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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威武不能娶-第4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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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散,引得百姓都纷纷出来,惊恐声四起。
  也亏得城镇混乱,显得渡口处越发安静。
  直到她们模模糊糊听见了有人呼唤的声音。
  叫的不是郡主,也不是段保珊的名字,而是段四。
  这个称呼,几乎不可能在东异听到,以至于段保珊愣了一愣。
  一嬷嬷站了出来,轻手轻脚上了岸,循声过去,防备地看着对方。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递过来一块宁国公府的腰牌,嬷嬷提着的心落了大半:“你叫什么?怎么寻到了这里?”
  “地图是我送进王城的,”那人道,“见王城起火,我猜段四姑娘会逃出来,而渡口是你们最可能躲藏的地方。最多三日,肃宁伯就能打到这里,我带你们行船撤回后方,也叫肃宁伯和小公爷能放手进攻。”
  为了取信嬷嬷,那人不止说中原话,甚至能说数处方言。
  嬷嬷放心了,引那人上船。
  “趁着夜黑,这就出发吧。”
  段保珊道:“有两个宫女去打听起火状况了,我们再等等,我应了她们一定会等。”
  她原以为说服对方需要费些口舌,可那人并不固执,只道:“最多等到天明前,迟了就来不及离岸了。”
  外头的火更大了,连渡口这一侧都映亮了许多,段保珊抬头看过去,那人五官清俊,下巴上有一条伤疤。
  天边隐隐透了些白,段保珊不由急切,好在,两个小宫女终于出现在了岸上。
  脸上全是黑灰,身上带着血污,说是半途遇上了人,幸好对方落单,她们杀了就跑。
  渔船驶离,趁着最后那一抹黑远离岸边。
  小宫女道:“东异自己乱了阵脚,两派相争,东异王被杀,王子烧了王城,他要同归于尽!”


第1029章 旺火
  “如何同归于尽?”段保珊追问。
  两个宫女摇头,时间紧迫又状况危及,又不能潜伏到近前,靠对方混乱对话中露出来的一些言语,这已经是她们能掌握到的全部了。
  想到渡口空无战船,段保珊心中不安越发浓郁。
  她紧紧咬牙,转身问行船的男子:“东异人是不是想偷袭镇海关?”
  男子手下活儿不停,看了段宝珊一眼,点了点头:“若之前收到的消息无误,他们的确想冲击镇海关。”
  闻言,段宝珊的心纠了起来,下一瞬又放下。
  之前已经收到消息了,也就是说,军中是能有所准备的。
  镇海关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这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她探着头又问:“哪位大将镇守镇海关?兵力可还充裕?”
  这一回,男子顿住了手,沉默片刻,答道:“成国公。”
  段宝珊的脑袋嗡了一声。
  刚刚才落下的心,又全提了起来,她瞪大双眼,嘴唇嗫嗫,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从何说。
  唇角全是咸味。
  这数日间,她紧张得顾不上怕,哪怕翻出王城,划伤了手臂,连鞋子都脱了底,她都没掉泪。
  可就是这么一个答案,把她所以被压抑的情绪都掀了起来。
  依然不是怕,而是心痛。
  作为女儿,她最知老父身体,已经卸甲那么多年的父亲握着长刀复起,为的不还是她吗?
