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15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博山炉中的香烟袅袅的升着,一圈圈妖娆而幽浓的香气释放在温暖的室内,久久不熄。
卯时,玉莲照例进来服侍东方瑶,另有婢女伺候崔城之。
她在一边斟茶时偷偷觑了两人一眼,发现两人面色已然如常。
“我今天该穿一件素净点的衣服,对吧?”东方瑶边喝了口水,边问道。
崔城之应了声,却走开,东方瑶正奇怪,须臾,见他含笑从内间又走出来,捧着一件白底绣兰花半臂衫,外披一条藕合色的帔子,高腰窄袖,端的是利落。
东方瑶欣喜的看了又看,抿着唇微笑:“多谢夫君。”
玉莲好一阵惊讶,这……这……一晚上的时间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了?
东方瑶见玉莲星眼圆睁,不由得有些耳热,咳嗽一声,“玉莲,你先下去收拾收拾罢,待会儿我们便走。”
实际上,东方瑶昨日的那阵怒火,还是因为觉得崔城之事先没有告诉她。
昨日紫葳在夏宜园里说,她本是徐氏的陪嫁婢女,本来都要嫁到崔家了,却痨病而死,自家娘子死之前却死活不肯要她再回徐家,一定要跟着城之。
城之向来心软,又是徐氏临死之愿,因此才留下紫葳,并非是当做婢女使唤,而崔家人自韩鸿照得势后又颇多巴结,因此待紫葳真如嫡出的娘子一般,甚至有要城之纳紫葳为姨娘之心。
崔城之当然不喜欢一个不熟的女子整日跟着自己东奔西跑,是以将她留在了崔家,婉拒崔家的建议,因此紫葳也就名正言顺的在博陵待了七八年。
搞明白前因后果,东方瑶心里却并非什么滋味,之前她因见紫葳谈吐不凡,又身着锦衣不似奴婢,便认为她不是一般人;二来,又说自己是徐氏的陪嫁婢女,因此东方瑶才误以为紫葳是城之的小妾,却偷偷地瞒着自己,心里怎么能好受?
现在谜底解开了,自然要重修于好,不可再叫有心之人无缝下蛆。
然而,东方瑶不甚认可崔城之这……有些流氓的认错方式。
“咳咳,瑶儿,我们该走了。”见东方瑶一直幽怨的瞅着自己,崔城之心虚的咳嗽两声,替她上去整理了下发鬓,换好衣服后夫妻二人才出门去。
马车下在主院西边的一个十分宽阔的园子,待仔细打量之后,东方瑶便见门上悬的匾上书着“崔氏宗祀”这四个端正的大字,两边又悬挂一副对联,开头是“肝脑涂地……”
她只打量一眼,也没细看就被仆人引着进入院中,这次带领两人的是崔二夫人,她一身百合色淡银莲纹襦裙,同色的帔子绕于臂上,四十岁上下,身材却已经纤瘦的吓人,回头朝着东方瑶和崔城之两人笑了笑东方瑶不喜欢那种笑,她眼睛的弧度不变,唇倒弯的厉害。
“前面就是正殿了。”
三间的正殿,最中间那个的门口之上也挂了一块牌匾慎始敬终,朱色的字体,似是御笔,进了殿中,香案横长,摆满祭品;上列祖宗画像,香雾缭绕,看不太清;又有廊檐下金铃风动,清脆叮当,送入耳中。
这边有年长的老者和嬷嬷引着二人一一拈香祭拜祷告,数回才完事。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第四十一章 我心匪石
崔氏主院的含汀院中,紫葳就在蒲团上愣愣的坐着,手中捏着的一条丝帕渐渐的成了形。
婢女走过来一瞅,发现是条天青色的上绣竹叶的男人汗巾。
又是这条帕子,不知道自己娘子到底做了多少年了。
反正没见她送给谁过。
嘴巴一撇,就走了出去。
另一个高挑些的婢女走上来,小声说:“还在发愣呢?”
