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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西京春慢-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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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随着她的动作,门的缝隙逐渐变大,最后,一面镶嵌着翠色瓦片的影壁首先呈现在眼前,上面刻着繁复的松鹤与荷叶莲花的花纹,中间烘托包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东方瑶的手摸在“福”字上,冲崔城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真漂亮!”

    再往前,是一扇垂花门,过了垂花门便见一个十分宽阔的庭院,里面有东西厢房和真如雕栏玉砌一般的正房,分别以游廊、跨院相连,正房之侧有个角门,从角门中过去就是后院。

    后院的景致尚不完备,迎面是一个质朴未加雕饰的水池,大约五六尺宽,用石头镶岸,池中碧水潺潺,清澈见底。

    两侧各有石子甬道,一直往后院的深处延伸,假山料峭,竹影稀疏,冬日之时尚自懵懂,故而不曾翠绿怡人。

    崔城之领着她四下走了走,问道:“可喜欢,日后我陪你在这水池边钓鱼好不好?”

    东方瑶嫌弃的看了看这水池:“钓什么鱼,能吃吗?”

    崔城之刮刮她的鼻子,又说道:“你若不喜欢,我便与你在那石亭中饮酒,如何?”

    “这个好!”东方瑶顿时笑逐颜开,拍手叫好。

    两个人又转了一会儿,天色尚早,但是此时回去未免太浪费大好时光,于是东方瑶便提议去附近的西市逛逛,西市也不远,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自从回长安之后,黄辞便没有再跟着东方瑶了,而是跟着庄叔在一家酒庄里做生意,东方瑶许久没见他,便想着顺道来看看。

    黄辞正在后房算账呢,一见东方瑶来了,喜不自胜:“娘子怎么有空来了?”

    “适才在西市逛逛,想着你正好在,便来了,”东方瑶问道:“在这里觉得如何?”

    黄辞抓抓头,“挺好的。”

    当初东方瑶想让黄辞进宫里任个职,可是黄辞说他天生不爱拘束,留在宫里恐怕会难受的很,倒不如跟着庄叔经商致富,又说最近庄叔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往长安最大的歌舞坊“阮郎归”送酒,那老板娘偶尔亲自来提酒,和庄叔不时再谈点儿别的生意,如今可真是蒸蒸日上呢。

    话说到最后,又支支吾吾的问:“芍儿她,快成婚了罢?”

    东方瑶心里一叹,轻轻点了头。

    黄辞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东方瑶,“麻烦娘子,芍儿成婚的时候,娘子替我给她吧,里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支金步摇,是我给她和苏郎君和新婚贺礼。”

    从后院走出来,崔城之正坐在堂前和庄叔吃茶呢,东方瑶笑了笑,正待上前去,只见门堂的软帘一掀,走进来一个身着鲜红石榴色冬襦,披着同色帔子,容貌十分俏丽的女子,一看庄叔在吃茶,上前便热络道:“呦,阿叔这是在吃茶呢?”

    庄叔忙笑呵呵的站起来:“胭娘来了,是在吃茶呢。”

    “胭娘?”东方瑶忍不住也跟着叫了一声,果然,那听到女子茫然的转过身来,一见是东方瑶,惊喜地脱口而出:“这不是东方娘子么!”

    昔年和李怀睿、东宫的学士们一起出来饮酒的时候,正是胭娘给他们做的酒纠,如今再见胭娘,真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胭娘感叹道:“娘子说的真不错,世事无常呀,从前殿下时常来我们那儿喝酒,我也识的他,这才几年殿下就去了。”

    原来胭娘如今做了阮郎归的老板娘,从小小的酒姬娘子熬成老板,也是十分的不容易,这其中的艰辛胭娘自然不提。

    说到这次出宫,胭娘看见崔城之似是总往这边来看,便疑惑地朝他努努嘴,似有所指的问道:“听说娘子现在已经恢复了婕妤的身份,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东方瑶笑道:“我快要出宫了。”

    胭娘当即恍然,笑容暧昧了许多,“怪不得,我还在想是什么俊秀的郎君能配得上娘子这般的佳人!”

