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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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东方瑶没想到自己回来的这么是时候,一想到宋若栖马上性命攸关,她便提着裙子焦急的跑了进去,好在外面虽然人多显得乱,里面却是竟然有序的进进出出,不时夹杂着女子痛苦的呻吟,她便赶紧走进了,有警戒的婢女看她行迹古怪,赶紧拽住她,“你是谁!”
东方瑶转过头,那婢女才看清楚了,正是多日不见的东方瑶,忙不迭道:“原来是娘子,娘子快些进去罢,宋娘子马上就要生了!”
“怎么样?”这时,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响起。
立刻有稳婆说:“夫人疼了两三个时辰,这个时候怕是还要再疼上了一会儿才行!”
东方瑶赶紧进去,床榻一边坐着的正是韩蕙娘,她一手拉着宋若栖的手,一边安慰她:“不要紧,不会有事的,你尽管把孩子生下来!”
那气度和半年之前的韩蕙娘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边的芍儿率先发现了东方瑶,惊喜道:“娘子,你回来了!”
东方瑶这才上前来,对着韩蕙娘简单的行了一礼,这才问:“夫人,若栖现在怎么样了?”
韩蕙娘一见东方瑶顿时有些呆滞,她紧紧地握住了东方瑶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只一瞬间,她手便松了,只道:“我一听说她不舒服便赶来看她,已经来了两个时辰,她从上午一直疼到下午,刚刚稳婆说很快就能生出来了。”
东方瑶便赶紧来看宋若栖,却见她一脸痛苦和汗水,一只手被攥在韩蕙娘手中,一只手紧紧地拽着锦被,苦苦的哀号。
她心中一酸,蹲在榻边对宋若栖说:“若栖,若栖,是我,你看我一眼!”
宋若栖大口的喘着气,仿佛是黑暗之中见到了一丝的光明,她努力的转过头,光线射入眼眶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东方瑶焦急、关怀的脸,她忍不住落下泪来:“瑶儿……帮我,我的孩子……”
那是她的骨肉……即便她从来不曾爱过李怀睿,可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她是罪人她死不足惜,可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脑中晕眩的感觉愈加强烈,她听到产婆大喊,要自己用力,可是她几乎没有力气了,但是她又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心一横,咬紧牙关用尽平生的力气一喊。
“啊!”
痛苦的喊声伴随着孩童尖锐的哭声,一个孩子最终被抱了出来。
“生了生了,贵夫人生的是为俊秀的小娘子!”产婆在一边眉开眼笑。
韩蕙娘将孩子接入怀中,东方瑶也看了一眼那怀中雪白的小孩儿,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正要伸手去看看那小女孩儿,忽然有人拽住了自己袖子。
她转身一看,宋若栖面色竟然变成了惨白,就在此时,却听稳婆惊恐的叫道:“糟了!”
大片的血从她身下涌出在锦被上迅速蔓延,东方瑶吓了一跳,赶紧要去找止血的棉布,一边的产婆大声的喊道:“夫人,你……”
宋若栖却虚弱的叫了一声:“瑶儿!”
这一声虽然几乎听不见,但东方瑶依旧听了个分明,她跪坐下来,看着她已无生机的脸,哑声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宋若栖的声音几无可听:“……过来吧…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东方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把身子俯过去。
“求你照顾好我的女儿……小心李况……含光毒……我也……不想……”
宋若栖的手忽然紧了一紧,她艰难的张嘴,用尽量不大的声音在东方瑶耳边说:“我中了……皇室秘毒,是他以此为要挟,我也想活下去,可是我不知道……我……”
话说到一半,宋若栖的声音却忽然哽咽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会保护她的,你放心,你放心!”东方瑶回应她。
“我……”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东方瑶赶紧又凑近了她一些,然而此时,她却见一边的韩蕙娘转过头来,眼中有些悲哀,接着,那试探过鼻息的产婆宣布:“夫人她……已去了……”
这三个字就像是飘散在空中的云,消失在夜空中的风,轻微飘渺的吹进了东方瑶的耳中。
她还是离开了,自己究竟是没有保住她。
东方瑶仔细看着若栖的脸……她满脸泪痕,双目紧闭,一脸苍白色。
是的,这一刻,她忽然没有办法恨起来了。
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引诱了心爱她的男人,她又无情的指责他、抛弃他,使那个男人满腹锥心之痛走向那个冰冷的安州。
可是她最终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保住两个人的孩子。
她说她想活下来,谁不想活下来?只有活着,才能够去创造拥有一切,可是现在她……不能了。
“她……说了什么?”韩蕙娘有些不忍的看着那个床榻上似乎已经睡过去的女人。
东方瑶松开自己的手,缓缓道:“夫人,她去了,临走时,要我们照顾好这个孩子。”
东方瑶去看那个孩子,这个孩子睁着眼睛,小脸皱巴巴,一双黑色的眸子却灵动清澈,注视着众人,正把手指头一小节放在嘴中吮吸,丝毫不知道她的父亲和母亲已经相继离世。
东方瑶不忍,她迅速转过头去,咽下胸口的酸涩。
“为何会突然大出血?”她问那产婆。
产婆是个三十岁上下身材丰腴的娘子,她道:“这位娘子,我也觉得奇怪呢,这孕妇生前是有什么病么?”
