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妖-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ㄗ苁腔嵯感牡卦谒囊鹿窭锓派献约鹤龅南隳遥玫氖撬约涸诤笤褐值幕āO阄都挥锌康暮芙辈拍芄晃诺饺粲腥粑薜囊宦啤E费粲ζ缁簧弦路螅钋ň突徙獾嘏吭谒砩厦凶叛畚耪饣ㄏ悖值靡庥谂匀硕嘉挪坏剑凰蝗硕老怼U庵钟行┖⒆悠趾芄讨吹氖虑椋簿脱钋ɑ崂执瞬黄5匾恢奔岢至巳辍�
以后,没了杨曲浓的香囊,这香味儿也会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散吧。
欧阳应歧摸着衣领,心想,也好,反正是那人喜欢的味道,自己本来就不习惯身上带香,像个女人似的。
捧起衣服,欧阳应歧开始将它们收拾进衣橱。
在抖动一件衣服的时候,意外的有东西从胸口落到了地上。欧阳应歧拾起来对着月光端详,原来是一块硬物上裹着一条白帛。欧阳应歧见白帛上隐约有黑色的字迹,就接下来查看。那上面写着“西城杨书巷七号”,那是松京的一个地方,欧阳应歧没有去过,只是大概知道。布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嘱咐,可是这字迹欧阳应歧一看就知道是杨曲浓的。
看着布条陷入沉默,他知道,那便是当初杨曲浓以身犯险查到的陆克英的别院地址。
欧阳应歧将布条折好,仔细收入怀中,再抬头去看那个硬物。待看清的时候,欧阳应歧愣住了。
那是一个精巧玲珑的玉如意,由少见的上好墨玉雕成,通体无暇,摸上去圆润滑腻。
一瞬间,脑海中所有深埋的东西破冰……
“诶!说你呢”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叫杨曲浓,你呢?”
“我们俩一见如故,你家的点心又这么好吃,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啦!”
“哈哈哈……笑死我了,欧阳应歧,你练剑怎么跟娘们儿跳舞似的!”
“欧阳应歧你说,咱俩的武功是谁更厉害一点?要我说,肯定是我。你要不信,我们比试一下?”
“耍什么无赖啊?你个小屁孩儿下过山吗你?!山下的比武都是这样的!”
“所以啊欧阳应歧,我这是在帮你长见识呢!你多跟我学着点,免得以后下山吃了亏,丢我的人!”
“诶这是什么?”
“送给我吧!”
“哎呀咱哥俩谁跟谁啊,你娘可不就是我娘吗?送我吧送我吧!”
“歧歧你变坏了!三个月前的你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
那枫花红遍的三月中,无比干净璀璨的阳光,还有孩子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沉淀成生命中他欢笑最多的时光,虽然总是杨曲浓一个人在笑,可是彼时轻松自在的心情,无法言语。那人没完没了的叽叽喳喳,谈他师傅,谈天南地北的美食趣闻,谈将来要带自己下山去哪里哪里看什么美景吃什么美味……也会让自己从小就心事累积的心情暂时忘记父亲的薄情、母亲的凄苦,可以对未来多了那么多憧憬,终于会做出一些孩子该有的姿态,生活也不再只是练功读书,那些为博母亲一笑而苦撑的辛苦,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欧阳应歧有个从来没有人知道的字,他字误人。他从来不告诉别人,因为不喜欢母亲给他起的字,其实他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欧阳枫雨知其一生毁就毁在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无奈却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便是命中应歧空误人,何知,当年陆博良误了她的一生,而今她的儿子,又误了杨曲浓这个人。
那年被晨光洗净了的山崖,孩子苦苦寻找不得的低泣,似乎还回荡在山间,一直穿梭到今日,来看杨曲浓这场无力摆脱的局,欧阳应歧给他带来的无奈,从十三年前便是注定了的,随着年岁变叠,只增不减。
“你上来吧,我拉你。”
清脆的叫声犹响耳边。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见那个容貌精致、俏皮嬉戏的小孩儿蹲坐在墙头,背着满满的明亮,向自己伸出手……
杨曲浓,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你就已经向我伸出了救赎。是我,放了一次又一次。我还道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你走出这一步的。到头来,也不过是平了当年的帐罢了。那其他的呢?是否我这一辈子都注定要欠你的。
“我与你……一见如故……”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地问一下,对于欧阳如何把曲浓追回来这个问题……亲人们有什么想法吗?
☆、40 为什么?!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坐在精雕细琢地红木方桌前,看着面前丰盛的色香味俱全却全无胃口的欧阳应歧如是想。
银着就在自己的手中,可他失了伸出去的欲望。难道三年时间当真这么长?就连家中的厨子都习惯了在烧菜时准备两人份的饭菜。而他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有一个人同自己一起进食,习惯了那人聒噪地挑剔。
初回京的时候,日子过得匆忙,还不曾注意到这些,可这几日,越发地难耐了。
三天前,他率兵冲进陆克英的西城别院,揭穿陆克英欺男霸女的真面目,陆克英被打入天牢,等候发落,而陆博良也因为教子无方,且被搜查出巨额贪污而被芳帝贬为庶民,赶回老家。还记得当他踏入陆府的时候,陆博良宛如一夜苍老了二十岁,萎靡无神地看着自己。
欧阳应歧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就趁身边人抄家的时候,走到了陆博良身边。
“欧、欧阳,大人……”
“陆博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欧阳应歧的毫不客气令陆博良咽了一下,怔怔地答道:“是。是在老夫家的后院。”
“当时你看到我却很诧异,因为什么?”
