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3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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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尚书见他如此反应,以为是他年轻、不了解乔靖,张嘴想再说几句,突然品出些味道来,凝重地看着蒋慕渊。
谁也没有再说,但心知肚明。
末了,纪尚书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了。
走到乔蕴的屋子外头,看着里头的人忙忙碌碌的,他的心又沉了沉。
蜀地、圣上、皇子,各个都拿乔蕴当工具,连乔蕴自己,也把这条命当作了工具。
只用了两天,顺天府就和礼部、刑部一块,把案卷整理好,送到了御书房。
圣上看了一眼,并不评点,只让底下安排好往蜀地报丧。
纪尚书既然已经察觉了,自然私下问了蒋慕渊一声“多久报到蜀地合适?”
是快马加鞭,还是能拖就拖,别看都是小事儿,但要配合着圣上对蜀地的安排,不能乱了套。
蒋慕渊道“正常报,别拖。”
拖也拖不住。
不管是乔蕴身边的小厮,还是孙睿安排的人手,怕是乔蕴一咽气就日夜兼程往蜀地赶了,蒋慕渊明白这一点,所以得到消息时根本没想过要去追,追也追不上。
纪尚书有数了。
能进文英殿的都是官场上的“明白人”,不管品不品得出蜀地状况,最起码也定义为皇子相争,底下递上来弹劾孙宣办事不利的、几个衙门胡乱结案的,全被扣下,全当不存在。
可大朝会上扣不住,言官、御史总归要干活的,你不参本我不参本,还要他们这群人做什么?
吵吵嚷嚷了一个清晨,以圣上板着脸罚了孙宣告终。
孙宣老老实实领罚,心里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能默不作声观察旁人状况。
他一如既往地看不穿孙睿,而孙淼、孙骆的反应也很寻常,哪怕是孙禛眼底露出来的幸灾乐祸,在孙宣看来也是正常的,反而是孙祈让他颇为意外。
孙祈很沉默,也很凝重,他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些事儿。
散朝后,蒋慕渊被圣上叫进了御书房。
蒋慕渊先前写的折子摆在案上,仔细分析了兵力、粮草、装备状况。
圣上缓缓道“朕琢磨了几天,照你的看法,蜀地若兴兵,我们可能短时间内还压不住?”
蒋慕渊道“兵力不足。”
“南陵的兵……”圣上道。
蒋慕渊摇了摇头“您让余将军把兵力撤出来调往蜀地迎战,那孙璧就松了一口大气了,死而不僵。”
孙璧若老老实实待在南陵城里也就罢了,就怕他少了压力,缓过气来再发难,与蜀地联起手来,朝廷委实左右难顾。
“北狄叫你釜底抽薪,他们缓不过来。”圣上又道。
蒋慕渊又何尝没有想过,可从北境调兵,是最后的手段,是没有办法里的办法。
同样是戍边,北地与蜀地的状况截然不同。
北境从头至尾,保障的是西域商路,抵御的是北狄外敌,汉人与狄人,几百年来虽有少数融合,更多的是生死血仇。
蜀地却不是,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与苗人的往来极多,他们混在了一起,占着西蜀,望着中原。
镇南是管辖,而镇北是抵抗。
北地的兵士极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别说京师以南了,他们连裕门关内都几乎没有涉足过。
让这么一群北方汉子跋山涉水去蜀地打仗,还没有到地方呢,恐就被湿热的天气弄病了大半。
同样,江南水师亦不合适,他们能打水仗,蜀地那样的状况,他们毫无经验。
“只能抽调一部分精兵,主要还是靠中原一带分布的兵力顶着,”蒋慕渊道,“蜀道难,我们进得难,他们想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圣上对着地图,静静看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口道“传肃宁伯进宫。”
蒋慕渊垂着眼,收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
圣上传肃宁伯,十之是想要他挂帅出征,这么要紧的一场战事,圣上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这一次,程晋之会如何?
第886章 算个卦?
