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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威武不能娶-第3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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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初到南陵时,南陵可不是现今这样的,”难得的,孙璧笑了起来,“拥兵要银子、开垦要银子、挖山挖河都要银子,南陵若不是挖到了矿山,哪里能是今日这模样?
  我把铁矿交出去,朝廷、我那好堂兄,能让南陵如此兴盛?
  余将军说一己私欲,我的私欲是南陵,我要是为了长长久久当皇帝,那我应该早些去生个儿子,免得等我百年之后,无人继我大业。”
  这话委实不好答。
  抨击朝堂,余将军不能那样做,可要反驳孙璧,又缺了些什么。
  倒也不能说朝廷不顾南陵,养儿子都还有偏心的呢,偌大的江山,岂会没有倾斜。
  比起南陵,把银子投入其他地方,获得的收益对江山更有利。
  当然,余将军也清楚孙璧话中有话,圣上近年挪银子建养心宫,更远之前,也有让人不住摇头的开销。
  清了清嗓子,余将军问道:“董之望难道跟郡王您一条心?”
  “他想他的,我想我的,不过是彼此利用,我需要他出面应对,他需要我的宗亲身份,”孙璧说得直接,“对南陵有利,又有什么不可。余将军觉得眼前的景色极美,我还是那句话,它原本能更美。”
  余将军抿着唇摇了摇头:“郡王买那么多孩子,又是为了什么?那些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京里不是传我以童男童女炼丹吗?”孙璧又笑了,“我不生儿子,倒是可以吃丹药吃个千年万年的。”
  这就是全然不肯吐露的意思了。
  船渐渐靠往官船码头,孙璧被请回了舱室,余将军登岸,与候在这儿接孙璧的三司官员打了照面,做了交接。
  几个亲兵跟上,见余将军神色凝重,亦是一阵嘀咕。
  有一个开口问了:“将军,可是郡王爷与您说了什么?”
  余将军扭头,先前对话时,亲兵们都站在不远处,极可能断断续续听了些词句。
  他想了想,道:“随他说什么,听一半就行了,多的不能听,别看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未必都是真心话,他但凡有一丝为国为民的心,就不会对稚子下手,直至此时此地都不肯说出他们的生死。”
  说完,余将军转过头,又绷住了脸。
  他能用这些去说服亲兵,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孙璧有些话是对的。
  若圣上这么多年把国库的银子更多、更好地投在百姓身上、投在军中,江山不应当是如此画面。
  别处不说,只讲两湖,金培英由恩荣伯府护着,只手遮天多少年!
  要是朝廷早些查一查他,要是在曹峰“病死”时就彻查死因,那早就知道两湖黑暗,不至于抱着偷工减料的堤坝过这么些年,天灾降临时,大片土地化作一片汪洋。
  两湖,原本应该更美。
  余将军望着眼前忙碌的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孙璧的目的达到了,就这么一番话,动摇了他的心。
  这个人,实在可怕,难怪整个南陵官场都被他握在手里,由董之望出面做了各种事情。
  大船又离岸而去,继续往北行。
  余将军看着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低声交代亲兵:“前头各处都安排好了吧?京里若要动手,定会选在我下船之后。”
  “将军放心,都安排了,”亲兵道,“三司亲自护送,不会出岔子的。”
  余将军还是担忧。
  三司护送又不是没出过岔子,那老郭婆不就死了吗?
  虽然他把人交出去了,之后若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可余将军并不想孙璧死在半途上。
  蒋慕渊特特发信来叮嘱过,可见京里有人盯上了孙璧的性命。
  他们军中送,遇上杀手,他能亲自护住孙璧,不叫他伤,也不叫他跑,可三司那些官员,功夫还不如三脚猫!
  分身乏术啊!
  江南那儿还等着他募兵、练兵,以防万一。
  他搓了搓手,若这几年江南水师能有更多的将士、更多的船,何至于和乔靖的水师同归于尽?又哪里需要担心东异会趁火打劫?
