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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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儿在东方瑶耳边小声说:“娘子,奴婢听说紫烟园里开了许多木槿花,娘子可要去看看?”
东方瑶原本并不想出去了,可是一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人身上,一定也是暖洋洋的。
于是她便点了点头。
紫烟园是崇文馆西侧的一个小花园,此时刚刚是木槿含苞待放的时候,东方瑶看着一树一树的木槿花,心中有种舒畅静谧的感觉。
可是她走着走着,却发现有些不对来。
花影交错间,有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在那儿立着。
墨发高束,背在身后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东方瑶心一跳,上前几步见礼:“奴婢见过郡王。”
芍儿也上前请安。
李衡乾缓缓的转过身来,他凝视了东方瑶一会儿,才别开目光:“你可知道太子殿下去了哪儿?”
东方瑶道:“殿下前几日去了沧州。”
其实是去求一本大燕皇室遗失多年的一本古书,这本古书传说是当年的大史官冯恒的注解,只是大燕灭国后,冯恒便和这本书失去了踪迹。
有传说他在沧州隐居了,是以李怀睿才不远千里去寻。
只是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李怀睿这次去沧州竟然还带上了韩蕙娘。
李衡乾道:“那日我入宫去见祖母,听说她身边的一名婢女因为行巫蛊之术被关押在了掖庭。”
“……什么,郡王在说什么?”
东方瑶有些懵
“我听闻她名为楚荷。”
李衡乾漫不经心道。
巫蛊之术……婢女……楚荷……掖庭。
东方瑶脑中“轰隆”一声坍塌。
行巫蛊之术?怎么会这样?
“娘子!”芍儿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东方瑶。
东方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含凉殿的。
外人没有传召是不能入内的,只是含凉殿的大多数奴婢都认识她,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替她通传了,东方瑶进来的时候,韩鸿照正在批阅这几日章奏,见是东方瑶,才淡淡道:“你来了。”
如果不是李衡乾告诉她,就算东方瑶亲自来宫中,见了韩鸿照这副恍若诸事不知的表情,恐怕都看不出来。
东方瑶扑通一声跪下:“求殿下降罪!”
韩鸿照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和错之有?”
东方瑶深吸一口气:“殿下,殿下明知小荷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瑶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殿下尽管罚我便好,与小荷无关!”
韩鸿照的手轻轻扣在扶手上,反问她:“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你怎知她真的不会这样做?”
“奴婢敢以性命担保!”她说道。
第六十七章 落井下石
不过令东方瑶意想不到的是,皇后并没有多为难她,只是端详了她一会儿,淡淡道:“你说不是楚荷做的,那我给你三日的时间,你若找出她是被何人诬陷,此事我便不会再追究,若是找不出,那我也没有办法。”
好歹有了赦免的机会,东方瑶忙不迭辞退了皇后。
氤氲院中,她独自一人坐在小屋里,看着往日熟悉的场景,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
她也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一遍一遍的在屋里院子里翻找着,期望可以找到什么别的证据。
“呦,东方娘子回来了!”兰湘斜倚在一边的栏杆上,挑着眉毛笑。
东方瑶看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宫正如此清闲。”
说完便低头继续用铲子清理面前一堆泥土。
兰湘挑着的高眉一低,看着东方瑶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样子,心中有些郁闷,讽刺道:“你现在翻这些烂泥还有什么用,人都快不在了,这是都打算为她平土整棺啊!”
东方瑶面无表情道:“谢兰湘,总有一日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
兰湘“哈”的一笑:“怎么,楚荷快死了,管我劳什子事?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没用!”
东方瑶鼻子一酸,她盯着谢兰湘愈走愈远的背影,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
大殿之中,楚荷竟然为了自证清白撞柱,如若不是有人能拦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宁可死竟都不愿意连累自己一分,如果她肯对皇后说一句东方瑶,或许皇后还会把她找来,可是楚荷这个傻丫头,她怎么可以这么傻?
如果不是李衡乾,她都不知道楚荷出了事……不知道她在掖庭里怎么样,会不会有人故意慢待她,她有没有生病……
她却一概不知。
可是现在皇后只给了她三天的时间,而且这三天也不让任何人去见楚荷,她又该怎么办?
