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1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嗯……”
一声闷声的痛呼,已经有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那把剑,硬生生的止住了他意欲刺过来的凶器。
东方瑶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她气狠狠的一脚就揣在那刺客的心窝上,把刺客踹的连连骂娘。
“怎么样?”看着他手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东方瑶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崔城之眉毛都没皱一下,依旧把她护在身后,“放心,我没事。”
刚刚她揣的那一脚,刚好使得彼此形成了僵持之势,三人向下看去,只见周围还有五个虎视眈眈的刺客,崔城之和十五皆是受了伤,两人还要护着东方瑶,自然是捉襟见肘。
东方瑶急中生智,打眼看向四周,五个刺客并非是包围了他们,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围成一个半圈,而向后去看,后面是一个高坡,她只微微扫了一眼,并不能确定深度,而此时打破这等僵局唯一的办法,便是从高坡上跳下去了,只是
他们该怎么在这些刺客动手之前往下跳?
崔城之忽然觉得手被东方瑶捏了一下,他尚未反应过来,便听东方瑶向着前面义愤填膺的喊了一句:“杨绍元,果然是你!”
这话说完,崔城之便明白了东方瑶的意思,他一手拉了十五,趁着众刺客向后看去的时候,便一挥手想向着高坡跳去。
第七十六章 险境逢生
不曾想天不遂人愿,就在四名刺客皆在惊诧杨绍元怎么还亲自赶来的时候,只有一名刺客飞快的反应了过来,眼见着三人要对着高坡下去,他向前奋力一挥,那刀便像是长了眼般对着东方瑶的裙摆就被挂了去,且好巧不巧,此时正是开春,裙子的质地还十分厚实,一时之间竟是生生的挂住了她。
东方瑶挣脱不得,正急的心跳如雷之时,崔城之拉着她的手,察觉到她的不对,便回头一斩,只听“刺啦”,裙摆便被斩断,紧接着她脚下一拌,向着高坡就滚了下去。
崔城之接她不住,正想跟着下去,谁知身后已有两剑缠斗过来,他一咬牙,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举着手中的剑就顺风削了过去。
很快就有狡猾的刺客将他一圈圈围在了中间,似乎是想先解决他再去追杀十五和东方瑶,崔城之强忍着后背的和虎口的剧痛,一剑射穿一个黑衣人的心脏,谁知那剑刺的深,一时他竟无法抽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另一把嗜血的剑尖朝着自己的胸口破风刺来。
胸口被刺穿的那一刻,他大脑并非一片空白。
闪过了很多,除了少年的意气,青年痛失爱妻,盘桓最多的却是如今心爱之人的面孔,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放下了。
无论是母亲、老师、海棠还是徐汀兰,全都是他人生之中的过客,那么美丽,却转瞬即逝,他唯一愿共度一生的心爱之人,是瑶儿……
只要她平安无虞,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是……他抬起眼皮来,似是看见不远处有数只弓箭朝着这边射来。
倒下之前,他捂着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的胸口,用残存的意识想。
可是,我不愿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
………
头好痛……
梦境中,东方瑶能感觉到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似男似女,吓得她心跳都急促起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跳在胸腔中剧烈的翻滚,她想睁开眼,可是眼皮似是有千钧之重,她想说一句话,可是有口难言。
她似乎是在黑暗中盘桓,心中不停的想,这是哪儿,我究竟是怎么了?
她慢慢地抱紧自己的双臂,一时之间温度似是降低到了冰点,她忍不住发起抖来,“阿娘”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吓了一跳,“阿娘!阿娘!”她欣喜又连续的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她。
这是在哪儿,怎么会这么黑?
她这么想着,忽然眼睛一热,她急忙闭了眼,然而再睁开眼时,眼前却是有一大片的血红正向着自己涌过来,那漫天的血色,映在她的眸中、脸上,只把她也染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大怪物。
“城之!”
她猛然睁开双眼,喘着粗气从榻上惊起。
眼前有几缕青丝随着她剧烈的呼吸飘动着,她能感觉到身上全都被汗水打透,黏腻腻的很是难受。
待回过神来四下看去,这里的摆设一切都是陌生的,根本没有见过,这不是她住了大半年的长史府,这是在哪儿?
“娘子,你醒了!”
一个欣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东方瑶茫然的去看,只见有个小丫头正摇着团扇坐在床边,一见她醒了,急忙说道:“我这就去找郎君和夫人!”
郎君和夫人?
东方瑶唇动了动,心想,郎君和夫人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胸口为什么会这样痛,她的脑袋为何这样晕,还有……城之在哪儿?
随着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东方瑶终于看清了所谓的郎君与夫人究竟是谁……
她张着嘴,哑然失言,呆呆的看着眼前一身方格圆领窄袖长袍的孟鹤琏,多年未见,他除了苍老了几分,似是未曾变过,依旧是长身美髯,只是少了几分早年风发的意气罢了。
“哎呦,我可怜的闺女啊!”