  就东异那群孙子,当年被肃宁伯都打成什么怂样了,现在,居然又有胆子来蹦跶了!
  还不是朝廷势弱了吗……


第964章 还有谁
  之后两天,船上的孙璧再没有出舱室的机会,三司的人各个黑着脸,毕竟他们在南陵失了太多的同僚。
  孙璧也无所谓,总归饭照给,驱寒的炭火也没断,对方已然是“尽心”了。
  船舶日夜皆行。
  深夜时,孙璧熟睡中被一声巨响惊醒,船舶剧烈地晃了晃,他紧紧抓了床沿,才没有被晃到地上。
  他有些晃神,直到舱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因睡梦与意外而造成的迷茫才一点点清明起来。
  坐在床板上,孙璧抹了一把脸。
  这层舱室在吃水线以下,没有窗户,出入只一扇门。
  未免意外,三司虽没有安排人一直守着门,却是上了一道锁。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兵器碰撞声明显,孙璧靠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下一瞬,锁断了,门板被推开,外头挤进来两个黑衣人,与他们一道涌进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那两人匆忙行了礼,道:“郡王,我们来迟了,您赶紧跟我们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孙璧听完,一动也没有动。
  那两人又道:“是总督大人让我们来的!”
  孙璧却笑了笑。
  半夜劫船,是救援,还是以救援名义来截杀?
  孙璧不知道董之望的下落,但很清楚,董之望断断不会来救他。
  南陵兵败,他们再无兵,也再无人,董之望自身难保,便是救到了孙璧,两尊泥菩萨能一块过江去?
  孙璧更清楚,有人不希望他活着进京城,想要他的命,又想把罪名推到董之望身上。
  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孙璧站起身,佯装相信,走到门边,猛得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锁,重重砸向了其中一人的后脑勺。
  出其不意,收效却不足,对方显然是功夫不错,避开了他的袭击。
  另一人,反手敲在孙璧的后脖颈。
  昏过去之前,孙璧想,三司怕出意外,愣是没有给他一样趁手的利器,若不然,他何至于去捡个破锁。
  黑衣人架着孙璧离开,几艘舢板靠在船下,他们有备而来,有劫人的,有驾舢板的,也有死士,不断阻拦着三司和船员。
  卞大人躲在暗处,瑟瑟发抖,他就弄不懂了,怎么次次都是他碰上这些事儿!
  前两回侥幸活命,这一次,这群黑衣人摆明了是想把大船弄沉,卞大人是个旱鸭子,颇为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昏迷的孙璧被送去舢板上,要是冲出去舍了命就留下孙璧,他也就冲了,可他真就无能为力。
  舢板离了大船,往黑漆漆的对岸去。
  卞大人没忍住,扑到船舷旁往那处看,却见到水面上又驶来了几艘舢板。
  破水而行,速度极快,冲着大船来了,行得近了,卞大人才看清来人装扮,打头那人,他认得呀!
  都说事不过三,但连救他三回的人来了!
  卞大人再不管躲避黑衣人,他冲着水面大喊:“袁二!郡王被劫,就在往对岸去的那舢板上!”
