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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西京春慢-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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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陷入了沉思中。

    末了,李衡乾的修长的手指忽的一顿,“颍川王回长安,对桓修玉有何益处?”

    高知远和杜应若面面相觑。

    “莫不是为了迎合女皇的心意?”杜应若斟酌道。

    可是他一想,又觉得不太对,若说起听话二字,非端王莫属了,颍川王都被便出长安了,何苦巴巴的为他求情?要说是为了颍川王登基之后给他个面子,还是说的过去的,颍川王李陵的长子腿跛,二子早就病故,三子尚且年幼听说小儿子在途中染病也过世了,这么说来,倒还真是颍川王更为好拿捏些;若说端王对朝政不怎么上心,可搁不住豫章郡王雄才大略啊!

    否则安氏夫妇也不会将长女嫁给李衡乾。

    杜应若早就追随李衡乾,故而对他的决断是深信不疑。

    李衡乾对桓修玉存疑,他既然亲自规劝女皇将颍川王接回,却又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领兵去了山西南道,这种事情在谁身上不是值得称赞的,他却这么“凑巧”的离开了,倘若不是在事出有因,那便是此人心机深沉到不可小觑。

    杜应若和高知远离开后,李衡乾又派人查出了桓修玉底细。

    原来他本出身官宦之家,祖上也是前朝追随燕帝打天下的功臣,后来高祖打过去的时候,他祖父为了保命打开城门,这才使得高祖皇帝一举击溃燕军,拿下长安。

    可德宗毕竟是德宗,虽然高祖忍不下心肠来,他又怎么会留一个曾侍二主的“功臣”?高祖死后没多久便寻由头将桓氏一族屠戮殆尽了,该入宫为奴为婢的也必不能少,桓修玉原本兄弟三人,他十岁时因为样貌出众被选入了教坊司,因为两个弟弟一直身子不好而四处求医借钱……

    还有人说他那时便因为和主管教坊司乐伎的内侍不清不楚而被嘲讽,后来得袁大娘赏识一路平步青云。

    袁大娘?

    看到此处李衡乾楞了一下。

    面前摆了一架古琴,尚未来得及修饰,他就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它圆润的琴身,一边从一侧勾起一根琴弦耐心的接好。斫琴讲究底厚面薄,如此大弦顽钝、小弦焦咽,才会奏出美妙的乐音。

    安宁夫人不正是嫁给了韩宿襄么?可惜死的太早……。

    这时门帘被挑开,走进来一个鹅蛋脸柳月眉的女子,她正大着肚子,由婢女轻手轻脚的扶进来,“不知道夫君回来,是芸儿失礼了!”

    李衡乾将她扶在蒲团上,笑了笑:“是我自己要来的,这琴快斫成了,你看看喜欢哪个个花样,我来为你描画?”

    楚芸嘴角漾开一朵甜丝丝的水花,“我喜欢兰花,就要兰花好不好?”

    语气天真,模样娇憨,李衡乾忍不住轻轻的抚上她的小脸:“好,就依你!你得为她取个名字罢?”

    说着松了她的脸,一手又轻轻的勾在琴弦上摩挲着。

    楚芸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她摸着自己自己的小腹,低声说:“古来名琴的名字得天独厚,无有不接山水精灵之意,我不过是个没有见识的闺阁女子,哪里能取什么好名字呢?还是夫君来罢!”

    今日窦氏去见了安昙儿,两家商量过了,安昙儿的父母倒也没有多大反对,虽说端王没落了,可如今局势未定,谁又能说的准端王日后一定不行?因此他们咬咬牙,决定三个月后正式将安昙儿嫁过来。

    本来楚芸也想去的,不过窦氏考虑到她身子不便遂没有同意。

    李衡乾只是有些过意不去,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娶安昙儿,只能说会多一份保障,他很现实,与其守着郊外这一亩三分地,等着别人来指手画脚,倒不如自己先出手……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哪里能事事只顾自己呢?

