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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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普通人家的娘子都不能穿呢,只有有身份的才能穿,娘子若是没有穿过,何妨一试?
奴瞧着无论是这颜色还是样式,配小娘子高挑的身材和容貌那绝对是错不了的!就算是不喜欢,穿了大不了就是再脱下来的事嘛!”
东方瑶迟疑了,倒不是她没胆量穿,只是这般低矮的领口,她穿上会不会怪怪的?若是被芍儿瞧见了……看见芍儿还在一边孜孜不倦的还价,东方瑶犹豫了一下,“那……试试也行。”
话还没说完,便被老板娘推进了里间。
换衣间换完衣服,她捂着胸口便出来了,天呐……她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长个了,原来别的地方也张了肉,是该喜该忧呢?
哭笑不得。
她走了两步,腰间禁步上的璎珞便发出叮当清脆的声音,甚是好听;裙子的质地也很柔软轻快,剪裁合身。东方瑶拉了拉胸口的柯子,试图遮住胸前大片的肌肤,毕竟外面还这么多人呢。
“小娘子,怎么样,可还喜欢?那边有铜镜呢!”老板娘殷勤道。
东方瑶抬首笑道:“好!”
然而话音未落,脸便腾的红了……
不远处有个年轻的郎君,正弯腰捡起一个玉镯,向自己眺望了一下,待见到自己后,他面上的笑意愈发深沉,那笑涡中仿佛盛了醇厚的酒一般醉人。
东方瑶觉得自己的心口猛然跳了两下,赶紧捂着胸口转过身去。
天啊……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遇见崔城之……
尤其是她胸口还未遮严实,她做的那些动作他一定都看见了吧……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若是现在地下有个地洞,东方瑶肯定迫不及待的就要捂着脸钻进去。
然而……
“可是东方娘子?”
东方瑶呆了呆。
这下不仅地洞没地方钻,还直接碰上了打洞的老鼠。
那老板娘见东方瑶低着头一句话不说,面前俊俏的郎君笑的如沐春风,眼珠子一转,笑道:“这位郎君,小娘子可害羞的紧呢,你瞧瞧她穿这一身是不是又漂亮又大方啊!”
东方瑶:“……”她害羞了吗?
“嗯,很漂亮。”
崔城之应了声,见她眉眼低垂异常安静,嘴角翘起了笑意:“瑶儿,几日不见,你竟都不认识我了?”
瑶儿……
这一声瑶儿叫的低沉喑哑,却又宛若熏人暖风,吹的东方瑶瞬间头晕目眩起来。
“不准看!”
她伸出拳头,在崔城之结实的胸口捶了一下,冷着脸斥道。
当然,这是她认为的,老板娘自然觉得她是害羞之下的娇嗔。
崔城之退后几步,浅浅一笑:“衣服很合适,这便买了罢。”
东方瑶白了崔城之一眼:“自然要买。”
随后换回了衣服,问老板娘价格,便去找自己的荷包。
在荷包上捏了一捏,她很识趣的又放了回去,“唔……那个……我没带钱。”
随后无辜的看向崔城之。
崔城之摇头失笑:“你这个出门不带钱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
掏出钱来,给了那老板娘。
老板娘眼角笑开了花,挥手对两人道:“郎君和小娘子心想事成,有空常来呀!”
“什么心想事成……”东方瑶嘟囔道。
崔城之按着嘴角咳嗽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啊?”东方瑶嘲笑道:“还说呢,你一个大男人来逛什么街!”
刚巧芍儿手里端了那墨玉杯子过来,一见两人并肩相行,笑的眯了眼:“崔郎君也在啊,这是巧啊,奴婢和娘子正逛街呢!”
说完对东方瑶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得意洋洋:“娘子,你看,一两银子!”
“不是出来嚷着买花草,又挑了个没用的,家里可不少呢!”东方瑶笑骂她。
“诶,是哦!”芍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严肃道:“娘子说的对,太阳快下山了,我现在要赶紧去买,娘子就不用等我了!”
说完脚底抹油就要跑,东方瑶在后面叫她:“芍儿,给我一两银子呀!”
她可还欠着崔城之的钱呢。
芍儿闪进人群中,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似是说了什么:“……娘子先借着崔郎君的罢!”
这丫头也太……太不靠谱吧?!
东方瑶一脸黑线,转头去看崔城之。
这家伙挑了挑眉:“刚好我也要添置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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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酒不醉人
“你要添置什么?”东方瑶看向崔城之,有些疑惑。
“我也想买些花花草草,种在花圃中。”崔城之说道。
两人一拍即合,东方瑶暂且忘记刚刚的窘迫和尴尬,说道:“那我们去花市瞧瞧?”
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眼见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丝毫不曾经那番端庄娴静时压裙禁步都一动不动的严肃状,崔城之竟然觉得今天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她。
“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呀!”
