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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威武不能娶-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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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恪扬着眉,道:“手不长,你还拖上平远侯府?”
  “没有办法里的办法。”蒋慕渊苦笑,赔罪一般又给孙恪添了茶。
  蒋慕渊太了解孙恪了,小王爷嬉笑怒骂,却比谁都通透,可这两年,却也是渐渐无法“随心所欲”。
  看,他们表兄弟说话,偶尔都不再直来直去,而是要绕上几个圈。
  并非顾忌彼此,而是,孙恪注意到圣上的有些举动不对劲儿了。
  孙恪姓孙,他是皇太后最宠的孙儿,是圣上嫡亲的侄子,他的身份使得他的感受远胜普通臣子。
  他不想牵扯其中,却也脱不开身,可不就得注意些,笑语背后多些谨慎。
  孙恪真不至于怪蒋慕渊,他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市井故事听得多了,可谓各式各样的家长里短都了解了,也不觉得稀奇。
  小到争一筷子肉菜,大到争一把椅子,说穿了,皆是争。
  姑嫂叔伯、左邻右舍,齐上阵。
  孙恪自己不喜那些,却也不会高高在上地评述对错——争的是生存,又有什么对错可言?
  他那几个堂兄弟动作多着呢,这差事不落到金珉头上,还真解决不了。
  “催漕其实还有不足,”蒋慕渊道,“你舅舅是总帅,几位大人皆是文官出身,还缺几个前头能打的,碰上三教九流,腿脚功夫不行,怕要吃亏。”
  孙恪嗤了声,险些笑喷了茶水,连连点头。
  既然蒋慕渊提出来了,必然是做过安排,孙恪得了准信,亦不再说催漕之事。
  翌日,金珉等人把折子交由圣上过目,圣上审阅之后,又提了几点想法,大体上已然是敲定了。
  五日之后,启程催漕。
  徐砚忙碌万分,交接手中事务,点了随行人员,又连日拜访了一些对漕运颇有心得的官员,一时之间脚不沾地。
  收获虽多,担忧亦甚。
  漕运口子上,蛇龙混杂。
  官场上的手段,能管得了官员,却不一定能对付各色地头蛇。
  秀才遇上兵,有理都说不清。
  直到他遇上了一个小个子。
  那是施幺。
  施幺自不表述自家名姓,只给徐砚看了宁国公府的令牌,道:“几个人手在京郊渡口上等着大人了,领头的姓袁,浓眉大眼,您和几位大人只管差遣。”
  徐砚的心里一下子有底了。
  回府后,他在兰苑外头站了许久,里头黑漆漆的,早已经没有了顾云锦生活时的气息。
  徐砚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个好舅舅,也对不起长姐,妻子为了他与娘家闹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没有给前头那位母亲磕过头,最后还主动把亲娘拘在了仙鹤堂里。
  书念了不少,做人却是一本糊涂账。
  可便是理顺了,前头的所有也无法改变,他眼下能做的、该做的,就是把秋粮更多更快更好地运到京中,不再辜负圣上的器重、傅太师等人的提拔,和小公爷面面俱到的帮助。
  小公爷力排众议、坚持进攻南陵,军粮是重中之重,他要打起所有精神来。
  另一个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是绍方德。
  破案不难,要上至朝廷大员、下至平民百姓都信服的漂亮的破案,难得他掉了好大一把头发。
  劳心劳力了好几天,绍方德困得在书房里打了个盹,梦里,胡同里的百姓围在府衙外头,说他胡乱办案,他一个激灵吓醒了。
  绍方德大口喘了喘气,就着凉透了的水抹了把脸,忽然间,灵光一闪。
  师爷顶着眼下两团青被叫了来,一听绍方德的想法,眼睛也亮了:“成!这主意成!”