    “画眉,”他沉吟后笑道:“画眉这个名字如何?”

 第十七章 北上平乱(一)

    “嘎吱”门开了。

    闻声,原本站在二门旁扶腰的窦珂立时直起了腰来,“刘二郎来了?”

    刘二郎一边招呼身后的小厮将面粉肉蔬一一搬到仓库里,一边对着目瞪口呆的窦珂一笑:“嘻嘻,阿监,今日的的东西多些,怕要废些气力!”

    窦珂正在给自己揉腰,一听这话手里的动作都顿住了。他是看出来了今日送的分例要多,可是为什么连刘二郎的态度都变了许多?

    见窦珂颇有些惊诧的盯着自己,刘二郎心虚似的咳嗽一声,按着嘴角道:“您老腰不好,还是过去坐着罢。”

    说完要走。

    窦珂一把拉住他,“刘二郎,这是谁下的命令,可是我们家大娘子,还是姑爷?”他越问越激动,又迟疑着补充了一句:“莫不是女皇陛下?”

    莫不是女皇终于良心发现,想着她还有个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儿子,是以便多拨分例来爱护了?!

    刘二郎推开窦珂的手,含含糊糊地说道:“是上头这么嘱咐我们的,我们只是照办而已!”说完便继续招呼身后的人力加快速度。

    窦珂毫不气馁,又连着追问数句,刘二郎本来已经十分的不耐烦了,他之前也曾屡次给窦珂脸色看,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快入黄土的老太监,主子都不知道被女皇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郡王,难不成还有一天能找他抱这落井下石之仇?

    “你”他把衣角一抽,下意识的就要脱身,冷不丁想起来某人对他说的那句话来。

    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颍川王再不济,也比你高了十等。

    那女子清清冷冷的对他如是道。

    “您老慢点儿,”于是到嘴的污言秽语硬生生被他别成了虚汗,“哎呦阿监!您老大多的人了,可小心您的腰啊!”

    莫名其妙。窦珂皱了眉道:“这些人都不是,你就说是谁,也好日后郡王报答。”

    窦珂一脸纳闷的回了李陵,李陵很是不解:“是个女子,头戴幂篱,看不出来是谁?”

    窦珂颔首:“出手阔绰,不过刘二说那娘子给了他许多银子之后便策马离开了,看上去行色匆匆,倒并不像是闺阁中的女子?”

    “怎么说?”

    “这女子一出手就是三百两,任是这娘子主持中馈,也不可能将这么多银子随随便便的就甩出来呀!”窦珂说道。

    李陵无语而坐,之前除了宁国夫人和宿迁还会接济一些外,根本不会有人再来雪中送炭,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去做?

    长安城中世家贵族,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随波逐流之事,现下李陵被困在京城搁置的郡王府中,既不能无诏入宫,也无法随意出府,可以说这境地也十分尴尬了。

    从来不是锦上添花惹人嫌,落井下石还要找块最大的破石头,在长安住了这几个月,李陵简直受够了屈辱,连这送菜的刘二都敢欺负他,可见一般了。

    “不打听了,”李陵沮丧的叹了一口气,“先找些鸡鸭鱼肉给夫人补补,快去快去!”他连着摆手。

    沈如柔正坐在房中发呆,无论婢女怎么劝她她都不说话。

    李陵走进来,踱步到小榻边上,从婢女手中接过瓷碗,吹了吹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送到她的嘴边:“先喝些,总不能一直这么饿着不吃罢?”

    沈如柔神情呆滞,依旧不言不语。

    李陵长叹一声,“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

    沈如柔仿佛被震了一下,她抬头定定地看着李陵,抖着音问:“你知道他死的时候多大么?”

