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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西京春慢-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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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元香笑道:“敢问郎君,这是什么花?”

    “木香花。”高子澜轻声回她。

 第二十章 杀机丛生

    翻开一卷上好的宣城纸,看着上面一个个的簪花小楷,原本该赏心悦目的内容,韩鸿照却是越看脸色越差,直到看完最后一句话“驸马与孙氏终于关市前归”更是怒极反笑,接连三个字:“好!好!好!”

    三字落音,端的是掷地有声、中音有力。

    “好个安思逸!”韩鸿照微微眯起眼睛来,吓得婉娘心头一颤。

    通常皇后用这种语气自言自语的时候,总会有些个人要倒霉……至于是谁么。

    此时楚荷正端着一个菱花形金盘缓步踏入殿中,感觉到殿中气氛凝固。

    微微抬首,却见韩鸿照似是面色不佳,于是楚荷有些犹豫的退到了一边,等了片刻。

    金盘正中是一个盘莲瓣纹弧腹银碗,当中装着满满一盘的枇杷干;而右侧则立着一个高足杯,杯中大概是酪浆;左侧一个小巧精致的牙盘,牙盘中似乎放了些单笼金乳酥之类的糕点。

    婉娘正要上前一步,提醒皇后,却听兰湘笑道:“殿下,您忙了许久了,不若先吃些垫垫肚子?”

    楚荷显然是吃了一惊,还未细想,便听韩鸿照淡淡道:“也好。”她连忙将金盘轻轻放到韩鸿照面前的案几上,退下来时只觉得手腕有些酸痛。

    韩鸿照先是拿起一个小小的单笼金乳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随后端起一杯酪浆来了一口,却觉得今日的酪浆更稠些,味道也更清甜些,似乎还带了些果香,便道:“今日的酪浆味道不错。”

    听到韩鸿照夸赞,楚荷才敢说话:“殿下谬赞,奴婢不过是在酪浆中加了些樱桃汁。”

    韩鸿照拿起一块帕子,轻轻了嘴角,意味深长的一笑:“既然如此,你不妨再做一杯来,我瞧你也没什么事,不如就现在吧!”

    这笑容使人陡然一寒,楚荷愣了一愣,忙点头退下。

    含凉殿外,一大片瑰丽的云霞正徐徐在天边晕染开,美的像一幅绚烂多彩的彩墨画,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直到宫城的烛光点亮偌大的大明宫。

    就在此时,朱雀大街上,一匹骏马奔驰而过,所过之处卷起飞扬的尘土。

    一个正在巡夜的武侯见状,连忙喊了一句:“停下来!”

    谁知同伴却白了他一眼,喊道:“赵四,你是新来的,看不出来啊,那是突厥马!这个时候除了宫里的贵人,还会有谁没事骑着马在外面晃悠?”

    言外之意便是人家有紧急事件,这个时候上前拦马岂不是得罪人的大事,万一得罪的还是皇帝皇后,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了。

    赵四恍然大悟:“多谢老兄!”

    然后看着这匹身上挂着叮当环佩的骏马从自己面前飞过,带来满面的尘土。

    再抬首,却见这匹马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着长安的东南角奔去,不过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光中。

    幽兰轩中,阿珠正在收拾妆奁,因为今日自家娘子和郎君出去买了不少的首饰。

    孙妍娘坐在春凳上梳妆,嘴上催促阿珠:“你去看看,刚刚表兄还说要和我一起用晚膳呢!”

    阿珠无奈,一个时辰前,娘子借口自己身体不适,郎君才答应和她一起用膳,可是娘子这样看上去分明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啊!

    阿珠迟疑了一下,道:“娘子,要不奴婢去请府里的医师来为你看看……”

    孙妍娘柳眉一皱,面上不耐道:“让你去做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阿珠不好说什么了,她默默地退了下去。

    孙妍娘微蹙的柳眉才渐渐松开。

    她又在镜前描画了一会儿,却总觉得自己眉毛画的不好,正生着闷气,忽见镜子中模糊的映像,不知哪里来的强风,将那房门硬生生的推开。

    “好啊,这是谁又来烦……”

    孙妍娘瞪大眼睛,手中的螺子黛笔蓦然落地。

    ……

    来到安思逸经常住的书房前,阿珠见房里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影,便问门前在扫地的婢女,“郎君这会子去哪儿了?”

    那扫地的小婢女则是一脸懵懂:“奴婢也不晓得,不过半个时辰前似乎是在这儿的。”

    阿珠又道:“去哪个方向了?”

    小婢女指了指东边:“似乎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阿珠顺着她的手指向东边看去,随即一愣:那个方向岂不是……永平公主的春寻阁?