  绍方德背着手,来来回回踱步,两人一道把案子逻辑补充完整,他细细写了折子,等到天亮,亲自候在傅太师上朝的路上,请他过目。
  傅太师看罢,把折子交回给绍府尹,他沉沉点了点头,叹道:“就这么照着办吧。”


第866章 真与假
  城南富丰街,隔了半座城池,百姓们一样关心北二胡同女童的案子。
  午后,临近的一处小胡同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引得邻家院门纷纷打开,探出头来张望。
  “哥儿!”一老妪嚎哭着往前跑着,“人贩子!救!”
  她急得只能喊简单的词儿了,但大伙儿全听懂了。
  有人贩子把人家的哥儿给抱走了!
  这哪里得了?
  整个富丰街一带,最最恨的就是人贩子!
  他们街上被抱走的那两个男孩,至今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南陵哪儿受苦呢。
  一时间,不管男男女女,冲出去追赶。
  抱走孩子的是个粗腰的中年妇人,穿得人模人样的,一对大脚跑得极快,沿途上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冲过去了,横穿富丰街,冲进了另一胡同里。
  而反应过来的人,又与先前的人一道,撸起袖子追了上去。
  正沿富丰街巡视的几个衙役也听到了动静,赶忙参与其中。
  人贩子注意到了官差,当即把怀里的哥儿放下,只管逃生。
  胡同本就不宽,追在最前头的先顾起了孩子,拦了后头人的路,一时间,叫那人贩子跑远了些。
  衙役大声指挥着百姓避让,又分配了包抄的路上,再次追了上去。
  城南这一带的胡同,弯弯绕绕的,哪怕是住在这里的百姓,一不小心都会走岔了路,好在人多,扯着嗓子这儿、那儿的一喊,最终在一条老胡同里抓到了人贩。
  衙役啐了一口,拱手对围过来的百姓道:“这臭娘们还有些本事,跑得快,力气真大,为了制服她,哥几个只能动手打晕了,各位街坊出力,感激不尽。”
  虽没有亲眼见证人贩子被抓住的那一刻,但大伙儿都是出了力的,一时间各个精神极了。
  “只打晕了,便宜她了!俺恨不能再踹她两脚!”
  “可不是,俺跑得快,看着她被抓了还挣扎。”
  脸上青了一块的人贩子被押送回了城北。
  此刻的顺天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
  昨儿衙门就贴出了告示,今日下午提审那胡娘子,不是闭门审案,大伙儿想来听的都能来。
  一传十、十传百的,谁都不愿意错过,有甚者天未亮就带着干粮来等了。
  等开堂时,真真水泄不通,胆大的一个劲儿往前头挤,胆小的站在外头,竖着耳朵听动静。
  胡娘子跪在堂上,精神极差,当堂重述了她常常给女童点心,又说了当日来回状况。
  这些都是百姓们已经听说了的。
  堂审正进行着,衙门外头突然炸开锅似的喧杂起来,很快,零星的“打死人贩子”的口号越来越响。
  官差们维持着秩序,人群让开一条通路,让衙役把那妇人拖到了堂上。
  衙役行了礼,交代事情经过,才说到妇人把孩子丢下跑了,跪坐在一旁的胡娘子突然爬到了妇人跟前,脸几乎贴在妇人脸上,之后嗷的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叫她吓了一跳。
  指着妇人,胡娘子喊道:“是她!我见过她!见过的!”
  胡娘子颠三倒四了一阵,总算把话说明白了,那天她带着点心回去,在胡同口见到这妇人带着女童往外走,因她带来了点心,女童撒开手跑向了她。
  “我给姐儿吃点心时,问了句认不认得,姐儿说认得的,正巧罗家哥儿过来,我分他点心,就没再问……
  “小半个时辰后,我正晒衣裳,又见这妇人,和两个孩子说了什么。
  “那会儿天都快黑了,各家都要吃饭,孩子们很快就各自回家了。
  “我看着她就想起来了,第二回见她时,她手里提着油纸包!
  “肯定装了点心,肯定给两孩子都吃了,这狠心肠的东西啊!拐孩子不算,还杀人呐!
  “我撞破了她拐姐儿,坏了她的事儿,她有什么气朝我来啊,做什么要毒姐儿啊!没拐成就杀,造孽啊!”
