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样念着,她便走了进去。
沉香园是个不大的园子,不过里面的碧水和沉香亭倒是很别致,是当年燕帝很喜欢来的一个园子。
院子里面也种了许多海棠,比之长安殿的海棠,更显得繁盛,嫩绿的新叶,怎么看来都是一番新春的景象。
地上铺了一层细沙,踩上去有几分懒洋洋的感觉,东方瑶便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想得出神。
一双金薄重台履忽然出现在眼底,风翻动他的衣衫,吹散几片散落的花瓣在脚下。
李衡乾看到的是,少女在漫天春花中抬头来,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就像是飞逝亦抓不住的烂漫。
“为何不见我?”
李衡乾的心一软,却忍不住责怪她。要知道后宫女子不是外臣想见就能见到的,他虽已向韩鸿照表明的心迹,然而韩鸿照却没有丝毫的表示,三天前听说她被东宫旧人推入落水昏迷,他心急如焚,却见不得她一面。
以往……绝不会如此啊,他心底有几分不安,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嘛。”东方瑶讪讪道。。
“瑶儿,你到底在怕什么,到现在你也不肯全心全意的信我吗?”李衡乾一急,伸手箍住东方瑶的肩膀。
“没有,郡王,我……”东方瑶声音又小了一小,觉得自己这样委实也有点不厚道,她挣扎着想要从李衡乾的手下挣脱:“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了,我只是怕……我只是怕皇后不会认可。”到时候韩鸿照若用非常手段,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要身边任何一个她爱的人再受到伤害了。
看着她这样不经意排斥自己的动作,李衡乾眼神一黯,其实仔细想来,东方瑶说的也并无道理,他怎么还能再忍心责怪她?
于是他松开手,只是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那天你落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有生病,现在身子如何了?”
“我现在没事了,你放心好了……至于落水,是昔日东宫旧人所为或者是别人挑唆的,我也就不知道了。不过如今我也没什么大事,也多亏了石将军将我从水中救起来。”
“东宫旧人,别人挑唆?”李衡乾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人指使?”
“既然本应该跟着李怀睿离开,又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在大明宫?”
石安京这个人东方瑶并不相信,毕竟她和石安京交情并不多,她也怀疑是李况所为,可是石安京又为何会救自己?这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自从上次回大明宫遇见石安京和李况之后,她就总觉得石安京和李况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些猜测她是不会对李衡乾说的。
“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查明白的。只是我不希望你再插手李怀睿的事情,太过凶险,你知道吗?”这东宫旧人虽不少,忠心求过情的却多半被贬,哪里还会有让不明身份的人伤害皇后宠臣这样的能力?除非是其它拥有着强大权势的人。
“也许你说的对。”东方瑶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想:焉知昨日的李怀睿不是明日的自己,明日之事,又有谁能够看的透呢?
“时辰不早了,等会儿我也要去含凉殿,你先回去罢,我没事的。”东方瑶安慰道。
李衡乾点点头,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东方瑶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东方瑶有些难过,她也不想这样做。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李衡乾的背影。
自己并不是不想告诉他,她只是怕有朝一日,走错了,错的彻底,就回不了头了。
她只有一条命,她知道她唯一能依靠……只有自己。
她也知道自己太自私,可是她现在没有能力去博爱。
衡乾,对不起。
东方瑶心中有些失落,转身正打算离去,“芍儿?”她唤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却并没有发现芍儿,然而一转身却突然发现前面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
花瓣簌簌落下,似花海一般铺满在地上,而那个人则徜徉在海棠花树间,面前摆了一张小小的案几,身旁正煮着茶水,那水便是顺手从碧水之中取来的,倒入茶釜之中,盖好盖子,他才悠然的放下手中的茶勺。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
东方瑶忍不住叫道。
第二十三章 正面交锋
眼前年轻的郎君便抬起头,看着双眼瞪大有些惊恐的少女,反是很和蔼的笑了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温雅的郎君:“抱歉,我打扰了。”
他这一笑不要紧,东方瑶竟觉得莫名心虚。
在她的眼里,面前这人的笑,简直就像是一只老狐狸的笑,笑的那么纯熟,笑的那么顺理成章,简直就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东方瑶呆愣愣的站在哪儿好一会儿,终于认出了眼前的男人何许人,她从牙根里咬出一句话来:“崔主书,幸会啊!”
崔城之动作顿了一下,笑道:“哦,原来东方娘子认识我呀,幸会幸会!可要来喝杯茶水?”
东方瑶当然没心情跟崔城之品什么茶水。出了园子,她懊恼的几乎都要去撞树了。
真真是太令人难堪了!想起来刚刚那些话被那崔城之全部都偷听了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不由得高了一高:“芍儿,刚刚你去哪儿了?”