    “说什么呢,”东方瑶轻嗔:“好生促狭!”

    胭娘见她不好意思,便摆手不提,又说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一定要和娘子说说。”

    “什么事,姊姊尽管说。”东方瑶说道。

    “娘子可知姜桐这把古琴?”

    “姜桐……”

    东方瑶念了几遍才反应过来,诧道:“这把琴在姊姊的手里?”

    胭娘点点头,又叹道:“这把古琴原本存放在叶氏歌舞坊,后来坊主过世将此琴卖给我,我本想着将此琴献给袁大娘,怎知袁大娘会骤然离世,袁大娘这一去,长安便是如同黑夜无星子,这姜桐在我手里也不过是明珠蒙尘罢了,因此想托给娘子,带回宫中,也好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东方瑶依旧怔怔的没有缓过神来,胭娘竟然对她说,袁大娘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忽然开口问。

    胭娘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见她神色郁然,便知问的是袁大娘,“就在一年前,袁大娘沉疴缠身,药石无医便去了。”

    不只是东方瑶这样,胭娘初初得知袁大娘过世的消息,都掉下泪来,数十个舞女聚在她的身边,哭的死去活来,后来国公府出殡,为袁大娘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

    “去年的那个节令,当真是噩梦,除了大娘,念奴娘子痨病去了,长安自此再也没了她那般轻灵的歌喉!”

    三年前的十五长安夜,念奴在小楼上弹琴的样子蓦然浮现在眼前……

    东方瑶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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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报仇雪恨

    “啪嗒”,一个骨瓷小杯被端正的隔在了案几上。

    在座的诸位皆是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大家的眼光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眼见他不动声色的伸出一指敲打着面前的案几,是以纷纷噤了声。

    李衡乾紧着薄唇,目光从左手边的侍中钟全往下望去,只见他眉头微锁,神色似有悒郁;接下来是侍郎郭宵,一半脸隐在他端茶轻的杯盏中,诡异莫变;再往下看去,众人皆是低头沉默,若有所思。

    “看来诸位明公今日挺闲的。”

    这是他刚才说的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方才的谈笑风生的众人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还真是热闹,李衡乾暗自冷笑。

    最终侍中钟全开了口,他先是缓解气氛似的笑了一笑,“殿下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如今朝中长夜难明,风雨如晦,我等赋闲在家,也不足为奇事。”

    意有所指?李衡乾淡笑道:“听说侍中近来身子骨不是很好,赋闲在家倒不如趁机养养身子,如今朝中一应诸事很多还要仰仗您,只有侍中的身子好了,风停雨歇、寒夜将明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罢了。

    “老朽之身,谈不上修养好了,”钟全瞥了一眼李衡乾,继续道:“我虽修养不好,可到底临老之前还想为朝中出最后一份力,也算不辜负先帝对我的一番的知遇之恩。”

    “先帝虽去,明公可以继续为今上出力。”

    “老朽倒是想,可是有人不答应。”

    “明公谬解了,圣上是一国之君,圣上想如何,还会有谁不答应?”

    “吴王殿下!”钟全声音忽然一高。

    这话一说完,跟着他来的诸位同僚都齐齐看向李衡乾。

    李衡乾神色漠然,未语。

    郭宵忙对着钟全打眼色,示意他不必再说,一边对着李衡乾拱手道:“殿下勿恼,钟侍中这是因为急火攻心所致,并无冒犯殿下之意。”

    “哦?”李衡乾微微一笑:“我亦没有责怪钟侍中之意,只是侍中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因为思虑不周而言行不端,还是该回家歇歇才是。”

    “你!”钟全一个字噎在嗓子眼里,瞪着李衡乾,“吴王殿下若是嫌弃臣,大可直接说,何必暗言讥讽,明人不说暗话,钟全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了……”

    “钟侍中,”李衡乾打断钟全的话,冷冷道:“慎言。”

    郭宵一看形式不对,忙出来打圆场,“侍中,有话好好嘛,殿下英明神武又谨言慎行,什么不明白,你何必要出狂妄之言?”