  胡娘子嚎得撕心裂肺,堂下百信们听得面面相觑。
  是真还是假?
  不是大殿下府里的点心有毒,而是这人贩子杀人了?
  虽说皇家后院女眷争执很是那一回事儿,可人贩子被抓回来了呀,满京城的,哪个不恨人贩子?
  一时间,讨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各有各的想法。
  绍方德拍着惊堂木,下了决断:等人贩子醒了,细细审,若罗家哥儿能来认一认,就更清楚了。
  这厢暂且退堂,另一厢,东街的一家医馆门口,聚起了人。
  医馆是京中的老字号,颇有名声。
  这几日,从医馆外头过的行人,大半都会转头往里头张望两眼,因为北二胡同里那个腹泻的小少年就在这儿就诊。
  案子发生后,孙祈就说要彻查,还让绍方德顾好受害两家的生活,绍府尹琢磨着,与少年家中商议后,把人送到了这儿治病。
  一来,这儿离府衙近,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很赶过来,二来,百姓都信这医馆,孩子在此处待着,家属、看客都没有意见。
  现今,小少年的身体症状已经平稳了,反倒是精神上的打击一直没有好转,一开始磕磕绊绊说几句话,后来就不愿意开口了。
  家里人着急归着急,可命还在,不比其他的要紧?
  何况大夫也说了,多休养些时日,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吃住看诊的花销,全是官家担了去,少年家里没有负担,倒也一日比一日平和。
  可遇害女童的娘亲卢氏平和不了。
  念着两家邻居情分,也是将心比心,她最初并没有到医馆闹,但堂上出了个人贩子,是与不是还等着少年辨认,她等不住了。
  卢氏赶到医馆外,许是急切所致,两眼一黑,倒下了,家里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扶住她。
  医馆火速把人抬了进去,她的婆母泣不成声,抱着幼子的丈夫也不住掉泪,看得人心酸极了。
  消息传回顺天府,绍方德站在天井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调了前些日子才押送到京城的一个死囚,又请了个厉害的妇人,把两人作同样打扮,再调了信赖的衙役,并几个“捧场”的,在富丰街演了这么一出戏。
  一路追追赶赶,妇人脱身,被堵在胡同里抓住的是事先已经喂了蒙汗药、打了几拳的死囚。
  这死囚手上好几条人命,真论罪过,不比人贩子轻。
  胡娘子亦是听话做事,要么都推给人贩,要么她自己有罪,如何选,她不会糊涂。
  师爷看绍方德沉闷,道:“大人,这是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法子了,您莫要自责。”


第867章 一石二鸟
  绍方德苦笑。
  自责吗?有那么一点儿,但更多的是无奈。
  别说是天子脚下、京城之中的父母官,便是山坳坳的旮沓窝里的父母官,一旦牵扯了皇权倾轧,办案子时都要斟酌再斟酌。
  他不能真的帮受害的这一家把凶手绳之以法,能做的,不过是替活人多争取些补偿,仅此而已。
  当百姓不易,当官也不易,可那皇城里的难道就事事顺心了?
  圣上九五之尊,再过几年也不得不接受几个儿子争得你死我活。
  这天下就没有哪个是容易人呐!
  绍方德抹了一把脸:“医馆那儿……”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师爷垂着头,道。
  “接着办吧。”绍方德道。
  师爷应下,带了几个人到了医馆,见女童家属悲痛模样,嘴上说了些宽慰话,心里忍不住叹了好几口气。
  话语再真切,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活,他的伤心,比不了家属的万分之一。
  倒不是他冷血,而是痛不到自己的身上,再说多少“感同身受”的话,也是虚的。
  何况,他们还做着“不体面”的事儿呢。
  罗家小少年依旧愣愣的。
  师爷把那死囚的画像给他看:“哥儿见过吗?”