东方瑶心一跳:“怎么说?”
那产婆道:“床上这位夫人生产时明显浑身无力,我本以为她还要生到夜间,却没想到她一鼓作气竟然生了下来!”
“娘子,宋娘子身前并无疾病,就是在昨天还有医师来诊治!”
“是呀,娘子,奴婢贴身侍奉宋娘子,从未见她身子不适,不过若是说她身子虚弱却是有的!”有婢女道。
东方瑶也知道宋若栖身子虚弱,却不知竟会虚弱到这种地步。
“这大出血原是产妇生产时最为凶险的一环,再加上夫人身子无力,是以才会如此。”产婆叹道。
第十九章 笑里藏刀
东方瑶上车来的时候,韩蕙娘以一种异常疲惫的神色看着东方瑶,只是这疲惫中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你终于回来了。”她说道。
“我原以为夫人不会来的,没想到夫人最终还是来了。”东方瑶脸上有些歉意,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两人对坐,东方瑶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原来早先韩鸿照将宋若栖安置在崇德坊的时候,她便知道了。
她来偷偷的看过几次,却并不知道韩鸿照意欲何为。
如果宋若栖怀的是皇子,韩鸿照理应将宋若栖安置在大明宫中,却又为何让她住在这样一处没人知道的宅院。
经过母亲越国夫人的提点,她才知道,原来韩鸿照是想放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只是这究竟是不是生路,还要看这个孩子自己。
倘若这是个女孩,那什么事都没有,让她认祖归宗;然若是男孩,生死两路,颇为难测。
其实若是男孩倒也无所谓,只要这个男孩不挡了太子的路,他日后便无事……。可是谁晓得日后的事如何?
东方瑶离开长安前来找过自己希望自己能帮宋氏一把,,她虽深恶宋氏,不愿意来见她,可依旧忍不住日日来探望她,只盼她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孩子。
韩蕙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幸好是女孩……”
东方瑶紧攥的拳头也渐渐松开,是女孩,好在,是个女孩。
她曾经设想,若是生下的是男孩,她便偷梁换柱,将真正的孩子换走,以死婴代之,为了最后能够瞒过韩鸿照,她几乎是费劲思量,本是万不得已之计,却是万幸,宋若栖生下的是女孩儿。
“可是我总觉得,若栖生产时发生那样的事情,是人有意为之。”两人皆沉默了一会儿,东方瑶才缓缓道。
“是谁有意为之?”韩蕙娘有些紧张的盯着东方瑶。
“说不准,”东方瑶摇头:“之前我来看若栖的时候就发现她面色一直不好,医师只说她看上去虚弱,应该是心中郁闷所致。”所以东方瑶减少来看她的次数,叫人密切注意她的饮食起居,走后又派了芍儿和心腹来照顾宋若栖,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其实想一想,若是李况想要除掉这个孩子,也许自己现在还真对付不了他。
宋若栖就这么走了,东方瑶到底是不忍。
也许她不曾在意过李怀睿,可是她对自己的这个孩子,却不无爱意。东方瑶又想起来最后一次来看她,她眼中那古怪而看不懂的神色,应当是绝望罢,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下来……
“我……有句话想要问你。”韩蕙娘忽然开口。
“夫人请说。”东方瑶微微颔首。
“他……他走时,可有说了什么?韩蕙娘犹豫着开口”
东方瑶心中一叹:“他说,他谁都不怨,只盼着夫人你能安好。”
“他真的是这样说的?”韩蕙娘那几乎形同死灰的眼中忽的一亮。
东方瑶轻轻点头:“是的,夫人。”
韩蕙娘深吸一口气,眼中不免含了热泪:“我明白,我明白……瑶儿,我会向祖母求了这个孩子来,我会来抚养她,我要谢谢你……”
她轻声说,“如今我也晓得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初我恼你写下废太子诏,不过也是一时之气,你能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甚至不远千里去看他,我又怎会再怪你?”
东方瑶苦笑的摇摇头。
“对了,你当初,可是有隐情,还是……还是她逼迫的你?”韩蕙娘小心翼翼的试探。
东方瑶斩钉截铁道:“没有,夫人,没有人逼迫我。”沉默了一瞬,她才又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个境地。”
只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当初我数次求见夫人无果,其实就是想要知道太子被陷害的内情,夫人前往大明宫,可是受了身边人的蛊惑?”