    一边又对李衡乾笑道:“殿下息怒,咱们有话可以慢慢商议。”

    李衡乾也不看郭宵,心中更是冷笑连连,谨言慎行,你当我听不出来么?

    他随手端起案几上的杯盏,再饮下一口,慢悠悠道:“郭侍郎,钟侍中说的好,有话不如直说,明人不说暗话。”

    众人都去看钟全,果然,他脸色十分的不妙。

    郭宵暗自一咬牙,说就说吧,反正他们来就是要说的,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如今太后把持朝政,任用邪小,远离君子,只朝中李秦薛崔这五人,就使得民怨沸腾、国之不国,圣上乃一国之君都不得亲近朝政,自古有后宫不得干政之祖训,太后却公然与祖宗之明训拮抗,这不是牝鸡司晨又是什么!”

    郭宵激动的说完这一番话,便殷切的向李衡乾投去了目光,希望能得到他一个眼神的肯定,或者单纯的一句慰问“明公忧虑了”也行,谁知李衡乾接下来却道:“明公过虑了。”

    过虑?

    郭宵的眼睛顿时瞪成了石头一般大小。

    窦长宁掩好门窗之后,走到李衡乾身边为他添茶。

    茶水倒入杯盏中发出“滋滋”的声音,愈发显得堂中十分静默。

    “吴王殿下,我们都知道你向来是为人谨慎,可我们也并非疏忽大意之人啊!”

    一直跽坐在蒲团上不发一言的三朝元老萧谦终于开口。

    “萧阁老,并非是我不愿意,”李衡乾斟酌道:“是时机还未成熟。”

    “如今时机还未成熟,究竟什么时候才算是成熟呢,殿下容我说一句僭越犯上的话,难道真要等到太后将李氏一族屠戮殆尽,才算是真正的时机成熟吗?”郭宵言辞恳切的说道。

    “我心意已决,诸位还是请回罢。”李衡乾道。

    一行人无可奈何,只能纷纷起身,然行至门口,钟全忍不住回过头来:“吴王殿下,难道你没有想过齐王的昨天,是不是明日的你么,难道不就不想要为你的兄长报仇雪恨吗?!”

    大家齐齐都注视着李衡乾。

    “不敢,”李衡乾抬起头来看着众人,淡淡道:“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诸位轻便。”

    语罢,也不多说,转身便进屋去。

    “唉!”萧谦的叹气声透过窗棂飘了进来。

    李衡乾怔怔的坐在上首。

    “难道你就不想要为你的兄长报仇雪恨吗?!”

    我不想吗?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可是,朝中哪里有我的立锥之地,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我的父皇母后,弟妹尚年幼,他们都是无辜的,我死不足惜,但使至亲无辜受累罢了。

    没有人的时候,李衡乾疲惫的闭上眼睛,长叹出一口气。

    “殿下。”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李衡乾苦笑一声:“知远,你也觉得,我应该答应是吧?”

    高知远站在一边,默默地摇头,“殿下做的很对,不必苛责自己。”

    “他们以为我是胆小怕事,”李衡乾说道:“其实就是如此。”

    可难道他们就不是胆大妄为吗?

    李衡乾也站起来,缓步行至窗边,负手低声道:“近些日子父皇性子愈发低沉,我只怕有一日连七娘都不能要他开怀。”

    “圣上毕竟遭此大痛,沉湎其中也是在所难免。”

    李衡乾微微颔首,“你去准备准备罢,打点些后路,再有些日子,说不准我们也会离开长安。”

    ……

    李驰正在喝药,听见有人禀告吴王殿下来了。

    “三郎来了?”他笑了一笑,苍白的面色倒是红润了些。

    “父皇这是遇见什么喜事了,快说给三郎听听。”

    李衡乾一见李驰不似前几日脸色那般难看,心情顿时也大好。

    “你姑姑选中了驸马,不日亲迎,这不是一件喜事吗?”

