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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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带去大唐先进的技术和珍贵的书籍史料,在突厥,她们也会成为可汗的可敦,以维护双方安定,使边境不再起战乱。
大唐的边境,需要这些公主,比起那些从小锦衣玉食、嫁人后娇蛮无理的公主来说,这些嫁往异族的公主一生是没有根的,她们终生不得回自己的家乡,埋作枯骨在异处。
但得贤才良将在,守边何必用佳人。
边境的安定什么时候才能不需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通过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呢?
半个月后,全国各地的雨季纷纷来了,正是这个时候,也到了百姓们最为紧张的时刻,有的地方就旱涝成灾如荆州、楚州,多年如此;有的地方就多年大旱如关中。
关中已经多年大旱了,好在这些年战乱不多,百姓还比较富足,国库也充实,韩鸿照知道后立即下敕减免赋税、开仓赈济,使灾情得到了缓解,又有太子李况主动请缨到长安附近各个州县去主持赈灾,只是东方瑶没有想到,韩鸿照又把卫季卿给调走了。
“这是新做成的槐叶冷淘,娘子快些尝尝罢!”芍儿进了屋,兴高采烈的端上一个精致的八瓣海棠琉璃盘来。
东方瑶缓过神来,看着面前这品相尚可的冷淘,奇道:“怎么,今日不是玉簟来么?”
芍儿笑嘻嘻的:“娘子准玉姐姐今日回家探亲去了,怎的忘了?”
哦,东方瑶才想起这件事情,玉簟是专门负责自己膳食的宫女,其实她的手艺自己还是蛮认同的。
于是她便用竹著挑起来尝了一口,口中味道有些咸,她不仅笑了一下:“你的盐放多了!”
“啊!”芍儿懊恼的叫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娘子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东方瑶忍不住笑:“你这丫头口味向来重,就连喝茶都要喝多放盐的咸茶。”
芍儿啧啧赞叹:“娘子真是观察入微呀,倒是芍儿,一不小心就放多了盐,我这就去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东方瑶按住芍儿的手,柔声道:“再上一碗淡粥和清淡些的小菜就行了。”
芍儿心中微动,开门而去。
东方瑶信步走了出去,只觉得薰风扑面,吹的身上的纱衣柔软舒适。
日子过得真快,又一个盛夏马上就要来临。
然而东望远处的亭台楼阁,又不免心思不定。
卫季卿这都快要成亲了,韩鸿照临时将他叫走这是意欲何为,难不成是监视李况?
想来是了,她对谁放心过呢,况且李况那个人一向心思深沉,只是东方瑶很奇怪,每一个子孙韩鸿照她都如此忌惮,若是以后新帝登基,她又当如何?
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她到底也只能如此了呀。
午膳吃的意兴阑珊心不在焉,但是东方瑶又不忍让芍儿失望,一个人吃完了一大盘的冷淘,撑得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娘子可是觉得味道不错,明日我再做?”
东方瑶面色一变:“芍儿……你……下次可以少做一些的。”
躺在榻上也辗转难眠,她干脆披衣出去走走消食,也好过积食难受。
从长安殿出来向北走去,她绕着太液池转了一小圈,苗圃边高树柳色青青,柔软舒展的柳枝轻抚微风,不时又扫在面颊上,青山绿水,十分宜人。
……
“郡王,你这几日可是忙的很?”
“倒是没有那么忙,你若是无事,可以到王府来转转,我母亲很喜欢你。”
是李衡乾的声音。
东方瑶想都不用想,因为他的声音,永远都是清朗悦耳的,仿佛清风明月,忻然入怀。
她有些慌乱,是不是该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如果不见也就罢了,若是见面,只会徒增尴尬和为难……不,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她就是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
可是她没有躲,也没有逃。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躲、也不该躲。
今日尚且能躲过,来日呢,一辈子躲着不见他么?
“王妃人很好,上次她还赠我一个承露囊,现在我还戴在身上呢。”说完这句话,慕容淑却忽然发现李衡乾停了下来。
“衡乾?”
李衡乾没有反应,慕容淑有些奇怪,不由得向前面看去,一个少女迎风而立,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青碧色的半臂裙,云鬓花颜,杏眼温柔,好似一揽春水,拨动人心时又不令人设防。
慕容淑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酸,忍不住再次去看李衡乾,却见李衡乾已经笑意满满的看着自己:“怎么停住了?”
东方瑶走上前来行礼:“东方瑶见过慕容娘子、豫章郡王。”
她垂了眸子,教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面上亦始终淡淡,除了恭敬之意却是半分也猜不出其它的情绪来。
“你……起来吧。”李衡乾低声道。
“原来是东方娘子,是在这儿赏景么?”慕容淑上前一步,挡在李衡乾和东方瑶两人中间,笑吟吟的问。
东方瑶顿感不适,她并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离自己太近,不过她还是把握住分寸,微笑道:“奴只是午后出来散散步,等会儿便要回去了。”
“我与郡王刚刚在皇后娘娘那里用过了膳,这也是要回去了,”慕容淑转眸一笑:“淑儿瞧着和娘子有几分眼缘,有时间可能来我家中坐坐?”