东方瑶偶然一回头,见崔城之站在后面不知走着什么神,踮着脚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四周人生喧闹,唯有她的容颜最为清晰明亮。
他眼睛亮亮的,说道:“走慢一点,别被撞到了。”
手默然立在她的身侧,为她去抵挡拥挤的人潮。
花市中,东方瑶指着面前一排盆栽,歪头问他:“你喜欢什么花?”
崔城之道:“兰花,绿萝,薄荷,都很喜欢。”
“我也喜欢薄荷,不过没有养过,不知道能不能养的活,”东方瑶自语了一会儿,一边指了几盆花,“全都包起来。”
她皱着眉似是纠结了一会儿,对崔城之笑道:“你拿三盆,我拿三盆,先回去养养好不好?”
崔城之觉得心头颤了一颤,“好……”
从西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昏了,东方瑶琢磨着要不要请崔城之也来吃个饭,谁知崔城之却先道:“我还有些事情,便先回去了。”
东方瑶有些失落,算了,不来就不来吧,点头应了好,转身便进了府中。
房中,芍儿正在布置房景,正将一个盘口琉璃瓶仔细摆到案几上,一见东方瑶进来,忙迎了上来,将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直芍药簪在她鬓角,“生辰快乐!”
东方瑶伸手要去拿下那支花,“都什么时候了,这花早便败了吧。”
芍儿却伸出一个指头来回晃悠,一副老夫子严肃状:“娘子此言差矣,这芍药在井底呆了一下午,此时还盛着呢。”
东方瑶无奈受了,看了看空荡荡的案几,奇道:“不是自告奋勇做菜么,怎么什么都没有?”
芍儿神秘兮兮的拉了东方瑶走出房去。
“这是去哪儿?”
“在房内吃多没趣儿呀,我瞧着宅子里有处亭子,便命人搭理了纱帐,里面熏了淡香,娘子在那里面用膳,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才是人生一大享受了!”
沿着游廊行至一亭前,这亭子两侧角灯朗挂,正有一轮硕大的玉盘就衬在天边,清风阵阵,不时吹起帘纱,四周花草整齐,高树参天粗壮,果然是赏心悦目。
一把将东方瑶按在蒲团上,芍儿笑嘻嘻道:“娘子稍后片刻,芍儿再去瞧瞧还有没有新菜添上。”
有虫鸣“呱呱”,草丛,静谧而美好。
东方瑶微微吐出一口气来,看着这一桌子的美酒佳肴,心中十分放松。
她忍不住又望向那圆满的玉盘。
今年,她十八岁了。
十九年前,她永远的失去了族中亲人,包括没见过一面的祖父祖母和父亲;十二年前,她的母亲在病榻前握着她的手去世,叮嘱她好好活下去;三年前,李怀睿死在她的面前的时候,亦是要她好好活着……
一年前小荷离开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世事无常,想来便是如此,一个人要死是那么容易,想要活着却要千方百计,所以此刻眼前的美好,她一定要倍珍惜。
不管是喜欢她的,不喜欢她的,讨厌她的憎恨她的,她都希望,所有与她一同命运之人,所有渴望安稳之人,所有仍在痛苦中苦苦挣扎之人,能够长安。
浮世长安。
李怀睿离开长安交给她的那封信,只写了十个字,江湖归白发,天地一扁舟。
那本也是她的心愿,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原来她想要的,终究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她要做一个好官,就算是日后不能再回长安,她要的只是“问心无愧”四字,而不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酒中微微辛辣,她了一小口,觉得味道还不错。
听到有脚步声,以为是芍儿回来了,瞥到帘后有个暗影,不由道:“怎么还不进来?”
那人影却屹然未动,低声问她:“我可以进来么?”
东方瑶一口酒差点呛在喉中:“咳咳!咳咳!咳咳咳!!”
崔城之赶紧闪了进来,见她伏在案几上咳得难受,轻拍她的背,自责道:“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可好受些?”
东方瑶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胡乱在嘴巴上抹了抹,“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崔城之指了指一边的东墙,“那墙上有个门,我推门进来的。”
东方瑶恍了一恍,墙上有门,墙上有门,怎么可能!?
她正惊着,崔城之却已经斟了一杯茶,递给她:“生辰快乐。”
东方瑶更为惊讶的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男人笑中有狡黠之意:“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所以……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东方瑶喃喃不敢置信。
因为这处地方,就是我为你布置的。
崔城之笑了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从一边拎上来两壶酒,笑道:“七十年前的葡萄酒,你可要尝尝?”
东方瑶转眼就忘了问这厮是怎么进来的来怎么找到自己的了,又惊有喜:“葡萄酒!”
不仅是葡萄酒,还是七十年的佳酿。
崔城之为东方瑶满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东方瑶轻一口,醇香浓厚,很是可口,忍不住一杯下肚,推空杯到崔城之面前:“再满。”
崔城之却把酒壶摆到一边,循循道:“要先吃饭才能喝酒,否则对身子不好。”
东方瑶蔫了蔫,嗔道:“婆婆妈妈!”