“确然,当初我身边有一十分信任的婢女,名为阿周,是我当初出嫁时的随嫁婢女,我几乎事事听她所言,亦觉得她不会害我,却不曾料到,正是她,每每在我耳边说些怂恿之言,蛊惑于我……。我伤害了许多的人,如今想来,当真是不该……”她似乎有些难受,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我曾要她去打听先前在殿下身边那名美貌的婢女去了哪儿,她一直说那宋氏不过是个婢女而已,叫我不用太上心;然后来有一天,她忽对我说,找到了那名婢女,并且还暗示我那宋氏和宋淑妃、欢公主的关系,我一时气不过,只道一切皆因宋氏而起,是她怂恿殿下去做那些事,便将宋氏带去了大明宫,想要证明殿下的清白,却没想到……”
“却没有想到,宋若栖成了这件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殿下和皇后的关系。”
脑中模模糊糊总算有了几分想法。
也许,冯仲宣之死只是一个引子,宋若栖也不过是点燃两人怒火的工具,在那名叫做阿周的婢女蛊惑下,自己和韩蕙娘都成了他人利用的工具,那么,自己应该怎样去找到证据而又不被李况发现呢?
然而想到这里,东方瑶又不得不思考自己的处境。她卷入东宫被废之事中,成了韩鸿照或者说是李况祸引江东、转移他人视线的工具,如今自己再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先不说李况,就是皇后也不会放过自己……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感情用事,可她也不想要凶手逍遥法外。
“夫人,大娘交给你我很放心,事情我大约也明白了,今日之事,还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瑶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韩蕙娘一急,几乎要脱口而出。
“夫人!”东方瑶摇头,对韩蕙娘使了个眼色:“夫人,我这便走了。”
“夫人慎言,小心隔墙之耳,”东方瑶殷切的看着韩蕙娘:“夫人只需照顾好这个孩子,也不算辜负殿下了。”
她下了马车,对着韩蕙娘招了招手。
韩蕙娘虽不甘心,可是也知道东方瑶另有思量,便微微颔首:“那我便走了,你一路当心。”
东方瑶注视着韩蕙娘的马车离去,刚走了两步,忽见前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是个骑马的青年,嘴唇紧抿,神色肃然,正是三个月未见的石安京。
“石将军?”东方瑶有些诧异,怎么石安京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石安京下了马,他也并未回答东方瑶的问题,只道:“舍人一人在外并不安全,日后还是带几个奴婢为好,这便上车罢。”说完指了指身后的一架马车。
东方瑶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石将军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院,才提起衣裙上了马车。
马车走的平稳,走进望仙门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东方瑶撩起帘子来看,对面那坐在马上威风凛凛一脸笑意的不是当朝太子李况又是谁?
她赶紧下马车来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况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东方娘子这是回来了?”
“是的,殿下。”
“唉!”李况叹息了一声:“一想起我的侄儿受苦许久,我这个做叔父的便心如刀绞,安州那个穷乡僻壤,你说睿儿怎么能待的惯!都是我的不是,若我当时事发的时候在这里,就一定会劝阻母后,不会让这样的事情的发生,如今却是……为时已晚!
“太子殿下不必自责,潮阳王说他从未怪罪殿下,殿下为了国家太平鞍前马后、劳心劳力,臣全都看在眼里,又有谁能在背后敢说殿下半个不是?”东方瑶静静道。
李况眯眯眼睛,不由得轻笑出声来:这个东方瑶嘴上还真是识时务,以她在母后身边的地位,若能为己所用倒也不错,只是……
李况笑了一下:“东方娘子连夜赶路,想必也是极劳累,一人在路上可是不太平,日后还是找几个奴婢在身后跟着比较好,赶紧平身罢!”
他这番话说的轻声细语,东方瑶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臣多谢殿下提醒。”
“驾!”李况一勒马嚼,这便走了。
东方瑶站恭恭敬敬退到了一边去,直到李况已经远去了,身上依旧是有些抖,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上前道:“这里也快到长安殿了,就不劳石主事费心了,我自己回去便可以,多谢了。”
第二十章 明经取士
“舍人留步。”
延英殿外,曹吉祥拦住东方瑶。
东方瑶挑了一下眉:“内侍这是何意?”
曹吉祥微微一笑:“舍人若是要找皇后娘娘,等会儿再说罢,陆昭仪有了身孕,舍人此时说这件事情怕是不合适。”他看了一眼东方瑶手中的敕令。
陆静娘竟然怀孕了。
还真是讽刺,毕竟不过是孙子,隔了一辈,还是自己的孩子亲。
东方瑶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并无表情:“多谢内侍提点,不然我还以为自己来的是长清殿。”然后顺手撸下手腕上的一块镯子要递给曹吉祥。
“不必了。”曹吉祥推了一下。“舍人请回罢。”然后就很干脆的转身离开了。
东方瑶一开始正在走神,反应过来后一愣。
“多谢。”她皱眉看了一眼曹吉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无暇多想。
之前的敕书韩鸿照已经批复,恢复了李怀睿生前的太子的名号,东方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