“这怎么好,东方瑶身份微贱,怎好去娘子那样贵胄之家,就是说出来,怕失了娘子的身份。”
“娘子怎会如此作想,淑儿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从前就听说娘子诗才极好,娘子若是来了,淑儿必定以闺中之礼待之。”
她这话说的又慢又轻柔,一派让人无法拒绝的大家闺秀样子,东方瑶实在不好说不。
站在一边的李衡乾却是皱了眉头,他刚想说“不必了”,抬头却忽见一青年郎君缓步走来。
“原来是豫章郡王,崔尚有礼了。”崔城之拱手,又看着慕容淑笑道:“不知这位娘子是?”
慕容淑退后一步,便听李衡乾笑道:“原来郎君便是崔主书,久仰,这是慕容将军家的女儿。”
崔城之微微一笑,嘴角两个笑涡浮现出来,倒是极有一番温润君子之风:“原来是慕容娘子,真是打扰二位雅兴了,舍人院忽然有些事情要劳烦东方娘子来处理,崔某真是唐突了!”他拱手作礼。
“哪里哪里,都是奴不好,拉住东方娘子说了一会儿,未曾想差点耽误了正事,真是抱歉!”慕容淑脸有些红。
第四十九章 终有一日
直到走出了很远,东方瑶依旧忘不掉慕容淑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是金童玉女,十分相配呢。
那你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有什么要紧事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情绪不高。
“你好像没什么兴致,既然如此,午后再来也无妨。”崔城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时脸上又挂上了一副清淡的表情。
他有时候分明是笑着,给人春风拂面之感,这并无不妥,只是东方瑶总感觉他这笑意之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不回去?”东方瑶忍不住问道。
她其实并不关心舍人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毕竟她十几天都去不了一次。
本来被崔城之看到她这个样子东方瑶还是有几分难为情的,之前就在沉香院被他看到过,如今狭路相逢的窘迫样子又被他看到,想来想去,东方瑶也只能宽心的想无所谓了。
“家中无人,况且会食的味道也不错,我就留了下来。”崔城之无所谓的说道。
“你不是家中还有妹妹的么?”东方瑶疑惑。
“思娴,”提起她来,崔城之眼中的笑终于直达眼底,他说道:“家妹去终南山游玩了。”
“终南山,”东方瑶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歆羡起来:“炎炎夏日,终南山确实是避暑圣地,令妹真是好心思。”想起来那日见过一面的少女,虽年纪轻轻,却灵气逼人,东方瑶又忍不住夸赞:“上次虽然匆匆见过一面,令妹却毫无忸怩之态,让人实在过目难忘。”
谁知崔城之却笑了出来:“她若是听到你这样夸她,还不知道会怎样出去炫耀呢。”
东方瑶眨眨眼,说道:“有你这样做兄长的么,哪家的哥哥在外面不是夸自己的妹子有多有才、多俊俏,你却在背后这样说你的妹妹!”
“那真是让你见笑了,我家妹子就是闲不住喜欢跑来跑去,喜欢游山玩水,不过呢,她待人还是很真诚的。”
一点都不像她的祖母。崔城之在心中默默想。
这个兄长还真是有些个别,不过东方瑶都有些嫉妒了:“我连妹妹都没有的夸,你应当知足了。”
东方瑶当然心中发酸。
如果真如李怀睿所言,当年自己没有全族尽抄,那么祖父一定待自己如珠如宝,母亲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女儿,身为家中长女,她也会有许多的弟弟妹妹,她会用自的生命来庇佑他们……
眼中的光芒收敛,眸光暗淡。
崔城之心中叹息一声,他轻声道:“你既然是来看风景,便看看一边的太液池罢,总有一天,你也能出去,看到比太液更美妙的风景。”
他没有说也许,没有说可能,他说总有一天。
是的,会有这一天的。
一边的太液池鸟语花香,碧波浩渺,微风乍起间,吹皱一池春水。
……
与大明宫太液池阵阵薰风不同的是,少陵乡平水街则烈日当空。
“主子。”
随从叶存递上来一块汗巾:“天气如此炎热,主子为何还要便衣出访?”屋里有凉冰凉水,这大街上难民成灾,一群破衣烂裳的流民,味道还这么重……想到此,叶存不仅掩了自己的鼻子,厌恶的挥了挥手,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老乞丐。
“哼。”李况一言不发冷笑一声,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大群人。
众人的中心是个年纪三十岁左右,容貌英迈的郎君,他一身灰衣,正伸手拿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面前的一年迈老丈。
“多谢……”那老人声音颤抖,几乎都拿不稳手中的馒头。
卫季卿便将那馒头放到老人的怀中,好心嘱托道:“别丢了馒头!”