心中有强烈的预感,就是谢兰湘使坏。
在潜意识里,东方瑶竟一直觉得兰湘不会真的动杀心,不过就是排挤她俩罢了。
而她自己呢,为了一己之私,宁愿相信谢兰湘不会有这样的能力伤害小荷,说到底,都是她太天真、太狂妄自大了,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也没有……
对了,还有芸儿。
东方瑶忽然想起来,她一慌,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就想去福寿宫。
“瑶儿!”婉娘正好进来,一见东方瑶,忙拦住了她。
东方瑶茫然的抬起头来。
婉娘一脸忧色的看着东方瑶。
“姊姊,你快告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何多日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东方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婉娘。
婉娘叹了一口气。
“是我的疏忽,我万万没有想到谢兰湘会有这样的心机,皇后娘娘夜梦有棍棒,请法师来验算,那法师便说婢女后院有人私自行巫蛊之术。”
“本来我等也以为不过是无稽之谈,那法师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谁知晚上便在你们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个写着娘娘名字的木偶!”
婉娘面色愈发深沉,继续说道。
“兰湘一句话都没说……那法师说是有人为了夺得殿下的宠爱才为之,娘娘自然大怒,不问缘由便要将小荷发落,小荷大约是怕祸及你……故而未曾多做解释,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婉娘想起来那时,依旧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幸好我拉了她一下,虽然受了些皮外伤,却也没有什么大事。”
婉娘顿了一顿,才道:“后来,我本想借常去东宫的史司膳之手将消息传达给你,谁知史司膳却一直没有再去东宫,这几日我心急如焚,幸而想到豫章郡王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偶尔也会去往东宫,才央求他来告诉你。”
“的确是豫章郡王告诉我的。”东方瑶轻轻颔首。
“好在有郡王。”
嘴上是这么说,婉娘心中却吃了一惊。
至于她为何央求豫章郡王,还是因为那日皇后发怒,豫章郡王的确是在皇后身侧,两人还一起下了盘棋。
因那日曲江宴,婉娘以为李衡乾对瑶儿有意,本以为豫章郡王会告诉瑶儿,却多日不见东方瑶来宫中,今日见他时便问了一句,未曾想午后便见了瑶儿。
可,怎么听瑶儿这语气,竟像是刚刚才知道的?
如果郡王有心要帮瑶儿,为何不早些告诉她,拖到现在,却不知小荷到底如何了。
豫章郡王恐是有私心。
皇子的那些缜密心思,谁又能说的清呢?
婉娘心中一叹,却是并未多言。
东方瑶沉吟一刻。
倘若真是兰湘做的,她如此拙劣的计策,皇后为何不问缘由便将小荷关去了掖庭?
还是说,她明知楚荷是无辜的,却硬是要刁难自己?
“既然木偶是在我们的院子里找到的,我便也有嫌疑,为何殿下却……”
“殿下怕是有心为之,”婉娘叹道,“瑶儿,你也不必怪自己。”
东方瑶恍然。
可她如何能不怪自己?
一转眼,竟然就令身边人差点成了牺牲品!
她身在东宫,李怀睿又在沧州,卫季卿在外征战,谢兰湘陷害小荷,根本就是看准了她孤立无援的这个时机!
敲开厚重冰冷的大门,一个瘦脸挑眉的中年妇人伸出头来,一见是东方瑶,她先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呦,原来是东方阿监,今个儿怎么有空到掖庭来了?”
“朱娘子,”东方瑶递上一支金钗,说道:“能否……”
“不行,”仿佛是预见了东方瑶要说什么,她很果断的拒绝了,又惺惺作态的拿捏:“我也不是冷硬心肠的人,可惜上面有令,我等也没有办法,你还是另求他人罢!”
“当年我和小荷也曾在您的手下做过事,如今人命关天,您就要我去见一面都不行吗?”
东方瑶又拿出一只镯子:“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必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朱娘子左看看金钗,右看看玉镯,咽了下口水,悻悻的把大门紧了紧,从门缝里说:“皇后有令,总之你也莫要怪我太过狠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进来的!”
“砰”的一声,大门紧紧关闭。
贿赂也不成,她都不能见小荷一面。
“东方阿监,你……”
有男人清澈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没人回答。
李衡乾上心中一凛,大步上前,却只见东方瑶瘦弱的肩膀轻轻的颤抖。
他一惊,用力将她掰过来:“瑶儿!”
在唐时,皇帝和皇后都不会对人自称朕、本宫,挺家常,就是自称“我“。
第六十八章 举棋难定
少女青丝凌乱,她低着头,直把一双眼睛埋于深处。
李衡乾轻抬她的下巴,竟发现她眸子中盈满了泪水。
“是我太刚愎自用,我害了身边所有的人!”
她低声说着,眸中的眼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不是你的错,”李衡乾一叹:“楚荷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这是多么致命的弱点啊,倘若她无情,今日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
“除了我的阿娘,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东方瑶慢慢说道:“这些年来我与她相互扶持,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小人陷害,我宁可今日在掖庭中受苦的人我是而不是她!”
李衡乾凝视着她,“你……”
“郡王?”