一个白底银绣长裙的妇人当先坐到了床边,按着眼睛哭道:“多年不见了,不曾想一见便是这般的光景,不晓得燕燕见了可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婶婶……”东方瑶一听母亲的名字,不知为何,眼泪便似珠子似的滚了出来。
“不哭不哭,好闺女,咱这不是没事儿么,”夫人一见东方瑶这般脆弱,心疼的为她揩去眼角的眼珠儿,一边招呼孟鹤琏,“夫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瑶儿不是在楚州做长史么,怎么身上伤成这般被人追杀?”
追杀。
东方瑶呼吸忽的一滞,忙道:“世叔,城之和十五在哪儿?”
孟鹤琏将要开口,忽听门口有个低哑的男声道:“娘子,十五在这儿。”
待十五进门来,东方瑶不敢置信的往十五身后看了又看,嘶哑着声音问他:“城之呢,城之在哪儿!”
她分明记得那时有刺客勾住了她的裙角,使她脱不开身,是城之替她斩断了裙角,接着她便滚了下去,滚下去之后她想爬起来就跑,谁知不知从哪里又呼啦啦的冒出了一群黑衣人,她惊恐之下才意识到城之并没有与他们一同跳下高坡,可惜根本看不清,看不到他究竟去了哪儿,接着有刺客拉扯她,十五奋力挥剑,她被刺客骤然放开,朝着一块石壁就撞了过去……“十五,你说话啊!”她睁大眼睛看着十五。
十五面色十分憔悴,嘴角长出了一圈的青色胡茬,他低着头,眼圈竟然红了。
“我……我不知道。”
东方瑶脑袋如遭棒击,心口骤然揪了起来,她痛苦的看着十五,“你说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
十五的确不知道,他跳下高坡之时便已察觉到郎君未随着他们一起跳下,可惜他已无力回天,眼睁睁的看着郎君留在了高坡之上,生死未卜。
想上去保护他,可他更省的倘若东方瑶有什么意外,郎君定是难受的要死,所以他强忍着心口的担忧和难受拼死护着东方瑶。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会是他!”
东方瑶不曾想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捂着自己的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着一串串的落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伏线千里
孟夫人急忙拿绢子替她又擦了,低低的安慰了几个字,有些懊恼。
东方瑶心中微微一叹,她也晓得哭没用,只是忍不住罢了,便抹了把眼泪,“我没事。”
孟鹤琏上前站到床边,安抚道:“瑶儿,你别急,我猜崔安使没事。”
“世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东方瑶心中一喜,顿时满怀希冀的看向他。
孟鹤琏与那孟夫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轻声道:“我与你说,你别急。
五日之前,我正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是你在楚州有危险,我虽对此信存疑,可是也不得不防备,唯恐你个什么闪失,辜负了你母亲的遗愿,便带了一队人马马不停蹄的赶来楚州,谁知行至宋楚交界的巨山,便遇见你和这位十五郎君遭人追杀,只是彼时你正昏迷着,我听十五郎君说崔安使不知何处去了,便救了你俩之后去寻崔安使,不曾想却是便寻无果。”
曾有人给孟鹤琏递信?谁会提前便知晓此事!
东方瑶心中一片茫然,呆呆的问,“这么说,他可能没事?”
孟夫人急忙点头:“瑶儿,你别瞎想,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时也不见……”
“夫人,你这是说什么呢!”孟鹤琏一推孟夫人,示意她慎言。
孟夫人悻悻的住了嘴,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崔安使说不准也是被人救了或者突出重围了也不一定,我们谁都没看见他,便不能妄自猜测,是吧?”
孟鹤琏这才点点头,对东方瑶道:“这几日我也在巨城山脚的许多小城镇找,并没有见到他,这便说明崔安使没有事,你且放心好了。”
听他们这样说了,东方瑶心中总算是平复了不少,她闭着眼睛想了想这几日的事,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们被人暗算了,”东方瑶看向孟鹤琏和孟夫人,说道:“那日原本是城之母亲的忌日,我想与他一起去祭拜,谁知行至巨山,忽然有一伙刺客冲上来”
东方瑶边回忆边觉得不对,“我一开始以为那群刺客是冲着我们三个来的,现在思之,刺客们处处针对我,倒不像是先攻击薄弱之处的计策,竟像是想除我而后快的感觉。”
想起杨绍元那日看她的神态,再加上她叫诈他们时喊了杨绍元的名字,如果不是杨绍元做的这件事,刺客们根本没有必要上当,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刺杀竟然是因为自己!
可是为什么,杨绍元要追杀自己呢?
“的确是生的水痘,我也没有记糊涂,只是我家侄儿向来不去污秽之地,却不知从何感染了这起子烂病,倘若被我知道是何人从中作祟,必轻饶不了她!”
杨九郎生了水痘,和自己毫无干系,杨绍元话里怎么似乎是怀疑自己的意思?