婢女道:“早膳后一直在发愣。”
高挑些的婢女眉目含嗔带怨:“你说说,她这是何必呢,没事儿找宁国夫人的闲话,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姨娘还是崔府的嫡娘子?也怨不得被八郎君关了禁闭!”
崔城之按照正常的排行,在这三房中排行第八。
说这话时,高挑些的婢女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你别叫!”婢女有些急。
“我偏要!”高挑婢女脸上带了不屑,扯着嗓子又得寸一尺:“你以为现在还是从前那个时候啊,八郎君念着徐娘子,待她也好,现在郎君娶得可是国夫人呢,敢给国夫人穿小鞋儿,自己也不过是个婢女嘛!”
真以为住了她主子的含汀院,就自己也像个主子了,真真笑话!
紫葳坐在窗边,早就听见了,她没有出言训斥,反而默默地低下头去,手指摩挲在那帕子上。
娘子还未嫁进崔家的时候,因为阖府重视,连庭院都给她修好了,将此院原本的名字改作“含汀院”,嵌进去娘子的闺名,一转眼,娘子都去了这么多年了……
郎君仁善,就算是娘子还未嫁过来,不过是临死一言,他就不顾自己的名声将她接入府中,可是时至今日,她竟然因为嫉妒去对宁国夫人说那样的话……
“我看她这好日子是做到头了,”高挑点的婢女继续讥诮道:“不巴结着郎君和夫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去触宁国夫人霉头……啧啧啧!”
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蠢到家了好不好!
她们每说一句话,紫葳的头就更矮下去一截儿。
她的指尖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不是的,她不是想这样的,她只是想看看,宁国夫人对他究竟有多少真心,究竟有多信任。
她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手中,难受的蹭着。
“还在瞎掰扯,小蹄子!”一个嬷嬷模样身材臃肿的妇人走过来,戳着高挑婢女的额头啐道:“待会儿郎君和夫人回来了,你们快去前厅帮忙,正儿八经儿的主子不伺候,在这儿瞎杵着什么!”
别看她长得矮又胖,讽刺人的手段可比这高挑婢女高多了。
三婢很快都离开了。
郎君回来了。
紫葳呆呆的站了起来,目光四下扫了扫,才终于恢复了一贯的灵动。
她踏出了含汀院的门口,沿着小路朝前厅轻车熟路的走去。
前厅,正人来人往。
崔大夫人喜笑颜开,拉着东方瑶问长问短,她自己也是诰命夫人,只是郡夫人罢了,长子在朝中任尚书左丞,这封号还比东方瑶矮了两等,此时见他夫妻俩似乎没有问起前嫌之意,便可这劲儿的巴结。
手太热了,还有些抖……东方瑶忍不住站着崔大夫人远了一点。
“坐这儿罢。”好似心意相通似的,崔城之拉过东方瑶的手,坐在了自己一边。
崔大夫人的手抓了个空,有些尴尬。
“咳咳,”崔诫掩口咳嗽两声,说道:“不知侄儿有何打算,听说你们想到定州游玩,可有其事?”
满屋子的男男女女,因着要避讳,崔诫说了几句就告辞了,只留下崔大夫人和一群妯娌、儿媳周旋。
紫葳站在门口远远的一看。
崔城之抿着唇不知说完了什么,笑了笑,抬手就举起银壶,先往东方瑶的杯盏里斟了茶,再往自己的杯盏里倒,一边的奉茶婢女只能局促的立着,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崔城之斟完,对那婢女轻一点头,那婢女才红着脸站到了一边去。
心脏被猛烈的撞了一下,随即一点点的慢下来,直到被旧日的憧憬所淹没……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太后的命令,就如同当年娶娘子一般,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宁国夫人。
那么她昨日做的那些,还真是可恨呢。
紫葳失魂落魄的走开,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
推杯换盏好一会儿,寒暄,礼貌的微笑,东方瑶感觉又回到了她做美人和才人的时候,那时候显宗皇帝的后宫好像嫔妃也不少,她说的口干舌燥,偶尔举盏,喝下总是温热的茶水。
两人出来,还有几个媳妇相送,小张氏最为热情,见东方瑶似是不讨厌她,便叽叽喳喳的说着几句好话,聊起长安的曲江宴和芙蓉园,很是向往,东方瑶便答应她若是日后想来,尽可到侍郎府中送名帖,直把小张氏乐的眉开眼笑。
“中山松醪酒是什么酒,我怎么没听过?”