她抬起雾蒙蒙的眸子疑惑的看着李衡乾。
李衡乾不忍,从怀中掏出一块汗巾来,想为她抹去泪水。
“你可有找到什么证据……”
东方瑶往后退了两步,飞快地按了按眼角,说道:“没有。”
李衡乾一双修长的手停留在她的面前,那一双幽冷的眸子带着几分看不透的炽热。
东方瑶一惊,赶紧退后几步,说道:“奴婢思来想去,这件事情不该……”
可是话都嘴边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边是挚友的生死,一边是李衡乾的明哲保身,她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我会帮你的。”
见她如此难受,李衡乾终究是不忍。
他带着东方瑶从掖庭正门向南行,拐来拐去,最后到了一处颇有些荒芜的地方。
窦长宁正在那里等着,见两个人来了,便递上来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掖庭奴婢穿的宫服,东方瑶也不多问什么,匆匆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此时李衡乾也刚好换好了衣服,便四下看去,这里大约是掖庭的后院,只是墙也很高,不知道李衡乾想做什么,东方瑶不禁奇怪,他该不会是想翻墙进去吧?
然而下一秒,李衡乾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叮嘱她:“跟着我走,仔细别被旁边的杂草划伤了。”
感觉到手中温软滑腻,并没有那些婢女厚厚的茧子,只是虎口处有茧,他暗忖,看来平时皇后的确宠爱她,只是一双拿笔的手罢了。
百忙之中,他还抽空看了身旁的东方瑶一眼。
墙边仿佛是准备好了几块大石头,东方瑶跟着李衡乾踩了上去。
男人用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右手紧紧抓住墙沿,脚下用力一踩,竟然毫不费力的跳到了墙上。
利落的从墙上跳下来,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东方瑶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整日空背死书没有什么用,关键时候,武力还是最管用的。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李衡乾问她。
东方瑶四下看去,真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跳下来的地方正对着的是这院子上房,这是一套两进的院落,只是屋子破败,遮门的帘子都几乎碎成了纸片;四周杂草丛生,最多的地方几乎是长成了半人高,看起来是间很久没有人住的院子。
她思忖了片刻,说道:“我打听到小荷就是被关在浣衣局的下人坊里,而这地方,似乎是在南侧。”
两人走到门口,发现门已经上了锁,只是从那封门的纸上,隐隐约约看出来几个字:“庶人宋氏……”
原来是当年关押宋淑妃的地方。
再次从墙上跳下来,两人顺着人少的树林子走,偶尔看见几个婢女,只低着头走路不去看他们。
东方瑶还好,只是李衡乾生的高大,又面目俊朗,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小婢女缠了上来,对他指指点点,李衡乾面上很冷静,对她低声说:“我先拖住他们,你自己先去找,记住,先保护好自己!”
东方瑶点点头,转身便离开。
大唐开国来便风气开放,久居阴冷潮湿掖庭的婢女们哪里见过李衡乾这般气度不凡的男子,纵然穿着最简单粗糙的宦官袍子也掩不住浑然天成的贵气,只是李衡乾对着一群莺莺燕燕,竟然出奇意料的得心应手,看来自己还是多担心他了。
走的时候,东方瑶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也便放了心。
只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李衡乾也在默默地看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站在昔日的故居面前,东方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推开了大门,很容易就推开的大门不是没有让她心生疑窦的,只是此时院里没有一个人,两个小小的正房,依旧是摆在那个地方,西厢房侧那颗木槿已经开花了。
掩好大门,忍住鼻尖的酸涩,她迫不及待的快步打开正房的门。
屋里好像已经什么都没有,地上只有一床被褥,那被褥又脏又旧,东方瑶几乎不敢上前去打开。
“进来看看……死没死……”
先是有门开的声音,紧接着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东方瑶心中一跳,只是四下看去,屋里除了一个小小的屏风却没有一个能藏人的地方,只得赶紧躲在了门后。
门被一脚踹开,似乎有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一个说:“你去看看这个女人死了没有?”
然后是的翻动声音。
东方瑶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死丫头还活着呢!”那男人啐了一口,放下了手中的食盒:“就给她放在这儿行了。”
两个人没有发现她,就这样边说边笑的走了。
似乎是听到没有声音了,东方瑶赶紧掩好门,矮下身来,试探性的叫了楚荷几声:“小荷?”
打开那层层包裹的被褥,最后终于露出楚荷的容颜来。
此时她容颜枯槁,嘴唇发白。
东方瑶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颗颗滴到楚荷的青丝上,东方瑶赶紧按了按眼角。
颤抖着将手指放在她的脖颈间,感觉到微弱而灼烫的肌肤,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然而打开那食盒,东方瑶却呆住了。
原来以为不过是些不能吃的残羹冷炙,却没想到里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