  黑漆漆的,袁二没有看见卞大人的脸,却认出了他的声音,当即让人调转头去追。
  他带来的人多,一些上船救援三司,另几艘迅速追赶,把正在逃离的那一艘越围越紧。
  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追兵这么快就出现了,沿水而下,他们的速度并不占优,不用多久就会被追上,若是登岸,带着昏迷不醒的孙璧,即便备好了车马,也未必能逃脱。
  他们要杀孙璧,能嫁祸董之望更好,若不能成,起码不能让孙璧活。
  一人心一横,拔刀要对孙璧下手,却没料到,舢板翻了。
  袁二想到对方会狗急跳墙,早就定好了计划,民间所用的舢板体量轻、载重小,绳索飞爪,一旦被扣住,极容易倾覆。
  蒋慕渊让他安排好孙璧进京,他就靠着去岁催漕时在这漕运口子上打出的名号,请沿岸的三教九流出把力。
  船舶行到哪儿,袁二就走到哪儿,他借的这些人手,别的本事不一定出色,水上做事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
  论速度、论出手,武艺再高强的人,在水面上,也比不了这些从小到大都和水打交道的人。
  缩短至足够的距离,黑衣人的舢板顷刻间就被掀了。
  又是几声水响,高手纷纷入水,入鱼一般,在黑衣人游水的过程中,把孙璧拖了回来。
  一场乱战,终收了场。
  孙璧昏迷中呛了水,救回船上后生命无忧。
  此处府衙得了信,匆忙赶来,帮着三司清点状况,听闻是董之望劫船,跳脚大骂。
  卞大人嘴上应付了,心里不屑极了——若是董之望干的,哪里需要把孙璧打晕?
  可眼下不是和府衙争论的时候,尽快赶到京城才最要紧。
  孙璧睁开眼时,他们已经换了新船,重新出发。
  卞大人过来看他,道:“我以为郡王爷会借机逃脱。”
  孙璧睨了他一眼:“你属泥鳅,本王却不是,没那个本事,不做无谓之争。”
  卞大人嘿嘿笑了:“谢郡王爷夸奖。”
  这番对话后,孙璧又被关了起来,除了送吃送药的人,无人再来。
  门板一直锁着,可事实上,孙璧并不想逃。
  逃了又能如何?隐姓埋名吗?
  他不可能去投靠乔靖,乔靖野心大,已经举了反旗,想取孙家而代之,孙璧的身份对乔靖毫无用处。
  孙璧更不可能去投奔外族,无论是东异、北狄,亦或是其他,那些异族人不配染指江山。
  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孙璧就要往前走,走到京城去。
  死路一条,也要死得有些意思。
  另一厢,路遇截杀的折子进了御书房,圣上扬手就砸了一块砚台。
  他想过让孙璧死在半途上,但撤南陵王庙享的事儿搁住了,蒋慕渊的话也说服了他,圣上就按住了心思,没有派人动手。
  却不曾想,还有人那么大胆,要孙璧去死!
  那个人是谁?
  是董之望吗?孙璧知道太多事,董之望要杀人灭口,听起来有些道理,却又没有道理。
  董之望自身难保,哪里有能耐来动孙璧?救也好、杀也好,他没有那个工夫!
  余下的,还有谁?


第965章 弃之如敝屣
  落针可闻。
  韩公公都垂着头不出声,更别说其他的小内侍了。
  圣上铁青着脸,又看了一遍折子,这一次,他总算收敛了脾气,没有再砸东西。
  “收拾了吧。”他冷着声道。
  韩公公应了声,给小内侍打了眼色,无声地催促他把那块碎了的砚台扫出去。
  圣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的碎块,这块砚台厚实,哪怕他气头上用了十成力气,都没有全碎开,只几块边角碎下来,裂痕倒是明显。
  他不禁想到了梦中的石像。
  他不止一次想要把石像砸了,可梦里的他像是被束缚了双手,无能为力。
  若能砸了……
  砸了……
  孙睿……
  圣上的眸子倏地一紧。
  除了自己动过杀心,那孙睿呢,他想不想杀孙璧?
  孙璧和董之望的确预谋已久,但也是匆忙起兵,若一切准备妥当,孙睿哪能轻易带孙禛离开南陵城。
  南陵是被“逼”后顺势造反的,孙睿给他的理由是窥破了矿山的秘密,可其中会不会还有故事?
  而那个故事,才是孙睿不能让孙璧进京的理由?