    此时春寻阁的上房中,几个婢女鱼贯而入,端上来几个牙盘。

    安思逸定睛一看,却是一盘白煮鸭肉,一盘荷叶江鱼羹,一盘拌野笋,随后素云和绿意分别端上来两碗清风饭和两杯酪浆。

    元香亲自为夫君布让,轻声道:“不知道你会来,所以饭菜比较简陋。”

    安思逸心中的惊愕却已经掩饰不住了。

    当年康国大长公主在公主府的排场,骄奢淫逸,朱门酒肉,那是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而元香堂堂一个受尽宠爱公主,竟能与普通人家差不多节俭……想到此,他看向元香的眼神柔和了些。

    其实他早就想来看她了,新婚三日,他虽对妻子念念不忘,可……刚刚在书房里,看到她院里亮着灯,一时没有忍住便又走了过来。

    一副碗筷经由元香的手摆在了安思逸面前,安思逸看着眼前这双细腻纤细的双手,想起新婚之夜,心中柔柔一动。

    “难为你了,只是你身子如此柔弱,日后切不可再吃这般节省的菜。”他轻声说道。

    元香温和道:“我吃不惯油腻,在宫中亦是如此,母后也拿我没办法,只是不知道夫君爱吃什么,日后也能准备着。”

    说完低头娇羞一笑

    心神荡漾,有种酥麻的感觉直涌上心头,安思逸晃神了片刻,赶紧拿起竹著往元香碗中夹了几块鱼肉。

    “大约和你差不多,你爱吃什么,就准备什么,我不挑的。”

    见丈夫如此贴心,元香轻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来:“夫君,我……”

    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却被外面的哭喊声打断:“了不得了!出人命了!出人命了了!”

    “啪!”手中玉著掉落,仿若玉碎之声。

 第二十一章 误会再生

    一地狼藉。

    金光闪闪的步摇、华胜、金钗散落一地,一个木制的妆奁摔成了两半躺在地上,在它的旁边,正是这些首饰的主人一具蒙上了白布尸体。

    元香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不能相信白日里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分明还在向自己挑衅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死了?

    安思逸双手颤抖的掀开那白布。

    正中的女人蜷缩着身子,面色青黑,嘴角似是被咬的看不出形状,只有一行血痕蜿蜒而下。

    安思逸的母亲赵夫人正看见这一幕,脚下一软便歪倒在安玄策的怀里。

    “阿娘!”安思逸上前扶住母亲,元香也紧张的上前来想要和安思逸一起架住母亲,却被安思逸一把推开:“你别过来!”

    元香不敢置信的看着安思逸,却只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就连刚刚的那一丝柔情也荡然无存。

    她无措:“驸马?”

    安思逸的衣袖从案几上扫过,等元香看清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缠枝莲花金带把杯,这个杯子……元香的心“咯噔”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倘若不是皇室中的,安家怎么会有这样金贵的被子?!”

    杯子被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安思逸冷冷道:“尊贵的公主,我安家怕是容不下你。”

    “逸儿!”安玄策急忙攥住安思逸的袖子,想要阻止他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谁知安思逸却一直冷脸不为所动。

    “唉,造孽啊!”连着几声叹息,安玄策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儿子不听自己的,此时妍娘已经被赐死,莫非老天还要在自己老年造来一份孽么!

    元香只呆呆的看着安思逸冷冽的俊颜,他的话就像无数根银针一般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心上。

    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却发现泪水模糊视线。

    话哽咽在喉咙里,胸口一股恶心翻涌上来……

    天亮的时候,素云端着换洗的衣物进来。

    昨夜房中残香只余淡味,素云走过案几,手轻轻放在那鼎香炉上试了一下,凉意瞬间袭向心口,心中一叹,素云将檀木端盘放下,走到元香面前,轻唤:“娘子?”

    元香听到声音,看了看窗外,神情恹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怎么样了?”

    “现在是辰时了,仵作来验过后很快就走了,说是……是牵机。”

    因为牵机是宫中特有的毒药,是以仵作不敢多置一词,看完后便匆匆离开了。

    素云又说道:“现在已经入殓了,明日便会下葬。”

    果然……元香苦笑,母后总是这样。

    她太过强势,她根本不知道这样会在安思逸心中留下多大的阴影。

    也许在母后的心中,手段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罢。

    可是自己,终究不是她啊。

    她不要重蹈母后的覆辙,即便是每日和父皇对坐,中间也隔着那么多的恩恩怨怨。

    元香自嘲一笑:“明日入殓,他恐怕不会让我去吧?即便我很厌恶她,可也从未想过要害她!”

    素云叹道:“娘子何必如此自扰?试想如孙氏那样的女子倘若今日不除她,日后还不知道会给娘子带来多大的麻烦,娘子心地仁慈,但也要考虑自己如今的境地!”