    “……六个月。”

    沈如柔不知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气力,一把打翻李陵手中的瓷碗,癫狂的大叫:“你说的真好听,还会再有,那是你!我还会再有吗?那是你的孩子吗?你根本就不在乎他!你只会说‘还会再有’……”

    沈如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无力的靠在隐囊上啜泣:“再有也不是他了!他死了!”

    李陵低头默默地捡起瓷碗,婢女要捡,被他推开了。

    “你从来不管他的死活,因为你一直都明白,你不会只有他一个儿子!”沈如柔又哽着嗓子大哭起来。

    李衡义妻子扶着进来,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额角冒冷汗。

    妻子抓着他的手却微微一紧,李衡义看向妻子,眼神瞬间镇定了许多。

    “父亲、母亲。”两人同时唤了李陵和沈如柔一声。

    韩二娘越过婢女,亲自上前将落地的碎渣子收拾到了一处,低眉顺眼。

    李陵心中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你阿娘有些心情不好罢了。”

    沈如柔将目光从韩二娘一双纤长的手上移到了李衡义的身上,李衡义腿脚不方便,正扶着李陵坐下,一碰到沈如柔如刀尖儿般幽深的眼神,瞬间心惊肉跳起来。

    残骸收拾完毕,一家人默然而立。

    李陵觉得实在窘迫,便歉然道:“要二娘看笑话了!”

    韩二娘当初既然敢冒着所有人的指责嫁过来,就料定在颍川王府中不会过什么好日子。本就不是一般女子,哪里能不理解李陵一番两难之心,可惜她毕竟只是一个媳妇子,只能诚恳道:“阿翁言重了,既然是一家人,合该同患难,没有什么看笑话一说。”

    李陵面上的褶子深了深,似是欣慰,末了,幽幽一叹,“你们先回去罢!”

    “二娘,是我李衡义对不住你……”进了内室,李衡义歉疚道。

    韩二娘为了他,竟然守身如玉三年未曾说亲李衡义初初回到长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傻眼了。

    绝食、削发,都是为了等他回来公然反对自己的父母,最后逼得他们同意,不用韩二娘说,李衡义都猜得出她这几年的处境,故而对妻子愧疚异常。

    韩二娘微叹:“夫君不必如此说,二娘都明白,眼下是家中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比端王殿下当年的处境也好不了哪里去,不过既然他们当年能全身而退,我们也一定能!”

    问题是六叔有衡乾这样一个一个能屈能伸、雄才大略的儿子,可是他李衡义呢不过是个半斤八两的跛子罢了。

    念及此,李衡义的眸中露出了失落和黯然,不过他不想要妻子看出来,便用力点了点头。

    “今日不知怎么了,”韩二娘端起案几上的一小盘靠鹅炙,弯唇道:“府上来了许多新鲜的物什,尤其是白鹅最多,我听到窦阿监在仓库轻点的时候,还以为那些采办的人是特意按照你的喜好采办的呢!”

    李衡义闻言尝了一口,又鲜又香,果然是他喜欢的口味,不过他不过是个残疾的庶子,就算是有人看中了他阿爷的潜力想提前投资做笔合算的买卖,也不会把注意打到他身上了来的,不由得自嘲般一笑:“你这是又打趣我了!”

 第十八章 北上平乱(二)

    东突厥动乱,朝中却无人上书敢去。

    东方瑶正在后院房中逗弄安安,听到这个消息,她霍然站了起来。

    “娘子,这是怎么了?”玉莲唬了一跳,忙护住一边安安的摇床。

    安安似是没被怎么吓住,对上母亲略有些惊恐的眼神,竟然还伸着舌头开心的笑了。

    东方瑶心底一柔,慢慢的坐回去,伸手替安安掖了也被角:“没什么。”

    玉莲眼睛一转,也猜的到几分:“莫非娘子认为,郎君会请帅出征?”

    东方瑶咬咬唇,“慕容老将军身子早就不行了,苏将军罹患重病,萧恪在陇西应对吐蕃自顾不暇,如今东突厥又来内外夹击,明显是要我们腹背受敌之意!”