    “姑姑选中驸马了?”李衡乾有些不敢置信:“姑姑从道观里出来也不过一个月,心性竟然转变如此之快?”

    “还是多亏了东方婕妤,”李驰笑道:“旁人去劝都不管用,只有婕妤去了一次,你姑姑就想通了。”

    李衡乾脸上的笑容有些凝滞,李驰并未发现,继续道:“说起来倒是有些草率,听说你姑姑是随手点了一个,也不知这事真假……”

    “既是有太后娘娘指点,想必也不会太草率。”

    “哦,还有一事,”李驰笑道:“你知道不知道,父皇听说一件事,东方婕妤快要出宫了,唉,你说她当初就在太后身边做事,我瞧着她也不错,怎么你就没和她走到一起呢?”

    李衡乾脑子里嗡嗡的响,嘴唇动了动:“婕妤……出宫做什么?”

    “自然是嫁人!”李驰笑呵呵道:“吏部侍郎崔城之,好似是这个名字来着,许久不看章奏,我都快把这些大臣的名字忘掉了。”

    李衡乾嘴角轻轻一牵,端起案几上的药碗,感觉有些凉:“父皇记这些做什么,没得浪费心神这药凉了,我拿出去叫婢女替您热热。”

    “哎回来!”

    李驰忽然叫住李衡乾。

    李衡乾无奈,只得将药碗递给窦长宁,又坐回来。

    李驰挑了挑眉,缓缓道:“淑儿过世也有一年多了,我有意为你再择贤妃,好在我们离开……你也知道,往后谁还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你呢?”

 第二十章 惊春闹事

    将至年下,宫中事务骤然繁琐起来。

    一边要替帮着太后和皇后整理后宫各嫔妃的分例,一边要继续整理吏部铨选的人员名单,好在李驰后宫的妃子并不甚多,也就三位昭仪两位妃子倒是替东方瑶省了不少事。

    闲适的时候东方瑶便差人向颍川送了信和银子、分例去,多年呆在颍川那个地方,想必李陵一家人过得都不好,尤其是绮容,一想起容儿,东方瑶心里就有些难受。

    得知芸儿喜欢摆弄乐器,东方瑶拨了她司乐女官一职,可以随时进出内教坊仙韶院吹曲选乐,在福寿宫的闲暇之际,也好放松一下。

    “婕妤,奴婢今日去福寿宫给芸娘子送糕点,出来的时候又见到那位桓郎君了。”玉莲边替东方瑶布让,边道。

    雕花小翘几上摆着四五样素菜,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素斋日,因此东方瑶也跟着茹素,她闻言,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宫里有几个桓郎君?”

    桓修玉既然是伺候太后,就绝不会找芸儿的麻烦,更何况他与芸儿应当素不相识才对。

    玉莲道:“原来娘子知道,教坊司里有两个桓郎君,第一位自是太后身边的那位,这第二位名为桓修延,乃是桓郎君的弟弟。”

    桓修玉的弟弟,他为何总是纠缠芸儿……东方瑶想起来月前芸儿还对她说“无姻缘”,如此说来,当是对这位桓修延无意才对。

    她不由沉吟道:“你去打听打听,芸儿当初在公主府的时候,桓修延可与芸儿有所交情?”

    出于对芸儿安全的考虑,东方瑶不得不这么做,毕竟她对桓修玉如今也无多少好感,桓修延又是他的弟弟,倘或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迫芸儿,才将她逼到回福寿宫,那她东方瑶绝不会善罢甘休。

    玉莲见东方瑶眼中逐渐露出冰冷的神色,不由得浑身一寒。

    当初两人同为婢女的时候她未曾料到有一日东方瑶会坐上婕妤的尊位,只是东方瑶从前为人不卑不亢,因此两人交情还算不错,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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