    元香睫毛一颤,缓缓垂下眸子去,说道:“可是素云,我永远不想变成母后那个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四岁那年生大病,母后都没有来看我一眼。”

    即便现在是母后最宠爱的女儿,世人皆羡慕自己可以不费力便可以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许多年前,她是兄弟姐妹中母后最不显眼和最不讨喜的那一个。

    直到十岁之后,母后的眼中才渐渐有了她。

    元香看过了母后太多的手段,即便是为了自保,却也不愿意去接受,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母后那样的人,她也怕会有一个像自己一样自卑又可怜的孩子。

    “素云,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孙妍娘?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懂他?我从来没有这样能够看不透一个人过,我……我至少不想像现在这样……”

    话到最后,元香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身体逐渐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

    此时含凉殿中,一名婢女刚刚回完话,退到了一边去。

    只听上首的皇帝叹了口气:“你当真是如此做的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元香性子温软,恐怕见不得。”

    “陛下,那孙氏和安家如此慢待我们的元儿,我恨不得将安氏一族逐出长安!”

    “倘若一开始知道是现在这样,我根本就不会同意元儿嫁过去!”

    韩鸿照越说越气愤:“只将孙氏一人赐死,这已经是最仁慈的了,如今元儿居然还不肯来见我……”

    “好好好,”李道潜轻轻揽过韩鸿照的背,耐心道:“既然如此,你便莫要再为难她了,不如先看看安家是怎么做的,倘若再敢有孙妍娘这样的事发生,我也定不会绕过他们!”

    李道潜其实对安玄策一向是有些好感的,因为他不站队、不多言,许多年来仿佛是个隐形人,却倒真是在礼部做了不少事。

    只是他的儿子么,李道潜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上去倒也是个可靠的人,怎么会达如今这样呢,竟然还和自己的表妹纠缠不清,听说他这个表妹是寄居在安家多年了,这样一想……李道潜一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之前安思逸却并没有纳了这孙氏?

    心中刚刚有了这个念头,李道潜还未深思,便听外面有人来禀告,说是梁王求见。

    一身新裁的长袍,此时的李况看上去却是神清气爽,他上前几步行礼:“拜见父皇母后!”

    李道潜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况儿今日怎么得闲了,我倒是听说你这几日整日在吏部和太子整理户籍,忙得很。”

    李况笑道:“父皇谬赞,这几日睿儿在忙,儿实在是也没有帮上什么,只不过是给睿儿打打下手罢了,倒是睿儿,常常为了一点小事秉烛详谈,倒是显得儿懒散了。”

    听到儿子和孙儿似乎关系又好了许多,李道潜不禁觉得自己当初派遣两人一同整理户籍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笑着去看身边的皇后,却发现妻子面色淡淡。

    韩鸿照倒是心中没什么反应,实在是这样话她听的太多了,而结果却常常是没有嘴上说的好。

    眼光一扫,正看见李况身后的长随似乎手中拿了一个笼子,看到儿子一脸微笑,脸上终于动了一动,说道:“况儿今日何故有如此兴致?”

 第二十二章 鹦鹉闹事

    东方瑶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反正不用看路,她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走。

    心中颇有感慨。

    今晨便听说了孙氏已经被赐死的消息,因为顾及家族颜面,这个消息安家是不会说出去的。

    也许不久它就会变成一个秘辛,不知其中缘由的人只会感叹一句这孙家娘子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抱病而亡。

    知道的呢,恐怕也不会说出去,只会把它藏在心里,各自心照不宣,直到带入一黄土之中。

    就如同她和母亲苟活下的事实,除了极少之人,谁还敢相信昔年赫一时的东方家族还有未亡人?

    而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又是否知道自己其实还活着呢?

    无论是皇宫抑或是各大家族之中,被埋藏的秘密都太多了,有些人是屈辱的死去,有些人却是罪有应得,可是留下那些还未亡的、知情的人又该怎么办?

    他们究竟是将秘密埋藏于心底隐忍不发,还是等待时机,徐图缓之?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刚好可以看见远处的湖景,碧波潋滟的龙首渠从延春门一路延伸过来,看上去真是好不壮阔。

    只是此时东方瑶并无心欣赏,手中端着新制的夏衣,正要送去东宫。

    下台阶时,却冷不丁撞见了李况一张冷峻的脸。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匆匆下来台阶,东方瑶福了一礼,身后的两名婢女也跟着行礼:“拜见梁王殿下。”

    李况挑了挑眉,见下方一溜都是青衣的婢女,而最前面那身着绿色齐胸襦裙的少女正是见过多次东方瑶,似乎是母后身边的一个小婢女。

    李况虽然在韩鸿照身边见过她,但此时显然没有把她刚在心上,只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婢女而已,随口嗯了一声便想离开。

    然而眼风一扫,却见东方瑶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檀木端盘。

    那端盘中摆了些衣服,最上方似乎是一件绯色摩羯纹双凤纹便袍,便袍旁边绑了一个金线绣的暗花香囊,身后的绿衣婢女也是如此,只是手中衣服各不相同。

    李况眼睛一转,问道:“阿监这是要往何处去,却不知这上好衣服是要送给谁的?”

    “回禀梁王殿下,奴婢正是要去往东宫,送给太子殿下。”

    果然如此……李况顿感心中不快,母亲都没有给自己送上几件,却赶着给李怀睿那头倔驴去送。

    他仔细的看了衣服几眼,认出这衣服的料子竟是广陵郡织造的番客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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