  受梦境所困,圣上对孙睿的想法很是复杂,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什么。
  “去把……”话才出口,圣上自己就先顿住了,转口道,“去静阳宫。”
  圣上去得突然,倒是叫虞贵妃颇为惊讶。
  她素来受宠,入宫那么多年,圣上的确时不时就往她这儿来,也不讲究时辰,可近两年,这种状况少了些。
  尤其是这小半年,圣上与虞贵妃都没有那么亲近了,就别提其他嫔妃了。
  虞贵妃打听过,据说圣上夜里歇不好,又公务缠身,无心在男女之事上,这倒也说得通,因而今日这般突然,很叫她意外。
  圣上一来,先抱了抱孙奕,显然年幼的儿子叫他心情愉悦了些,他这才问起了孙睿的事儿:“正妃人选还挑不准吗?”
  虞贵妃笑容不减,心里很是为难。
  最初是皇太后那儿相不中,后来,她求了皇太后,以孙恪为例,建议正妃不一定要公候伯府的高贵出身,慈心宫应了。
  照虞贵妃先前的想法,孙睿将来极有可能继承皇位,他的正妃便是将来的中宫,这人选要慎之再慎。
  公候伯府里挑不出让皇太后喜欢的人选,那次一等,即便无高官厚禄,也要有底蕴。
  外戚不干政,底气足了就够,还真不一定要身居要职。
  可她选的,圣上都看不上。
  这叫她还怎么挑?
  虞贵妃忽的想到孙睿说的话,若圣上真不看好这个儿子……
  “京中适龄的姑娘大多都已说亲,余下来的,您之前……”虞贵妃笑了笑,道,“睿儿的正妃不比侧妃,臣妾心里也没有底……”
  圣上抿了抿唇:“前两天,傅太师又与朕说立太子的事儿,朕琢磨着,立也不是不可以。”
  虞贵妃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已经耽搁了几年了,睿儿府里不还有个侧妃照顾他嘛,他自己要是看上了谁,再添人也可以,正妃定不下就再等等吧,真成了太子,还怕没有合适的?”圣上说得极其随意。
  虞贵妃收在袖口里的手狠狠掐住了手心,这才稳住心绪。
  按说这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前回听孙睿说了那么一通话,才会彻底打乱她的思路,以至于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臣妾该说什么呢……”虞贵妃莞尔,“此时也不该说谦虚的话吧,总归是臣妾的儿子,他年纪轻,但他能担得起,他自幼跟您在御书房学习,臣妾信他。”
  圣上捏了捏孙奕的脸蛋,道:“朕的儿子,朕自有判断。”
  虞贵妃笑着应和。
  圣上没有待多久就回御书房了,虞贵妃把嬷嬷宫女们叫到跟前,耳提面命,哪怕圣上松口了,哪怕慈心宫、三公、各部大臣那儿陆陆续续会有消息,但这事儿在定下来之前,不能从静阳宫传出一个字!
  圣上前脚进了御书房,后脚召了傅太师,说了这状况。
  傅太师一直猜圣上不满孙睿,见他松口,多少有些意外,但这是好事儿,自没有唱反调的道理。
  若无意外,待元月便立太子。
  御书房里压着消息,但各处都有门路,多多少少的也有口风传出去。
  等南陵调查孩子们去向的折子抵京时,孙祈已然确定,父皇是真打算立孙睿为太子了。
  他颇为失落,可转念一想,洪隽说的对,成了太子还有登不了基的,孙睿未必有本事在太子之位上安安稳稳坐上十几年、几十年,同时,他又有些后怕,得亏没有听孙宣的,否则真被带偏了。
  父皇哪里会糊涂到把皇位给孙禛呢!
  若是自己中计,跳了出去,这会儿太子之位旁落不算,还要惹得一身腥。
  孙祈看孙宣,后者像个没事人。
  文英殿里没有谁公开提太子之事,孙宣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依旧该做什么是什么。
  可孙祈不信他不知,陶昭仪每日往御书房里送点心吃食,怎么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看到呢?
  孙禛憋不住,虽后知后觉了一点,但总算琢磨过来了。
  待散值后,兄弟两人一块往静阳宫去。
  孙禛一把勾住孙睿的脖子,又嫌他领口的毛圈扎人,缩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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