东方瑶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杨绍元,他以为是我害了他的侄儿,才下此杀手。”
“可这件事与崔安使又有什么干系?”孟鹤琏捋着胡须道。
崔安使的身份可与东方瑶不同,他是太后亲准下到楚州的官员,不同于东方瑶的被贬,倘若崔城之有个什么闪失,太后必定是雷霆之怒,杨绍元又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偏捡了崔城之和东方瑶同行的时候才刺杀呢?
夫妇二人却见东方瑶摇了摇头,“因为还有人从中作梗。”
“是东阳郡王无疑。”许久沉默不语的十五忽然开口道。
东方瑶心中顿时一凛,听十五这个口气,好似十分笃定,不由问道:“十五,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十五不怎么擅言辞,但是他常年跟在崔城之身边,十分了解这些年来自家郎君就对李宜奉怀疑,他命他暗地中调查的那些事,他知此时也不能再避讳了,便颔首道:“娘子猜的不错。”
“娘子猜得不错,”十五道:“早在卢长史去世之后,郎君就对李宜奉有所怀疑了。那时候卢长史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他从楚州寄了一封信给郎君,信上寥寥数语,不过所言自己的病已无药可医,希望郎君不要为了他再枉费心力,郎君只恨此身不能飞去楚州,又写了数封信询问卢长史的病情,不曾想自此之后卢长史再无一封信寄来长安。
再得知卢长史的消息时,已是他去世的消息。郎君自小朋友不多,唯一便与卢长史、段郎君、思娴表妹感情深厚,虽说与卢长史分别几年,却感觉他的回信不曾想往年那般亲厚,便将那封信再拿出来一观,信中笔迹潦草,细读之下竟从信中凑出了四个字。”
卢长史……卢望,城之难道是怀疑卢望的死有蹊跷?!
东方瑶脑中不知过了什么,脱口而出,“离、他、远、点!”
十五一惊:“莫非郎君已经告诉娘子了?”
东方瑶心想果然如此,倘若卢望想凭借此信来传递消息,必然不能在信中贸然出现任何名字,是以才会藏的如此隐晦,不至于被人发现,这个他,就是李宜奉了?
“未曾,只是城之曾提醒过我,要我离李宜奉远一些。”东方瑶不知崔城之说此话时到底抱了什么心态,毕竟已开始,东方瑶真未怀疑过李宜奉,可见其藏匿之深,所谋定然不是俗物!
十五道:“仅凭一封信,郎君自然无法下决断,但是他早年师从崔公,从崔公处学来了不少天文地理的知识,又因为小时寓居宋州,对楚州河水泛滥之事多加揣测,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便暗自调查李宜奉,发现他与长安的宜城公主交情颇深。”
东方瑶沉吟道:“宜城公主的姑姑正是李宜奉的母亲,且年轻时素来与江王交好,他们二人通信,似乎并无不妥啊。”
十五却缓缓摇头,“若只是如此,郎君也不会怀疑,怕是东阳郡王自己也忘了这一点,他与宜城公主通信次数骤减之时,正是曹太妃薨逝的那段时间,倘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么会在关键之时骤然减少通信次数?江王死的早,为了对显宗皇帝表忠心又亲手打断了孙儿的双腿,德宗皇帝对江王的忠心深信不疑甚至赐他亲卫、矿庄,既然如此,李宜奉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在场的人皆是心想。
东方瑶却是陡然一惊。
不错,自显宗皇帝一死,韩鸿照立即便赐死的道观中的曹太妃,宜城公主是曹太妃的女儿,怎么会不怀恨在心?
“你说那个矿庄,当真是德宗皇帝赐的?”
东方瑶心中微诧,德宗皇帝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虽说那是他的亲儿子,他相信江王是忠心耿耿不会谋反的,可到底也没有必要那么抬举他,何苦为自己那个已经坐上皇帝的儿子留下一个隐患,巴巴送江王一个矿庄?
“那矿庄是太和五年在巨山发现的,一经发现江王就上报给了德宗皇帝,说就是一处小型的铁矿,而那年正逢江王大病一场,德宗皇帝看着江王实在可怜,便将铁矿施手赠予了江王。只是德宗皇帝却不知,这铁矿,却并非江王所说的‘不足十里’的小铁矿,而是一处连绵至宋州广陵山的大铁矿!”
话至此处,忽然有小厮从屋外跑进来,递给孟鹤琏一张纸条,孟鹤琏揭开一看,面色突变。
“世叔,出什么事了,可是城之的消息?”东方瑶忙问。
孟鹤琏面沉如水,说道:“刺史府廨和安抚使府廨同时发出消息,说是杨绍元被毒杀在家中,有婢女作证,彼时他正和你在饮酒,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随后婢女进入房中,发现杨绍元已经暴毙多时,而你,也去向无踪,现在,整个楚州都在搜捕你。”
……
轮车咕噜噜的声音由远及近。
须臾,门一开,由一个侍卫推着一个面色阴郁的郎君进屋来。
李宜奉抬手微一示意,顾淮安便回身掩了门。
李宜奉的目光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转回到那个被手脚俱是被绑在铁桩的男人身上,他周身的衣服都染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