肃宁伯迈进了御书房。
圣上打发了小内侍们,只留了韩公公一人,他示意肃宁伯坐下,问道:“乔蕴之死,你如何看?”
肃宁伯坐直了身子,他听得出来,圣上这个问题不寻常。
几个衙门已经结案,派了人手往蜀地报丧,今儿个大朝会上,圣上怪罪了孙宣,罚都已经罚了,眼下何必再来问旁人如何看法。
既然问了,问的就是其他事儿了。
肃宁伯斟酌着道:“您的意思是,蜀地那儿……”
一旦往那上头想了,乔蕴的死就经不起思量了,肃宁伯越琢磨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一个孙璧还不够,连乔靖也……
“您觉得乔靖要反?”肃宁伯沉声道,“不止乔靖,蜀地跟着他一块反?”
圣上目光凌厉:“朕看着像,他铁了心要反,就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旦开战,朕还要你替朕前线统军。”
肃宁伯应了声。
待圣上点了点他,蒋慕渊才开了口,把眼下事事状况一一说给肃宁伯。
肃宁伯的脸上写着凝重,直探讨了小一个时辰,才算把情况捋顺了。
圣上似是有些疲,没有注意到肃宁伯欲言又止,他只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了吧。”
肃宁伯没有坚持开口,与蒋慕渊一块退出来,直到离御书房远了,他才低声与蒋慕渊商议:“乔靖真的想步孙璧后尘?”
蒋慕渊顿了脚步,看着肃宁伯。
肃宁伯又道:“乔靖那人,骨子里的确有点无法无天,自视甚高,五殿下召将军子弟进京,他不满,只交一个儿子出来,这丝毫不奇怪。可要说他铁了心要反……他短短数月,哪里准备得了?孙璧是在南陵多年,又仗着是皇家血脉,乔靖他算哪门子事儿?”
万人之上的位子,够得上的人才会眼红,八竿子打不着的,谁废那个劲儿?
都说乱世出英雄,颠覆前朝也要前朝乱呐。
眼下也算是太平盛世了,乔靖敢窜朝,他能被千百年唾骂。
肃宁伯认为,蜀地以前是毫无准备的,从孙宣建议、圣旨传到,至今这么些时间……
“伯爷考量得也有道理。”蒋慕渊道,若不是他有前世经历,他也不会这么防备乔靖。
毕竟,肃宁伯的思路是说得通的,满朝臣子,又有几个会想到蜀地要反?
便是在蒋慕渊的暗示下品出些味道来的纪尚书,也是抛弃了最有可能的答案,选了一个将信将疑的。
蒋慕渊又道:“蜀地状况历来复杂,我们谁都不是乔靖,但圣上既然考量到了,能不打自是最好,万一真乱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免得像北地与南陵一样,被打个措手不及。”
肃宁伯背着手,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虽心有疑惑,但在御书房里时与圣上、蒋慕渊认真商讨的原因。
“伯爷,此番若迎敌,府上……”蒋慕渊问道。
肃宁伯笑道:“上阵父子兵,他们几兄弟都缺少磨砺,还太嫩了。”
蒋慕渊也笑了。
他清楚,以程家铁骨,无论主帅是谁,程家兄弟必然会去,世袭罔替的肃宁伯府,可不是顶着祖上荣光混日子的。
若是肃宁伯带兵,也许能稳着程晋之一些。
可战场上的事情太难说了,没有人能断言结果。
也正是因为蒋慕渊把程晋之当兄弟,他不可能拦着程晋之光耀门楣、建功立业,将门,走得就是这么一条路。
怕他流血、怕他牺牲?