  她这个年纪,身子骨比不得幼童柔软,跟着嬷嬷们学花拳绣腿都痛苦极了。
  父亲那身满是旧伤的老骨头,从头再来,练实打实的战场厮杀,比她难上成百数千倍。
  就算是为了父亲,她都要活下来,活着踏上镇海关。
  至于东异人冲击关口,段宝珊对成国公有信心,他一定防得住。
  波浪拍打在船舷上,渔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男子教了一个粗壮嬷嬷掌舵,自己一直根据风向调整风帆。
  岸上的大火离他们越来越远,而天色愈发亮了,男子被斗篷和夜色遮挡的五官也越发清晰起来。
  在边上打瞌睡的嬷嬷盯着他看,只觉得这人有那么点面善,偏偏左思右想又回忆不出来。
  那男子也留意到了嬷嬷的注视,却没有躲避,大方让嬷嬷看。
  嬷嬷在心里加加减减的,去掉下巴上那疤痕,把人看小些,或是看老些……
  记忆深处似乎是有那么一张脸。
  她一拍大腿:“这位兄弟是不是姓周?过世的永定侯是……”
  入宫多年,她年轻时曾见过最后一位永定侯,她眼力好,才会隔了几十年还记得些许。
  眼前的年轻人,五官、尤其是眼睛,略有些年迈的永定侯的影子。
  而对方夜里寻来时,也讲过叶城话。
  嬷嬷只听得懂几个词,但口音是能分辨的。
  男子冲她笑笑,没有回答。
  嬷嬷见状,嘴上没有再追问,心里已经认定了。
  自从永定侯过世,周家远离官场,这几年也没有听过子弟出仕,对方出现在东异却不明示身份,其中怕是有些说法的。
  既如此,她也无需追着问。
  掌帆的确是周五爷。
  大军出征,他亦出海,只是没有跟在将士们登陆进攻,而是换了一艘舢板前至王城下。
  虽然替段宝珊做了些安排,但事情随时会变,距离近些,也好随机应变。
  同时,他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战前的那些主和派在开战后自然也奋力应战了,若战况对东异人有利,一切好说,可东异被打得还手乏力,这群人的心里岂会没有怨气?
  他们不会向朝廷让步,却会质疑、怨恨一心主战的东异王和王子。
  周五爷想做的就是让这些怨恨之火烧得更浓烈。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把火会烧得这么旺。
  从预期的割裂变成了内讧,王子坚持从后方出兵奇袭镇海关,即便全损了也要与关口守军同归于尽,东异王被闻讯赶来的反对一派刺杀,整座王城沦为火海……
  等东异王死讯传开,兵士必然军心大乱,只要镇海关防住突袭,抓住王子,东异群龙无首,朝廷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而且,段宝珊自己带人逃出了王城,如此局面,也算顺利。
  天已经彻底亮了。
  近海有雾,没有出太阳,雾气直到近中午时都没有散尽。
  关口守备,最要小心点原是深夜,可因为海边这样的天气,即便是白天也没有人会放松警惕。
  成国公已经收到了消息,东异人打算偷袭。
  除了瞭望的官兵,他自己也是每隔半个时辰就登上城墙望上一刻钟。
  边上副将绷着脸,很是严肃,嘴里却一直嘀咕着何时会出太阳,这大雾何时会散。
  海风吹着旗帜飒飒,成国公正准备下城楼,突然见几个士兵指着远处嘀咕,他赶紧调转步子过去。
  “那里,就那里,是不是有船?”
  隔得太远了,哪怕是有经验的兵士都不敢断言。
  成国公大步扑到城墙边,双手撑着,瞪大眼睛看。
  几个小点子,或者说连是不是点子都不能确定。
  他的眼力比不上年轻人,只能招呼了众人一道看。
  足足一刻钟,云层散开了一条缝,落了金色阳光,映得海面金灿灿的。
  与此同时,那些点子清楚了些,那是一艘艘的战船。
  成国公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手掌在城墙上重重一拍,道:“他们来了,准备好应战,一点要叫这些孙子有来无回!”