芍儿在外面守着,一看情人相见,自然要退到一边去,此时见东方瑶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不解和傻眼:“娘子……这、这是怎么了,奴婢自然是一直在外面啊。”
东方瑶一梗,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紧张了。
她眨眨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道:“没什么……我……我可能有些饿了。”
芍儿赶紧跟在东方瑶后面:“娘子不是要去含凉殿么,这是要回去用膳?”
情话缠绵被人瞧见,偏偏那人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东方瑶自然觉得极其郁闷,不过郁闷归郁闷,她的脸也不是要用来做饭吃的,是以在长安殿吃完了午膳,东方瑶便赶着去要皇后娘娘分忧了。谁知她来的时候,韩鸿照早就已经用过了午膳,此时一张颇大的案几上,对坐两人。
“今日你在大明宫逛了一逛,觉得可还过得去?在长安住了也有一段日子了,不晓得习惯不习惯?”
崔城之脸上露出一贯温厚的笑:“殿下言重了,大明宫巍峨壮丽,比之太极殿更是有过之无不及;况且城之前些年来过长安,自那时起便悦慕长安的繁盛,能在朝中为官,岂止是半生修来的福气?”
韩鸿照脸上带了几分疼惜:“你这孩子,我还不晓得你,有什么苦也是从来不肯说的,不过我和你原也不是外人,谁要是欺负你,你便告知我一声……”
这话说的东方瑶心一跳,好在王寿叫了一声:“殿下、崔郎君,东方娘子来了。”
东方瑶行了一礼:“哦,原来郎君便是崔主书,久仰久仰!”
崔城之亦客气地报之一笑:“哦,原来娘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东方娘子,幸会幸会!”
东方瑶笑容一滞,脸上大写的尴尬,她赶紧低下了头,嘴角装出娇羞的笑意,心中却偷偷骂他听壁角的小人。
韩鸿照也没注意两人什么表情,她一直看着崔城之笑:“瑶儿负责在我身边起草诏令,人人称也一声‘内舍人’,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问她。”
崔城之道:“早就听闻东方娘子起草的制书和诏书文采优美、骈词俪句,想来也是个笔墨妙手,日后崔某还要东方娘子多提点了!”
“哪里哪里,崔主书谦虚了,崔主书进士第一,妾承蒙皇后娘娘赏识和庇佑不过尔尔,哪里敢和崔主书相比?”
“东方娘子说的哪里的话,崔某初来乍到,也从未接触过宫中文书。宫里诸事都多,怎能比得上娘子心思灵活巧妙?”
东方瑶将将要开口,听他说到“宫里诸事都多,怎能比得上娘子心思灵活巧妙”,总感觉他似是意有所指,不免有些心虚。
以往也没想到,被人把柄在手滋味委实不好受,为什么自己当初就没有去看看沉香园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可自己相信李衡乾,哪里能想到李衡乾也遗露了这么一个家伙?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客套了,互相扶持不就是了?”韩鸿照真是一点都没注意,这笑眯眯的样子真是让人怀疑她和崔城之的关系。
莫不是前些日子陆静娘扰乱延英殿刺激了她不成,是以也想着找个男宠来刺激一下皇帝?
算了,肯定是自己多想,韩鸿照要是想刺激一下李道潜,手段可多了去了……
东方瑶赶紧拉回神来,不好意思道:“殿下,臣听闻崔郎君文采绝代更擅笔墨丹青,在崔郎君面前一时羞惭,才会如此,要殿下看了笑话!”
韩鸿照笑道:“你们两个在我心中皆不逊于他人,也不必过于自谦了。瑶儿,这几天不见,你身上可好些了?”
婉娘安排东方瑶坐在了一边,东方瑶恭敬道:“殿下送来了许多灵丹妙药,瑶儿自然是吃后活蹦乱跳,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韩鸿照叹道:“那贱婢受了金吾卫将军的协助才得以进宫,我已经下令严惩金吾卫首领何鸣,定会为你找个公道。”
东方瑶惶恐道:“殿下夙夜在公妾却以此等小事来劳烦殿下,当真有愧!”
韩鸿照摆摆手:“还有,你前几日拿来的制书我也看了,‘昭仁’这个名号的确是不错,你按照你写的办罢。”
“臣谢过殿下恩典!”
替李怀睿。东方瑶在心中默默的想,总算自己没有白努力,这个祖母心中还念着你几分好。
因着前线战事吃紧,越王李侃又联合李建和苏世安的起义,左卫大将军慕容庆领兵前往之后,韩鸿照又派了卫季卿前去支援,念及楚荷一人在将军府寂寞,她便打算去看看她,谁知辞了韩鸿照和崔城之回了长安殿不过一会儿,楚荷便自行来了。
她看上去面色比自己还要苍白:“瑶儿,自他走后,我这些日常常心神不宁,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你定是想多了!”东方瑶倒满楚荷面前的掐丝团花纹金杯,安慰她:“季卿出征也许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左卫大将军慕容庆是什么人?两朝元老,上战杀敌不晓得多少次了,季卿跟在他身边,哪里会有什么事?”