那不是真情谊。
傍晚时,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雨下,整座京城提前入了夜,这场雨一直落到了天明。
翌日,圣旨下,命肃宁伯点将,携精兵督军南陵,两日后出发。
肃宁伯领旨,从京畿卫所点了兵,检阅训话,准备出发。
除了旁支子弟,肃宁伯带上了程礼之和程晋之,京中事务皆由程言之掌握。
京里百姓议论纷纷,大伙儿都知道余将军带兵在南陵耗了一年了,总算能有所收获,肃宁伯此时带兵督军,倒有点抢功劳的意思。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督军南陵不过是虚晃一枪。
肃宁伯要督的是中原布兵,要防的是蜀地突袭,他们这些人去的不是南陵,而是死死卡住西蜀进攻中原的路。
素香楼上,孙恪做东,与蒋慕渊一道给程晋之践行。
酒过三巡,蒋慕渊道:“娶了媳妇儿的人了,万事小心些。”
“怎的?”孙恪抬起眼皮子,笑了声,“你还怕孙璧吞了他啊?孙璧有那个胆子?”
“天下不缺胆大之人,”蒋慕渊道,“造反都敢,还有什么不敢?”
程晋之自是晓得去向的,他也不与孙恪点破,只是笑着饮了酒:“阿琬等着我,我爬也要爬回来不是?”
“呸呸呸!”孙恪一连啐了三声,“会不会说话?怎么能爬呢?你就不能骑着马、昂着头,风风光光地回来?”
程晋之大笑,连连告罪:“对对对,我风光回来。”
他今儿要去城外营中,明日天一亮拔寨出发,眼看着城门快关了,便起身告别。
孙恪抿着酒,眯着眼看蒋慕渊送程晋之出去,直看到蒋慕渊回来,他才不疾不徐道:“打个孙璧,能让你如此谨慎?”
蒋慕渊坐下,睨了孙恪一眼:“你真想知道?”
“不想!”孙恪把酒盏一放,态度十分坚决,“一个字都别多说,我一点儿不想知道。”
蒋慕渊笑出了声。
孙恪又饮了一杯,许是关心程晋之,许是他酒量实在不咋样,刚刚万分坚持的小王爷又旧事重提:“你怎的不多提点他几句?”
蒋慕渊失笑,问道:“如何提点?”
“算个卦?”孙恪道。
饶是蒋慕渊心中沉沉,也叫孙恪一句话说得大笑出声,抓了几颗花生米丢他。
孙恪就是孙恪,正经不过两句,又能给拐到天上去。
倒也不是不想提点程晋之,而是战场状况瞬息万变,哪怕他知道前世的程晋之是如何牺牲的,哪怕蒋慕渊自己去给程晋之做亲卫,也防不住。
生死搏命,于敌于我,人人皆是。
第887章 总而言之
如今家中都有心上人等候,谁都不愿意在这儿消磨时光,蒋慕渊与孙恪又斗了几句嘴,便要散了。
孙恪摇着他的扇子,没舍得浪费最后那一口酒,仰头饮了,才突然出声道:“晋之与我提过一句,说你与前几年有些不同。”
蒋慕渊刚走到门边,倏地顿住了脚步。
“我想了又想,却没有想出来,”孙恪走过来,拍了拍蒋慕渊的肩膀,道,“总而言之,你高兴就好,马上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能不高兴呢,啧啧。”
他一面说,一面往外头走,丝毫不理会蒋慕渊的反应,只抬手挥了挥他的扇子,以作告别。
蒋慕渊目送孙恪离开,靠着门板,笑着摇了摇头。
敏锐如孙恪,他若是想了又想,又怎么可能没有想出来。
“总而言之”,他“总”了的长篇大论,够写一篇殿试策论了。
可就像孙恪表现出来的那样,他根本不在乎,他讲究的就是“高兴”,他自己高兴,他在乎的兄弟也高兴,旁的事儿,都不及高兴重要。
蒋慕渊出了素香楼,临时改了主意,让听风回国公府报个信,自个儿策马去了西山。
今儿不是大日子,往西山灵音观的香客不多,蒋慕渊寻了合水真人,正儿八经算了个卦,又把批语送往营中。
程晋之刚从肃宁伯帐中退出来,两手接过批语,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小王爷让我给你算个卦,”蒋慕渊大笑着道,“今儿晚了,来不及进宫请燕清真人批挂,只请了合水真人。”
合水真人以画符闻名京城。
程礼之闻声过来,揽着程晋之的肩膀笑得浑身都在抖:“小公爷怎的不让合水真人画个符。”