两人一齐往含章院走,东方瑶好奇问道。
她适才听崔大夫人无意说了一次定州特产,有什么手掰肠、八大碗、枣夹核桃酥、松醪酒……
这一串的美食,看来她只听到了一个酒。
崔城之不由失笑,轻轻敲了她的额头:“你呀,就惦记着这个呢?”
“人都在呢!”东方瑶往后一闪,可惜没躲过去,被他得逞。
崔城之也不介意,施施然的挑眉:“那又如何,谁敢说?”
玉莲捂着嘴儿笑,崔嬷嬷但笑不语。
东方瑶嗔视了他一眼,加快了步子。
“夫人,郎君。”
紫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很见机行事的挡在了东方瑶的面前。
她低着头,行了一礼。
东方瑶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往后退了两步:“徐娘子这是做什么?”
崔城之看了一眼身后的崔嬷嬷,用眼神质问,不是禁足她在含汀院了吗?
崔嬷嬷当然不知当中情理,一时又气又羞恼,上前道:“徐娘子这是作甚,快快回你的含汀院!”
紫葳不理会众人,目光从东方瑶的身上移到了崔城之面色不太好的俊颜上,默默地垂下眸子:“郎君,奴婢有事求郎君,求郎君送紫葳去老夫人身边。”
随即咕咚一声跪下。
东方瑶微微吃了一惊,这个紫葳,究竟是在做什么?
“起来说话。”她道。
紫葳见崔城之面无表情,心中更为难受,从怀中快速的掏出一把剪刀,飞快的扯下自己的发髻,对着飘落的头发的就是一剪子。
“你做什么!”崔嬷嬷忍不住喝道。
紫葳很开被几个婢女制住,她没有反抗,仍旧重复着央求道:“求郎君送紫葳去老妇人身边。”
崔城之半响没有答话,他缓缓走上前来,拉住妻子的手,从紫葳身边绕开。
“准了。”
只撂下这两个字。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第四十二章 阴谋出现
“春山颠倒钗横凤”
“飞絮入檐春睡重”
“梦里佳期,只许庭花月与知”
一个头绾回鹘髻,左簪一朵牡丹花,右插一支玉兰点翠银步摇的女子抬手抚着手中的琵琶,半遮着面,咿咿呀呀唱的似是入了神,待殿中的舞姬都停了舞,她才缓缓的收回尾音来,收琴退下。
“下一个呢!”
许久没听到动静,韩宿襄忍不住睁开眼薄怒,喊了一句:“阿泉!”
须臾,“诶诶诶!国公爷,小的来了!”
阿泉佝着腰小跑进来,脸上也有了细密的汗水,他擦都来不及擦,知道韩宿襄一定动了气,忙解释道:“国公爷,桓少监来了!”
韩宿襄挑挑眉,轻哼一声:“放屁,你说的是李少简罢?”
阿泉贴心道:“是桓少监,爷忘了,原来在教坊司做司监大郎君的,李中丞那都是旧人啦!”
韩宿襄嗤笑一声:“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见儿,还不快把人引进来!”
阿泉应了几个是,忙就去请桓修玉了。
人走了,韩宿襄琢磨了琢磨,桓修玉找他做什么,要说红人嘛,他现在也是大红人了,太史局的少监,那可是太史局的贰官,自高仙则死后,太史局从未再设过新一任太史令,这倒是稀奇,怎么,姑姑这是又看不上李少简了?