“没有什么。”陆博良口中发苦,当了一辈子读书人,甚至做过帝师,晚年却落得如此不堪,一世清明尽毁,他的懊恼悔恨,无法用言语表达,那些旧事他哪里还说得出口。
陆博良的逃避并没有阻止欧阳应歧,他刀锋一般的目光扎在陆博良脸上,声音里简直可以掉出冰渣,“是不是因为,我很像你的一位故人?!”
不由自主地脚软往后退了两步,陆博良抬起头,脸上布满了震惊,嘴唇发抖。曾经的念头再次涌现心头,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你……”
欧阳应歧冷笑起来,“呵,欧阳枫雨这个名字,不知今日,你还能记得清吗?”
一瞬间,好像巨雷从天而降,陆博良换若雷劈,整个人定住了。二十多年过去了,当这个名字重新响起在他生命中,巨大的悔意和恨意也再度出现,胸口紧绷绷地发着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当年因为软弱,他抛弃了此生唯一挚爱的女子,也抛弃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结发妻子派人追杀欧阳枫雨,他也不敢多言,只能一日日在佛堂前为欧阳枫雨祈福,后来得知因为遍寻不得,妻子终于放弃的结果,他心中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从此战战兢兢度日,不敢在妻子面前提起丝毫有关欧阳枫雨的事情,就连枫树枫叶等物都避之不及。
他原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欧阳枫雨恨自己怨自己,终是无可奈何,只要她能平安便好。他万万没有想到,说是放弃了妻子竟然一直还在派人查找欧阳枫雨,甚至带人杀上枫山,一把火烧了千枫山庄,害死了欧阳枫雨。等他得知此事时,已是捶胸顿足皆无用,痛哭流涕又哪般。
他一直以为,以妻子的手段,自己那连男女都无法确定的孩子必然是随欧阳枫雨一同被害死,可看如今……果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自食其果罢了吧。他终于明白了,一起都是从欧阳应歧到来开始的,这个孩子,根本就是背负着仇恨来到了松京,当上了朝廷命官。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摧毁陆家,将当年他所受的所有痛苦都加诸回自己的父亲、兄弟身上。
陆博良惨兮兮地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呵呵,哈哈,原来一起……都是早就注定的。是我,是我自己活该啊!”
欧阳应歧看着他状若疯狂,不为所动。“是!陆博良,你走到今日,怨不得任何人,只怪你自己太自私。”
陆博良突然扑上来抓住欧阳应歧的双肩,哭喊道:“不!你要相信,我是爱枫儿的。那一切,都是没有办法啊。孩子!我不配当你爹,也不配得到枫儿的爱,可是!她是我陆博良此生的最爱,也是唯一的最爱……”
“陆博良!”
身后一个声嘶力竭的女人怒叫传来,一个满头钗环的中年女人冲上来狠狠扇了陆博良一巴掌,“陆博良!你竟然还念着那个贱/人!好啊,我就知道,这二十年你根本就没有忘记她,那个贱/货;那个抢别人丈夫的婊/子,我杀了她让你很气恼吧?哈?!哈哈哈,可惜你没看见啊,她是被老娘活活烧死的,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陆博良虽是个男人,却被她一把摔倒在地。
那个中年女子又笑又哭,狠狠抹了一把脸后,目露凶光,狰狞地扑上去厮打陆博良,边打边哭骂道:“陆博良你个王八蛋!你没良心!你个白眼儿狼!老娘,老娘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你生儿子,为你买通考官,为你花钱在朝中铺路,你他/妈就这么报答老娘?!啊!跟个小贱/人合起伙来!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念着她!可我呢?你一见着我就跟死人一样,你对得起我吗?老娘打死你!”
反正儿子被抓了,自家被抄了,什么都没有了,陆博良妻子完全不顾形象,满嘴粗话不说,整个人像泼妇一般嚎啕大哭,尖利的叫嚷隔街都能听见。
陆博良呆坐在地,目光呆滞,任她将自己打得狼狈不堪,满脸抓痕也没个回应,似乎已经精神崩溃了。
欧阳应歧冷眼看着这一切,想在看着世间最可笑的闹剧。
终于陆博良的妻子看见了欧阳应歧,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如牛铃,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般,脸上又红又白。
片刻后,一声凄厉得难辨男女的尖叫响起,惊跑了附近枝头的鸟儿。
——“鬼啊!”
身旁官吏经过最初的惊吓后,慌忙呵斥道:“大胆!竟敢侮辱欧阳大人是鬼怪!”