那老人顿时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珠流出了眼泪,自己的儿子看起来也是差不多这般大,可是他连一快胡饼都不肯给自己,想到此,他便掩饰不住的悲伤。
看着蓬头垢面的老人走开了,卫季卿心中一叹,又将另一个馒头递给了下一个灾民。
一边有人高声喊:“诸位莫急,等会儿过来登记入册,每人都可以带走一石白面!”
李况忍不住又冷笑一声,仿佛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脸上的汗水:“敢抢我的风头?他只不过是皇后派来监视我的一条狗而已!”
叶存忙不迭点头哈腰:“全都是殿下的功劳,咱可不能叫这卫季卿一个人抢去!”
李况用汗巾擦擦脸上的汗,甩手便扔到地上:“午后叫他过来见我!”便挥袖而去。
看着人都差不多了,卫季卿身边的长随信成便道:“郎君在这边忙的够久了,况且现在人也不是很多了,这便先回去休息一番罢!”
这句话说完,他又在卫季卿耳边小声笑道:“娘子刚刚来信了!”
“你这家伙,为何不早跟我说!”卫季卿瞪了信成一眼,急忙回了临时的客馆。
果然一封信已经在案几上摆着。
信上书:季卿亲启。
拆开来看,果然是楚荷写的信,她不过讲了一些家中的事,为大郎定做了许多的夏衣,他也很喜欢,零零碎碎,仿佛是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
卫季卿的手停留在那一个小小的“家”上,心中百感交集,不过很快满心的欢喜的占据了上风。
他十八岁便娶了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到算是相处和谐,只是他从未动过心,不过平平淡淡而已;后来他外出带兵打仗,也并未有意冷落夫人,却不曾想她久缠病榻,愣是咬着牙未对自己说过半不好的字,她走后,只留下了大郎一个孩子,好在大郎为人宽厚,对楚荷也有礼。
看了好久,连信成端来的午膳他也没吃,卫季卿赶紧回了一封信,报平安、诉相思。
刚刚落笔,便又见长随有进来,他挥手道:“行了行了,我现在就吃,你别来催了!”
却听长随咳嗽两声:“是太子殿下,郎君,殿下要你午后去找他一趟。”
第五十章 封为才人
“这几日圣上一直没来早朝,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
“听说陛下已经不打算来上朝了!”
“胡说,陛下怎会如此!”
“哪里是胡说,陛下这几个月常常头疼,哪里管得了政事?”
“如此说来……”
前面两位文官打扮的大臣愈渐走远,东方瑶便听不到了,站在紫宸殿前俯首看朝下百官,有种肃穆的感觉。她转过身去,默默地走向了偏殿的门。
李道潜头风之病其实确有其事,早些年她刚来韩鸿照身边的时候,曾有御医诊治后说唯有开颅方能彻底治好,差点被韩鸿照砍掉了脑袋,但是从此之后这病便像魔咒一般搀着大唐的这位皇帝陛下。早朝这件事情,实在是有心无力,况且听说他还有个坏毛病,一看奏章就头疼,不过那些年来早朝倒是没有断过,现如今却只能断断续续了。
“来了。”韩鸿照一脸微笑:“快些坐下罢!”
进了含凉殿,东方瑶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落了座,心里有几分忐忑。
“知道今日我为什么不在朝堂上赏赐你么?”
丁鉴被赐绫绢十匹、宝马十匹外加金饼三箱,崔城之也有七品中书主书成功升任六品起居舍人一职,韩鸿照却并没有在封赏中提及自己。
东方瑶赶紧下来叩首:“接待使节一事多亏了礼部、鸿胪寺和崔主书,臣只不过在其中走了个过场而已,万不敢奢求殿下的赏赐!”
韩鸿照不置可否:“我不给你,是因为我想给你更好的。”
更好的?
东方瑶心口忽的一惊,她想起来一个月前韩鸿照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并非是戏言?
得了韩鸿照的许可,王寿拿着手中的敕令上前一步,高声念道:“惟尔赠秘书少监东方殊之女东方瑶。祥会鼎族,行高邦媛,体仁则厚,履礼维纯。
有冲敏之识,不资姆训;有淑慎之行,自成嫔则……勤於道艺,每鉴图书。动有箴规,必脱簪珥,进贤才以辅佐,知臣下之勤劳……六宫归美,宜崇礼册,俾举彝章。是用册曰才人。膺兹嘉命,可不慎欤!”
王寿说完后,又那道敕令又交到了韩鸿照的手上。
“这是城之写的,我觉得倒还不错,比之你虽少了几分婉媚,却多了几分气魄。”韩鸿照低头看了一看,只是那尾末却只有两人的名印。
见东方瑶不说话,她又道:“并未加封门下尚书二省的绶印,我想知道你意下如何?”
正五品的才人,自然比只有虚衔的内舍人划算许多。
“殿下……”东方瑶艰难的开口,却又不知道怎样推却。
“我知道你的顾虑,”韩鸿照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忘记了当日向元香许诺过的话么?”
韩鸿照边笑边从上首走下来,直到站在东方瑶面前:“你当知道,除却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