崔城之低头失笑,思量着小娘子有些瘦,便为她夹了快肉,“快尝一尝,我瞧着色相不错。”
东方瑶吃了一口这芙蓉鸡,舌尖清香甜腻,却见崔城之还在看她不动,以为等她评价呢,便笑吟吟道:“好吃。”
崔城之这才别开目光,下著轻拈,“那我也尝一口。”
随后敬了一杯:“相识三载,即是有缘,愿后三年,吾二人犹然酣饮。”
语罢扬首饮尽。
东方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三年……原来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这有何难?”她笑了笑,从崔城之身旁偷来那酒倒满:“崔君若不嫌弃,莫说三年,六年后我自当陪君尽兴!”
“当真?”仿佛没有注意到东方瑶的小动作,崔城之眸子一亮。
“自然是真的,”东方瑶贪恋酒中之物,又倒了一杯出来,举到眉前:“君子之交,当如此酒。”
崔城之亦一口饮尽,默然片刻,方缓缓道:“我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尽兴了,谢谢你,瑶儿。”
东方瑶的脸上开始弥漫红晕:“其实该谢你的人是我。”
她低声道:“你在暖翠楼向我解释前因后果,其实我早就知道非你所为,只是没有想到,你真的能千里迢迢赶来楚州救我,可是你却不知道吧,就算你不来,我也不见得会多怨怪你。”
“为什么?”崔城之凝视着她姣美的侧颜,心中柔柔一动。
“自我懂事以来,便只知人心难测,宫中路难行,为了所谓的眼前之利,甚至可以丢弃自己的本心,诚如太后所言,懦弱才是人的本性,可是我想,那也是一种无奈罢,人生在世,想要做一件遵从内心的事本来就很难了,更何况亦要兼顾明哲保身,谈何容易?”
东方瑶眸中神情莫名,轻声道:“若事事皆以锐利之心刺探,得到的也不过是残酷的真相;不妨以一颗柔软之心待之,忖度之后,方知除了人心难测,更多是如牛重负,平心而论,潇洒快活度日的人又有几个,谁不是在世间踽踽独行?何必再去苛求,做好自己便够了。”
她这一番话,看似澄澈,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呢,所以便如当初的李衡乾,她选择的是默默地原谅,纵然心中不舍?
崔城之心头柔柔一动,想起前事,不愿再隐瞒她,不由轻声道:“我与母亲在博陵安平寄居一年之时,正值皇后失势,族中之人无一不排挤于我,甚至将我们赶到了宋州,那时我心中也恨,不明白我和母亲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曾发誓要出人头地,狠狠报复那些欺辱过我们的人。
可是我错了,我终究没有办法看着思娴难过,她是族中除了老师以外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偏偏又与我深恨之人至亲,挣扎了许多年,直到后来母亲病逝,我才想明白。”
崔城之苦笑一声,低低地道:“他们欺侮我,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不了母亲,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倘若我是其中之一,恐怕变成他们那个样子也在所难免。
那时我才明白,世间就是这么奇妙,每每你山穷水尽之时,它又给了你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可哪怕只是一点,亦是得之不易,须倍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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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倾盖如故
听了他这一番话,东方瑶无限唏嘘,从前她一直以为思娴与他是亲兄妹,否则不过表亲的兄妹哪里会如此亲近?却不曾想不过族人之谊……
不必说她也能明白,崔城之的童年,一定过得不一般凄苦,寄人篱下,哪里有自主可言,便是如同漂泊的蓬草一般,因为思娴,他放弃了挣扎,祖辈之难,后辈化解,这也是一种救赎了罢。
所以他说,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那都是得来不易的天赐之物,简直戳到了她的心窝子里去。
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自古以来皆为通善知恶,晓美识丑,最难得的却是在险恶丛生中依旧能保持一颗仁慈之心。
原来她和他,始终是同样的人。
这会子酒劲不知不觉上来了,又听他一番话感触颇深,东方瑶觉得心头一阵汹涌,再倒一盏,慨道:“感君一言,千杯亦少。”
崔城之也不含糊,扬首一杯。
东方瑶扒了几口胡麻饭,总觉得喝不够,扔了竹著去摸那酒壶,谁知崔城之早已经挡在了一边,如此三番,东方瑶忍不住央求道:“我再喝一杯好不好,城之?”
一朵娇媚的芍药斜簪如鸦青丝上,颊边微红,愈发衬得她容颜娇媚,少女似是喝的有些醉了,声音也软糯娇柔起来,和平时那个沉静内敛的她大不相同,崔城之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却依旧坚持,“不行,再喝就真的醉了。”
“不会的!”东方瑶去夺那酒壶,冷不防被一双火热的大手挡住。
“我就喝一口好不好?”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摆出一个温吞吞的小指头来。
“我酒量最好了,怎么会醉了!”见男人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东方瑶终于羞恼,声音也不由略高:“我一个人喝完这两坛子都不会醉,杨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