边喝到边偷眼看欧阳应歧的脸色,乖乖不得了,这位主可惹不得。幸好欧阳应歧脸色平静,官吏心下安松一口气。
那妇人经过一连串的刺激,似乎也有些魔怔,呆呆地看着欧阳应歧许久,她突然嗷得一声,抢了路过捕快的刀砍向欧阳应歧,口中还嚎叫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显然她是将欧阳应歧当成了欧阳枫雨,还道欧阳枫雨没死,回来报复她了。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看着那女人举着刀狰狞地朝着欧阳应歧去。
刀锋划破衣帛刺透肉体的声音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在众目睽睽之下,欧阳应歧以迅雷不及之势夺了妇人手中的刀,反插进对方的身体。
直到陆博良的妻子倒地,众人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却没有人去责怪欧阳应歧,毕竟是那妇人发疯行凶在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欧阳应歧只是出于自卫,顶多算个失手杀人,何况现如今谁会为个家道破败的老女人为难欧阳应歧这个大红人。
陆博良哆哆嗦嗦地爬到妻子身边,抱起妻子的头,整个人抖得不像话,“南儿啊!”
“呛啷!”
犹带着血色的刀落地,欧阳应歧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说到底,陆博良不是不爱欧阳枫雨,只不过他最爱的人,永远是他自己。
第二日有消息传来,被赶离松京的陆博良,被人发现自缢在城外的树上。
终于,欧阳应歧所有的一切,被福伯喻为意义的东西,都成了空。好似大梦一场,随着所有是是非非步入终结,待得梦醒,他发现,原来人生没有变得更好过,失去了这唯一的目标,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落入一个圈中,不停地打转,却永远也出不去。
这个时候,有些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就会可恶地变得越发清晰。
那些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炙热,不是他以为自己不怀念,就真的不会留恋。
欧阳应歧原本以为自己无法过拥有爱的生活,所以逼走了杨曲浓。但是杨曲浓走后,他才发现,杨曲浓给他带来的温暖太过刻骨铭心,是他错了,即使赶走杨曲浓,一切也都回不去了。在经历过杨曲浓后,他已无法再当回原来的那个欧阳应歧。
最后,终于是他自己将自己逼入了那个圈,一次足以,万劫不复。
莫道福浅无人问,总见夜深一帐灯。
只是,再没有人于深夜,为他守得一盏灯……
欧阳应歧,你最终只能守着自己的懦弱。
这厢,欧阳应歧坐在饭厅里味同嚼蜡,厅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是谁有胆量闯入崇威大将军的府邸打扰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霍竹方阴沉着脸冲进来,一巴掌拍在饭桌上。
欧阳应歧挥手隔退后面追进来神色惶恐的家丁,起身看着霍竹方,对方看起来像是想用一口银牙撕碎他。
反正也没胃口,干脆不吃了。欧阳应歧叫人来把饭菜撤下。
“小王爷有何贵干。”
欧阳应歧眉目懒懒,有些不耐,也有些厌倦。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气,似乎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答案。
“欧阳应歧,你到底对杨曲浓做了什么?!”这段时间以来,霍竹方不停地在打听杨曲浓的消息,不管是江湖上的佛妖,还是唱戏的杨曲浓,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同一人的身份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任他费尽手段,就是查不到丁点信息。杨曲浓彻底躲起来了。
“我无论对他做了什么都是我们俩之间的事,小王爷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欧阳应歧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曲浓那般对你,是个人都该为他所动了!就算你真的不喜欢他,那你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接受他在你身边,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你怎能残忍至此!”
欧阳应歧紧紧抿着嘴,霍竹方的神色有略微松动,“欧阳应歧,其实,你对他不是全无感情的吧?”
“你们眼中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什么?”霍竹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张口闭口地说爱,为什么我要被动地接受这些爱?难道你将一些非我意愿的东西强加到我身上,我就一定要做出回应吗?我的人生,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是为我自己而走,好不容易,陆家完蛋了,可是你又来告诉我,我还应该对杨曲浓负责。这就是你们说的感情吗,因为另一个人,所以要改变自己。活的如此被动,人们却还对这所谓的爱趋之若鹜?!母亲的爱,福伯的爱,杨曲浓的爱,为什么要把这些爱给我?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不是吗?为什么要随便介入别人的生命,将这些东西放进来,然后要求我用同样的代价来回应?明明给了我温暖,最后却还是要抽走,我依旧是一个人不是吗?”
霍竹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未见过的欧阳应歧,事态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欧阳应歧的话让他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好在欧阳应歧好像也没想让他回答,这些东西堆砌在他的心中,像蜘蛛结网一般,从一丝一丝开始,直到完全缚住了他的心脏,再也不能自由地跳动。
脱口而出的话让欧阳应歧自己也惊住了,他握紧拳头,低头走了出去。某个瞬间,霍竹方竟然以为自己在欧阳应歧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脆弱。
霍竹方追上来,瞪着欧阳应歧,急切地追问道:“欧阳应歧,我只问你一句话。那个时候,当我和公主在滴翠亭外撞见你和杨曲浓时,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