最最重要的是,之前东方瑶研究了苏世安、李建和越王李侃这三个人的关系,发现他们虽是姻亲关系,内里却并不和谐,只要慕容将军找准时机,定会一击即中。
楚荷柳眉紧蹙,情绪不高:“昨晚我做了个不好的梦,虽然醒来就忘记了,但是总感觉在梦里很伤心,我只怕身边的人要出事。”
“芸儿,芸娘应该不会有事罢?”乍听楚荷这样说,东方瑶先想起了多日未见的芸儿。不在自己身边,怎么说不放心,然自己身边已是危机重重,又把楚芸留在自己身边,只怕连累她。建宁大长公主与世无争,东方瑶觉得留在长公主身边就是最好的选择。
楚荷却摇摇头:“前几日我去看过了她……没事的……瑶儿,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一个问题么,相不相信谶言?”
东方瑶立即严肃的说:“你是问过我,可是我也对你说,那只是一句话而已,不能全部当真的。”
“我小时候……”楚荷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小时候听方士说,芸儿天生命贵,我却生来命途不顺。
自家破人亡后,我对那方士的一句话久久不能忘怀,只怕自己忽然去了徒惹身边人伤心。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是……害怕离别。”
第二十四章 心中不适(一)
“娘子,这是章才人前些日子送来的雨前龙井,你可要尝尝?娘子……娘子!?”
“什么?”东方瑶回过神来:“送给石将军的玉如意送到了?”
“娘子,那玉如意早就送到了,石将军也收下了,还托奴婢对娘子道声谢,娘子忘记了?”
“是么,许是我没注意。”东方瑶皱了皱眉,又陷入了沉思。
芍儿不解其意,但见东方瑶似乎无心烹茶,便自行煮好了茶放到她面前。
正收拾着,却听东方瑶问道:“这几日前线没有战报罢?”
芍儿点点头:“还没有呢,娘子。”
这样心神不宁了好一会儿,手里的书也看不下去,一想起来楚荷临走时说的话,东方瑶便心烦。喝了几口茶,她便扔了笔,上榻睡觉了去了。
第二日一早,便早早来了含凉殿见礼,韩鸿照正在用膳,问了东方瑶用过没有,东方瑶便答用过了。韩鸿照喝下最后一口的粥,淡淡道:“修史一事我已交给衡乾和端王,你可放心?”
东方瑶眼皮一跳:“殿下的决定,自然是有理的……”
韩鸿照淡淡瞥了她一眼,又道:“近来我身边事多,你又大病初愈,就不必去帮忙了,交给他们,我也放心你说是也不是?”
东方瑶心一沉。
“殿下所言极是。”她低头微微见礼。
韩鸿照走了,她留给东方瑶的是一个不可忤逆的背影。
“这一巴掌打的好生响。”东方瑶自嘲一笑。
“舍人在说什么?”王德不解道。
“没什么,崔主书来了吗?”东方瑶迅速恢复常态,问王德。
王德道:“现下大概到了,舍人可是要回长安殿?”
东方瑶摇摇头:“去史馆。”李怀睿离开的时候自己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史料,如今也好交托给李衡乾和端王。
东方瑶前脚刚走,崔城之后脚便来了。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东方瑶的背影,进了殿,望见殿内不仅没有韩鸿照,连王寿和那名叫婉娘的婢女也不在了,便问道:“殿下平日里都走的这样早?”
王德道:“因着这几日陛下头风发作,身子不爽利,是以殿下是先去了长清殿。”
“哦,”崔城之淡淡一笑:“多谢内侍,那我这便离去了。”
王德忙不迭哈腰:“崔郎君慢走!”
心中却啧啧赞叹,这崔郎君笑起来真是好看,如沐春风的感觉。
舍人院属中书省,是平时起居郎、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和通事舍人工作的地方。
崔城之进来的时候,已有几个通事舍人正在整理文书,他们是专门负责为皇帝和太子招纳进谏贤才的官员。
“郎君便是崔主书罢?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一个郎君先看见了崔城之,觉得面生,便上前来攀谈。
崔城之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诸位郎君还没有来齐么?”
“崔郎君来早了,还有数十人才齐呢!”
这郎君自报姓名,自答名为薛诸,在家排行第五,人人皆称他薛五郎或阿绪。那薛诸还拉来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文弱的青年,介绍道:“这是子澜,日后郎君若是有什么还不明白的,我俩自当相助。”
子澜是个生的十分安静儒雅的青年,他对着拱手行了一礼,“崔郎君。”
崔城之微微一笑:“子澜兄和五郎唤我城之便好,不必拘束。”
他来回走动着看了看,无意拿起几本制书的草稿翻了一翻,见这虽是草稿,字迹却工工整整,颇有几分卫夫人的遗韵,只是这端庄秀丽的字间却像极了那日见的心经……
“这是出自何人之手?”他问。
薛诸看了一眼道:“这是出自东方娘子之手,是她所拟写的制书草稿。”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