  肃宁伯剩给镇海关的舟船很少,在水面交战,他们毫无优势。
  成国公让将士们佯装不知,诱导敌人登陆,与东异人打陆地战。
  东异的船队在离得远时前进得小心翼翼,一旦确定距离拉近、行迹暴露,立刻加速直冲,不给守军多余的反应时间。
  而事实上,高耸的城墙上,关口后,成国公带兵等着他们。
  战事骤然打响,成国公以防代替了进攻,知道确认敌军大部分登陆上岸,他才反守为攻,带兵冲了出去。
  成国公从未见过东异王子,只拿到过画像,他一面挥舞长刀一面在交战的人群中寻找对方的身影。
  他接连砍了几人,余光瞥见一相似人影,他立刻冲了上去。


第1030章 都过去了
  海面泛着金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已经完全散开了,阳光驱散了浓重的雾气,只余下水面粼粼。
  战事已近尾声,海风夹着浓郁的血腥气。
  成国公拄着长刀,喘着粗气看倒在脚边的尸体。
  他使出力气踹了两脚,骂道:“这鬼孙子!老子还砍不死你!”
  说完,他浑身脱力地坐倒在地上。
  疲惫。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历战场厮杀了。
  身体大不如前,即便意识出色,身体也支撑不住。
  按说,他应该站在城墙上运筹帷幄,指挥战场,可看到东异战船劈浪而来,他胸口一腔热血难以平息。
  杀红眼的时候,自是顾不上那些,等战局已定,那口气泄了,他才发现,连站立都很是困难。
  成国公甚至累得不知道自己背上的伤势,血流不止,但他毫无感觉。
  副将过来,见他瘫坐在地上,想要搀扶他起来。
  成国公动动指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
  副将见状,当他只是累得慌,先去搬运边上的遗体。
  那是东异王子,年纪很轻,先前那股子戾气已经散了,只余灰白死气。
  他被成国公一刀砍在胸口,当场毙命。
  王子一死,余下的兵士也没有逃脱,他们本就打了同归于尽的主意。
  镇海关的防御非常艰辛,幸好,还是防住了。
  战场在太阳落山前被清扫干净,大伙儿这才注意到了成国公。
  他还坐在那儿,一动也没有动。
  副将赶紧跑过去,他看到了成国公背后的伤势,心中大骇。
  “国公爷……”
  成国公没有回答,只阖着的眼皮子微微颤了颤。
  副将略松了一口气,还有反应就好,刚才,他都怕……
  他招呼了军医,先简单替成国公止血,而后送回帐中。
  除了军医,尤知府把明州城的名医都请到了镇海关。
  大帐中的光亮了一夜,数人通宵注意着成国公的状况。
  而东异土地上的战事,亦势如破竹。
  东异王被杀、王城沦为火海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战败已是定局,这让东异将士的士气一下子就散了。
  虽然也有人为此不管不顾地要死战到底,但大部分兵士,还是乱了军心,节节后退。
  肃宁伯带兵推进到王城脚下时,后头传信来,说是明安郡主已经从王城脱身,此时安全,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烧得面目全非的王城,抹了一把满是血污的脸,笑了笑。
  从狄人偷袭北地开始,天南海北的战事,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这几年,打得太艰难了。
  不止是兵力耗损,战争给老百姓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后续的休养生息,不知道要几个春秋,才能把生机养回来。
  三日后,肃宁伯留下驻军,其余兵士返回镇海关。
  他已经收到了成国公伤重的消息,军中在竭尽全力救治。
  这消息也传给了段保戚,他沉默了好一阵。
  虽然受伤不是好事,但还能继续救,已经是万幸了。
  他登陆后就去探望成国公。
  段宝珊在帐中,见了段保戚,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兄妹亦是许久未见,一时之间,好多话涌上心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良久,段保戚才按住了妹妹的肩膀,一字一字道:“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段宝珊紧紧抿着唇,而后梗声重复着段保戚的话。
  战事过去了,她的磨砺也都过去了,而且,她的请缨是有成果的,无论是对段家还是对朝廷百姓,这几个月的坚持是有意义的,父亲会好起来,国公府的匾额能保住,会传承到兄长手上。
  这就够了。
  榻上的成国公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模糊糊的,他努力辨认着边上人的模样,他看到女儿就在身边。
  他放心了,又闭眼睡了过去。
  军报陆续送往京城,胜利的消息让百官振奋,也让百姓喜笑颜开。
  朝会上,圣上难得的接连几日都是笑容。
  回到御书房,他甚至心情极好地哼起了小曲,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振奋。
  这些年,天灾人祸,国库紧巴巴的,捉襟见肘,他无论想做什么都受了钳制,以至于无法敞怀。
  如今几场大战,大败北狄与东异,圣上突然就气顺了许多。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顾家奇袭北狄刺瞎安苏汗眼睛,肃宁伯血战逼东异俯首称臣,当时的畅快与意气风发围绕着他,让他一下子从缠绵的噩梦里脱身出来。
  他不信自己会被咒骂百年。
  他北退狄人,东杀东异,西南羌人、苗人避朝廷锋芒,如此局面,他怎会被骂?