    奇怪了,当年延濯可汗不是已经平定了突厥六部么,虽说东西突厥依旧事有二主,阿史那炎直也许诺绝不做斩草除根不义之事,双方曾协商立下察哈尔之盟,东突厥永世进贡延濯可汗,可怎么如今东突厥忽然就反了?

    “具体内情,我也不知。”崔城之面沉如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凭借延濯可汗的功力根本没有必要想大唐求助。”

    东方瑶颔首,当年阿史那炎直横扫突厥六部的威名毕竟也不是盖的。

    “可是如今不仅东突厥屡次叛乱,就连吐蕃也不守盟约,仿佛是赶着苏将军病重趁虚而入一般……事出反常。”

    必有妖。东方瑶默默的替他接上了这一句。

    “我没事!”她微微一笑:“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瑶儿,你……”崔城之欲言又止,原来她早就猜到了他回去。看着摇床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崔城之尽管很舍不得,但却也无可奈何。

    “男儿想要建功立业、大杀四方,本来就是无可非议,”东方瑶倒是很看得开:“你若是要去,我又怎么会反对?”

    她在宫里为女皇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也从未因此埋怨过她,换位思考,她也不该用自己所谓的担心去绑架他想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决心。

    “。…。。和阿飞,这样你可安心?”

    很快朝中的敕令就下来了,封崔城之为关内道大将军,段骁飞为神策将军,十日之后点兵出征。

    还真是刻不容缓。

    东方瑶慢慢沿着端砚中的墨条,不知不觉走了神,他这一走,还不知何时才是归期,关内道那地方那么冷、风沙那么大,也不晓得他能否适应能否的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可笑,城之年轻的时候曾到突厥与唐边境游历过一阵子,要说适应他从来就不是娇怪的人,当然没有水土不服一说。

    崔城之正在看书,不时瞥妻子一眼,却见她似乎是有些走神,手中的动作似顿而不顿,眼神也有些懵懂。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书房,平时都是在一起看书捻墨的,到不是只有东方瑶一个人心不在焉,崔城之瞅着妻子沉静的小脸,也有些心猿意马。

    “怎么了?”

    他忽然走到她的面前,捏住了她的手,东方瑶忍不住抬首问道。

    崔城之坐到她的一侧,顺势又抽出她手中的笔来,隔在案几上的笔架上,指指自己的腿,示意她坐过来。东方瑶不明其意,犹豫的坐了过去,谁知还未曾坐稳当,便被他朝自己胸口一箍,堵住了她的小嘴。

    他的大手很热,不时的探入衣襟中,东方瑶被他蹂躏的喘不上气来,软软的趴在他的身前。

    “你这一去,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东方瑶藏在他的怀里,眸中流露出一丝黯然。

    崔城之拨弄着她柔顺的长发,轻轻的应了一声。

    “明天就要走了呢,若是闲暇之时,我便给你写信报,如何?”

    东方瑶的手摸到他的胸口上,忽然想起来他这里的伤当初伤的那么严重,虽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她没打过仗,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又将伤口挣开呢?

    腮边湿湿的,东方瑶脸一红,直到他柔软的唇滑到她的削肩上,东方瑶忍不住粗粗喘了口气:“别,在书房里呢……”

    万一被看见了,多丢人呀!

    崔城之不以为意,他看书向来喜欢清静,不叫人的时候,一般也不会有人进来,便将东方瑶打横抱起,朝着一侧后堂的小榻上走去。

    天昏地暗,东方瑶也不知道折腾到了什么时候,直到最后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哭着求饶,明显感觉到天都要暗了,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下去吩咐玉莲准备晚膳了,要是再不出去,恐怕玉莲和十五十五都知道他们刚才是在房里干什么了!

    崔城之揉着妻子绯红的小脸,恋恋不舍的吻了她一下。

    东方瑶懊恼的起身着衣,推了这个不知餍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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