经被烟雾熏的晕了过去。
公子息去抚摸她的脸,却摸到她眼角有些湿润。
是眼泪么?
为什么哭呢,我都将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公子息躺在着火的床榻上,他看到屋梁被火烧断,吱呀呀的,再支撑不住,朝下砸过来。
正正好好,会砸在他和笑儿的身上。
你看,我马上就死了,你开心一点行不行啊。
公子息的手指擦过赵常乐的眼角,将她的眼泪擦掉,然后猛然伸手,用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将赵常乐一把推了出去。
杨错,接住她吧,公子息想。
她答应了跟我一起死,可我终究是不舍得。
喜欢她,喜欢到想要毁灭她。
喜欢她,又喜欢到想要拯救她。
罢了。
这辈子,放过她了。
房梁砸落,轰然一声,砸在公子息身上,砸破了床榻。
而杨错将赵常乐扯在怀里,就地一滚,避过了砸来的横梁。
“笑儿,笑儿!”
杨错叫了几声,赵常乐毫无反应,已然晕了过去。
杨错直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火海里左冲右突,掉落的房梁,倒塌的屋柱,燎起的火苗,他一一替她挡过,赵常乐被他护在怀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终于冲到了屋外。
冲出来的那一瞬间,整间屋子倒塌下来。
声响如雷,昏迷中的赵常乐,终于睁开了眼,迷迷蒙蒙之中,她却看到火海里站着一个青年。
深红衣服与火融在一起,发乌黑,面苍白,他站在火海里,被火烧化,却朝她微笑。
你看他笑起来,多么深情,又多么无情。
“息……哥哥……”
赵常乐低声喃喃。
在她心里,是一日哥哥,就永远是哥哥。
有一年杏花开了满天,青年站在树下,将她抱起来,放在杏树上。
她不安分,使劲摇晃着枝干,于是杏花纷纷落下,落了他一身。
杏花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息哥哥……”
她终于杀了她的哥哥。
第47章
杨错回到县衙时,所有人都被他吓到。
因他刚从火海中出来,那些倒塌的房梁与屋柱都砸在他身上,瞬间就留下一道灼热的烧伤印记。
脊背上、胳膊上、肩上,他后背的衣服几乎都被烧毁,露出的肌肤上都是黑色的灰烬,又或是红色的血肉。
但他身体正面却毫发无伤,因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少女。
所有的伤害都被他承担下来,少女安静躺在他怀里,仿佛只是沉睡。
他双手沉稳,将赵常乐轻手轻脚放在床上,对大夫说,“快……看看她!”
然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直接跌在了床边。
……
从树上刚割下来的漆是乳白色的,片刻后就会变成黑色。
闻起来很刺鼻,有经验的漆工说千万不可用手直接触碰,否则哪里碰到漆哪里就会生疮。
但他面无表情脱掉了衣服,用手掬了一把乳状的漆,然后一寸一寸的将漆抹在自己身上。
刺痛,麻痒,腐烂,流脓……
杨错沉浸在自己前世的梦里,漆身的痛苦是如此熟悉,让他即使在梦中都皱起了眉。
这时,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有一双手轻抚过他背上的伤口,然后冰凉药膏抹在伤口上,让他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杨错醒了过来。
但梦中那生漆抹身的痛感犹在,甚至更加剧烈,尤其是后背上。
杨错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是他后背的烧伤。
他欲直起身体,可稍稍一动,就觉得脊背生疼,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便听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这声音又熟悉,来自赵常乐;却又陌生,因为很哑。
杨错转过头,看到赵常乐坐在床畔。
她面色如旧,只是苍白几分,裸露出来的脸颊、脖颈或者双手没有一丝被烧过的痕迹,像是那一场大火就不曾存在过。
“笑儿?”
赵常乐点头,“嗯。”
杨错一把拉住她的手,她方才在给他背上烧伤处抹药膏,此时手上都是黑色粘稠的药,被杨错抓在手里,他却不放手。
“你没事吧?可有哪儿不舒服?怎么来照顾我,你快去歇着……”
杨错还记得赵常乐被他抱出火海时呼吸微弱的模样,那时他以为她要死了。
像前两次一样,她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赵常乐浅笑,“我没事。是你将我及时救了出来,我只是吸了太多烟雾,晕了一夜就缓过来了。”
所以她如今说话有些哑。
“我只是小臂和小腿上有一小片烧伤,上过了药,并不严重。”
“如果不是你,我怕是已经葬身在了火海里。”
像公子息一样。
想起公子息,赵常乐垂下眸,忽然有些失落。
她转移话题,“你背上的烧伤很严重,你趴着别动,我给你抹药。”
杨错听话趴着,他上身赤…裸,赵常乐的手指凉凉的,剜了一块药膏,轻柔的拂过他脊背上丑陋的烧伤。
杨错忽然想起前世,山洞里那个满身是疮的姬错,也曾这样被中山公主照料过。
屋里很安静,赵常乐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仿佛火海与死亡,都不曾存在过。
这时杨错忽然开口,“不要难过。”
脊背上,赵常乐的手指滞了滞。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难过。”
有一颗泪,毫无征兆的滴了下来,落在杨错的背上。
她不难过的,赵常乐想,她一点都不难过。
你看她心心念念,都报仇了,她多幸运,都没有和仇人同归于尽,从火海里逃出来,竟然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赵常乐迅速以手背擦过眼泪,强笑道,“我没难过——”
她的话没说完,杨错坐了起来,转过身子,将她抱在怀里。
他伸手,轻抚她的脊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像哄婴儿一样,他低声在她耳边,“都过去了。”
被屠宫的仇恨过去了。
公子息也过去了。
所有的痛苦都过去了。
在沉默中,他这样说。
赵常乐觉得眼眶有些热,但很快闭上眼,将泪逼了回去。
只为公子息流一滴眼泪就够了。
其实她不是难过,也不是伤心。
只是觉得空茫茫的,晦暗难说。
赵常乐慢慢将自己的情绪缓了过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杨错的上身是赤…裸的,而她自己方才,就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她瞬间脸红,一把推开杨错,杨错没提防,被她往后一推,脊背抵在墙上,背后的伤口被碰到,痛的他身体一缩,脸色顿时煞白。
见杨错如此,赵常乐顿时又是慌乱,“你没事吧?”
剧痛也就是那一波,等杨错忍过之后,就看到赵常乐满脸焦急、几乎欲哭出来的模样。
于是刚到嘴边的无事,就被他咽了下去,他嘶了一声,很虚弱的样子,“好疼……”
竟好像支撑不住自己,直接倒在了赵常乐身上。
赵常乐欲扶住杨错,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她扛不住他的重量,瞬间就被他正面压在床上。
二人面庞近在咫尺,赵常乐能看到他黑鸦似的眼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