正想着,却听阿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少监请进。”
这男人天生深眼高鼻,薄唇情浅,皮肤白的仿佛是玉雕出来的一般,怪不得女皇喜欢。
韩宿襄起来迎接,一边有婢女倒茶。
“何要劳烦国公爷?”桓修玉忙扶了韩宿襄:“国公爷请坐!请坐!”
韩宿襄被这一声国公爷叫的极是熨帖,也不管这桓修玉到底是个什么身份,面上笑了起来:“不知是什么风,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您给吹来了?”
桓修玉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大红人,您如今是圣上最为亲近的子侄,再说我是大红人,那可真是羞煞我了!”
韩宿襄手里抓着一把舍利子,来回的转着,闻言摇头失笑:“我这个年纪了,再亲近又如何呢?”
两人正说着,一边院子里却传来一个粗实的叫声:“慢点,小妹,你慢点!”
少年变声时声音才会如此沙哑,况且这国公府里恐怕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如此叫喊,因此桓修玉察言观色,判定此人为韩重献,韩宿襄的嫡长子。
果然,一听这动静韩宿襄就变了脸:“又是这个小兔崽子,少监你看看,有这种不肖子孙,我这家业如何放心交给他?”
说完吩咐一边的阿泉:“把郎君给我找过来,仔细了小娘子!”
须臾,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局促,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此时却瑟瑟发抖的乳娘,怀里抱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女童,看上去也就两三岁,头上扎着冲天的小揪揪,一双亮晶晶的黑眸仿佛宝石般明亮,毫不怯意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阿……阿……涅(爷)。”那小女孩软糯糯的叫了韩宿襄一声。
韩宿襄笑呵呵的将闺女抱入怀中,对着乳娘却是变脸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谁要你这么丢人现眼!”
那乳娘自是委屈巴巴的不敢回嘴。
韩重献见状开口,不咸不淡:“阿爷要骂我,为何指桑骂槐。”
“还有你!”韩宿襄想到还有个外人在,忍不住声音低了低:“糊涂东西,磕着妹妹了怎么办?”
而此时这个外人,看着眼前这小女孩儿,已经呆住了。
这小孩儿眉眼分明没有张开,可桓修玉不知怎么的,心里就笃定她就是袁大娘的女儿,远看不像,近看也不像,可是仔细一想,却是哪里都像……
“见过桓少监。”韩重献向他问好。
“桓少监,桓少监?”韩宿襄叫了两声,见桓修玉仍旧呆呆的没理人,不由奇道:“少监这是怎么了?”
桓修玉回过神来,歉疚道:“哦哦,是我失态了,世子有礼了。”
一边笑道:“是令爱太可爱了,一时怔住罢了,往国公莫要见怪。”
韩宿襄闻言,脸上竟有种奇异的骄傲和得意,嘴上却道:“老来得子,哪里能好。”
那小女孩儿把一双宝石般晶莹的眸子转到桓修玉身上,咬了咬手指,指着桓修玉支吾了两声。
“咿呀……咿呀……”
“诶!”桓修玉又惊又喜,走到小女孩儿面前来,碰碰她莲蓬般胖乎乎的小手臂:“笑一笑!”
小女孩儿便伸着几颗小白牙咯咯的笑了。
韩宿襄也笑了,“丫头真乖。”
“小娘子叫什么名字?”桓修玉温柔的捏了捏她的小手,心中蜻蜓点水一般温柔。
“夕夕。”韩重献忽然开口,低声说:“她的名字叫夕夕,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明月成。
……
“听说,陇西又起战乱了。”
崔城之和东方瑶正在定州的鼓楼街游玩,正是踏春郊游的好时节,路上人来人往,多走了几步,东方瑶忽然饿了,就在旁边的一个馄饨摊买了一碗馄饨解解饿,谁知刚坐下,就听旁边有人这么说。
陇西起战乱,是吐蕃又不安定,自从北康公主李元欢嫁到突厥之后,和突厥延濯可汗琴瑟和鸣,因此突厥语大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