蒋慕渊从袖中取出两个平安符:“一人一个。”
程礼之笑岔了气。
程晋之也笑,只帮程礼之接了,又伸手从领口里取出一个来,把批语装进其中,洋洋得意道:“看到没有?阿琬亲手绣的,我带这个就够了。”
程礼之咳得惊天动地。
另一个平安符倒也没有多余,由程晋之转交给了段保戚。
肃宁伯从京畿卫所点兵,原是点不到段保戚头上的,偏段保戚自己寻来了。
段保戚有心建功业,从北境回京之后,也在寻找机会,他也算敏锐的,从肃宁伯不寻常的督军里品出些状况来,与成国公商议之后,主动到军中寻肃宁伯。
先前在裕门关时,段保戚就在肃宁伯麾下当过兵,虽没有一鸣惊人,但踏实稳重,与兵士们一道操练、守备、进攻,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肃宁伯欣赏他,也愿意给他带路。
成国公老了,肃宁伯也老了,再过些年,战场上调兵遣将的就是这些年轻人了。
为朝廷培养将才,永远不嫌多,也永远不会迟。
之后的半个月,亦是时有大雨。
顾云锦进宫拜见皇太后时,慈心宫里都在抱怨天气太湿太潮。
皇太后十分不喜这天气,她到底上年纪了,平日精神奕奕,老骨头却耐不住这潮湿,只好依旧摆了炭盆,去些湿气。
见了顾云锦,皇太后嗔怪着道:“这么大的肚子,该好好歇着。”
顾云锦笑道:“乌太医说的,我这胎怀得好,多走动走动对生产有利,我听他的。”
皇太后眨着眼睛笑了两声,拉着顾云锦的手,轻声道:“他只让吃一颗糖,哀家不听他的。”
顾云锦笑得不停。
她陪皇太后说了不少话,直到文英殿那儿差不多散了,才告退出宫。
顾云锦前脚上了马车,后脚蒋慕渊也到了,两人一块回府去。
“蜀地那儿该有状况了吧?”顾云锦低声问他。
蜀地迟早要反,按说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蒋慕渊和顾云锦都很清楚这一点,可一日军报未至,就有一日担忧。
说句不恰当的,就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蒋慕渊道:“快了,最多三五天,再拖下去,就是蜀地内里矛盾重重了。”
这日的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隐隐伴着雷声,有些远,并不真切。
宫中各处也早就安歇了。
圣上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叫了声。
韩公公警醒,点了灯,隔着重重幔帐,堪堪能照到龙床边上,他轻手轻脚过去,就着那点儿微弱的光线,看到圣上额头全是汗水。
他不敢吵圣上起来,只小心翼翼拿帕子替圣上按了按,又添了些宁神的香料。
圣上眉宇紧皱,梦境里的一切毫无逻辑可言,前一刻是冰冷如寒冬腊月,下一刻又是烈焰冲天,他就这么一会儿站在冰里、一会儿又站在火里,煎熬万分,却寻不到任何一个人。
也不知道在这冰和火的折磨里反复了几个回合,他终是看到了一个人影,眉目在眼前渐渐清晰。
“睿儿,睿儿!”圣上高声喊着。
孙睿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明明看见了,却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座石像似的。
圣上又大声喊了几句,仿若是漂浮的魂魄回到了石像之中,孙睿这才有了反应,与他四目相对。
“睿儿!”圣上一喜,他大步往前走,想挣脱此刻包围着他的烈焰,下一瞬,刺骨的寒意又追着他来了。
他看到孙睿的嘴唇动了。
“二十二年、二十三年、二十四年……”
一年又一年,直至停在三十五年。
圣上再也顾不上什么冰、什么火,他跳起来,指着孙睿道:“数!继续往下数!不许停!朕让你数!”
无论他怎么喊,孙睿又成了石像。
惊叫一声,圣上从梦境中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