  圣上兴致高涨地看折子,哪怕有些奏章的内容叫人头痛,但他依旧心情不错。
  下午时,小内侍进来禀了声,说陶昭仪亲自送甜羹来了。
  圣上把笔放下,让人引陶昭仪进来。
  没有经韩公公的手,圣上让陶昭仪给他盛了甜羹。
  一碗下肚,他眯着眼,靠着龙椅,悠闲极了:“朕去你那里用晚膳。”
  陶昭仪的脸上迸发了喜悦。
  自打她打听到圣上夜里难以安眠开始,他除了偶尔去静阳宫用个饭,或是去慈心宫尽孝心,圣上已经极少在后宫用晚饭了。
  随着战事结束,她今儿拔了头筹。
  陶昭仪欢欢喜喜回到自己宫中,想事事周全,她不止想让圣上用这顿晚饭,她还想让圣上留宿。
  她依着圣上的喜好盛装打扮,甚至亲手做了一份点心,果然换来龙颜大悦。
  晚膳后,圣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坐下来与她下了一盘棋。
  很快,宫里各处都收到了信。
  圣上留着陶昭仪那儿了。
  虞贵妃忧心忡忡,圣上不想立孙睿为太子,莫不是要偏向孙宣?
  刘婕妤倒是轻松,陶昭仪能拉拢圣上,那她也有机会。
  夜深了,层层幔帐下,月光都投不进来。
  圣上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凸着,大口喘气。
  他的额头、身上全是汗水,双手紧紧攥着,胸口不住起伏。
  他又做梦了,那些熟悉的梦境滚滚而来,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第1031章 呓语
  圣上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四周太黑了,他又心乱如麻,孙睿那冷冰冰数数的声音从耳朵里一直往脑海里钻,让圣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这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在梦中?
  圣上烦躁地蹬了下腿,膝盖擦过陶昭仪的腿,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重重握住了身边人的手腕。
  温热的,有脉搏的,这让圣上略松了一口气。
  他是醒了的,因为他的那些噩梦,除了大火肆虐时,其他时候都冷得可怕。
  陶昭仪睡梦中吃痛,唇角溢出一声低吟。
  圣上转头看她,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能看到一些轮廓,却无法看清晰。
  陶昭仪的大半张脸被长发遮着,一动不动的。
  圣上轻声唤了她的名字,陶昭仪没有回应,他想,大抵是他看错了,身边这人睡得很熟,并没有被惊醒。
  天渐渐亮了,圣上却几乎再没有入睡,等到了该起的时候,他让伺候的人入内,披着衣裳起身。
  陶昭仪也赶紧起来,服侍圣上洗漱、换上朝服。
  圣上垂着眼看半跪在身前替他整理腰带的女人,心念一动,问道:“昨儿夜里睡得如何?”
  陶昭仪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露了个笑容:“臣妾睡得很沉。”
  “看起来是,”圣上的语调平缓,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朕半夜叫你,你都没有醒。”
  陶昭仪的笑容顿在了脸上,下一瞬垂下头去,柔声请罪。
  “没有怪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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