  新画好的,还带着些墨香,小少年歪着脑袋定定看了好一阵,一会儿摇头、又一会儿点头,很久没个准信。
  倒是医童,瞅着画像看了会儿,嘀咕道:“好像来过我们医馆。”
  师爷忙问来龙去脉。
  医童道:“有一妇人来买巴豆,开口就要半斤巴豆,说家里有人得了气痢,又有个疮毒病人,要自个儿去做药。刚好馆内存量不多,我就没卖她。看了画像才想起来,好像就是出事的那天下午,就是这个人。”
  巴豆能治气痢,能治疮毒,但它本有毒性,用量不妥,当然能夺走小女童的性命。
  顺天府对外一直都没有明确过毒的种类,但小女童是腹泻不止而亡,民间多猜与巴豆有关,此番倒也对得上。
  女童的祖母哭喊道:“大人,是哪家铺子只管赚钱不管性命,婆子要问问他,怎么能没有瞧着病人就卖半斤巴豆出去啊!”
  师爷自是附和,让人手去查,很快,就查出来“安排”好的铺子。
  那是家蜀地客商开的商铺,主做香料生意,也卖蜀地出产的药材,账目上记着,那天卖过五两巴豆。
  “她说要给疮毒病人做乌金膏,《痈疽神秘验方》上写得明明白白,‘巴豆去壳,炒焦,研膏,点肿处则解毒,涂瘀肉则自腐化。’外用药,卖她五两又有什么稀奇?”
  一时间,都吵着评着该不该卖,衙门里还没最后断案,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认同了是人贩子诱拐不成故意下巴豆害死女童,即便有极少数人还心有疑惑,渐渐也被带偏了。
  风头再一转,商人是不是无德也不重要的,最最可恶的是那人贩子!千刀万剐不足够!
  还有那南陵,那么多孩子被人贩子卖了过去,至今还与朝廷僵持着。
  打打打,坚持打到底!
  隔日,绍方德把结案的卷宗送到了御书房。
  圣上翻看完,道:“爱卿辛苦了。”
  绍方德拱手,嘴上谦虚几句。
  与其说辛苦,不如说谨慎,局中人都要是靠得住的,那医童、那蜀地客商,要不是都跟他夫人家里沾着亲,谁能参与进来?
  也是在生计上摸爬滚打过的,少了“天真”,知道各有各的难处与无奈,许了人情与利益,不至于出岔子。
  绍方德犹自思量着。
  圣上开口问:“如今百姓们都义愤填膺,坚持打南陵?”
  “是,”绍方德颔首,“人贩子可恶,孙璧与董之望又起兵犯上,百姓们都很愤怒。”
  圣上微微点了点头。
  他先前已下令继续进攻南陵,自不会由百姓几句话就改变,不过民间的反对声能少一点,鼓舞鼓舞士气,还是极好的。
  绍方德此举乃一石二鸟,圣上颇为满意。
  “绍爱卿替朕守着京城,朕放心极了。”圣上道。
  绍方德又是一阵谦虚,而后退出了御书房,对着皇城上空湛蓝的天,他抿了抿唇。
  他知道不能揪出某一位殿下来,可内心里,他是极希望能把实际经手害人的家伙抓出来,可惜,做不到啊。
  案子结果,自是传到了文英殿里。
  孙祈沉着一张脸,自述着自家后院没有那心狠手辣之人,也不是有谁要害孙仕。
  这是他的挽尊之语,毕竟前些时日才被御史参过本,粉饰太平也无用。
  倒是孙宣,嗤的笑了声,侧身不轻不重与孙祈道:“绍大人破案真有一把刷子。”
  孙祈气得要命,偏孙宣这么个看戏似的态度,叫孙祈不好断言幕后黑手是不是孙宣,这让他越发不舒坦。
  而孙宣,说过了这么一句,便不再提,低头看着自个儿手里的折子。
  他先前已向圣上请命过跟随金珉去催漕的事儿了。
  圣上事先应过孙祈,此番孙祈又是受了“委屈”,自然不会应了孙宣,说各地封王、大将军子嗣年前陆续会进京,驿馆安排让孙宣上点心
  这是孙宣极力主张、促成的事务,他自然不想交与他人办,既然催漕无望,有这事儿做倒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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