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不能娶-第4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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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大人不走,他怎么能走呢?
至于家里那急吼吼的婆娘……
最多回去拎着他耳朵骂他一通,老夫老妻了,肯定会支持他的。
再说了,他们两个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离了这儿,得等到何时才能回来呢……
第1066章 掺和不动
东街上,闹哄哄的。
有人走了,自然也还有很多不想走、或是走不了的人留着。
过一天日子,有一天的营生,酒肆茶馆照常开门,只是这生意,注定比不了从前。
素香楼的客人也比平时少了许多。
跑堂小二与茶博士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说话。
“还做不做生意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小二猛得一抬头,小跑着过去:“做生意、做生意。”
外头飘着雨,光线不足,小二跑到了跟前才看清,来人身着官服。
待对方收了伞转过身来,他看到了官服上的补子,缝的是孔雀,三品官呢。
他们素香楼,连孙恪、蒋慕渊这样的皇亲国戚都是常客,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个当口,一位大官亲自来采买,那可真是稀罕了。
“您……”小二眼力好,多看了两眼,就认出了来人身份。
这是黄印黄大人。
这位太出名了,东街上的,没听说过黄大人故事的,可能一只手就够数了。
小二嘴快,道:“黄大人,您没有出京?”
“我不走,”黄印道,“家里老太太嘴馋了,念叨你们这儿的荷花酥,今儿还卖吗?”
“卖!怎么不卖!”小二笑了起来,“您稍后,小的给您去装一盒。”
黄印拦了他,又报了几样小菜,让他一并装好。
素香楼里做事的,本就各个手脚麻利,今儿又客少,没一会儿就给黄印都装好了。
黄印提着食盒,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我明儿再来。”
东家亦出来相送,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等送走了黄印,他举着伞往左右铺子里去,说黄大人都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就吃,该买就买,大伙儿慌什么,又怕什么?
黄印没有坐轿子,他就靠两条腿,走了大半条东街,回到自家住处时,鞋子裤腿都湿透了。
他孤家寡人一个,根本没有起过南下的念头,而曹峰的父母也全靠他安顿,老人家岁数大了,怕路上受苦,干脆说好了留下一块。
荷花酥是给老太太的,同样,这也是他们几个留京的官员想出来的法子,得叫百姓们心安。
黄印自己想得明白,真到了破城那一天,西凉军要杀就杀,总杀不光偌大的京城。
了不起,他也蹲地窖去。
他们留守的官员可以如此“破罐子破摔”,但在那一天之前,京城里头是不能乱的。
守城,需要兵士,也需要百姓齐心。
圣上已经走了,他们留下来的人,就要去街上多转转,让大伙儿知道,京里还有官员,有将领,能守,也一定会守下去。
午后,乌太医进了慈心宫。
皇太后躺在榻子上,精神不振。
如此状况,倒也不是单纯因为病倒了,而是她向来怕热,而病中只能少放冰盆。
“哀家没病都得热病了。”皇太后不满道。
乌太医反倒是乐呵呵的,他与皇太后性格,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一刻钟,给皇太后多添了半盆冰,又允了每日多吃一颗糖。
皇太后获得了胜利,心情愉悦许多。
小曾公公搬来了棋盘,由皇太后执子先行。
皇太后开局雷厉风行,落子极快,乌太医慢悠悠的,有条不紊。
等他落子的工夫,皇太后问道:“你家那几个儿子、孙子的,你没让他们跟着南下?”
“老头子不管,”乌太医说得毫不在乎,“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儿,老头子掺和不动,还是来跟您唠唠家常,陪您下棋的好。”
乌家几代行医,入太医院为官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都是在医馆里坐堂,或是背着药箱走南行北历练的。
京城眼看着要有一场战事,一旦打起来了,必有伤员。
医者仁心,他们想留下来救治,乌太医又怎么会一味反对呢。
皇太后闻言,捏着棋子笑了笑:“哀家也老了,老得不愿意掺和烦心事,只想含饴弄孙,可哀家真不管,却是不行了。”
“您管了,也没见得能管住。”乌太医嘀咕着。
他平素在慈心宫,都是听得多说得少,皇太后唠的家常,可不是寻常的家长里短,他毕竟是臣子,不好指手画脚。
可到了这时候,乌太医也没有那么多忌讳了,皇太后更是不介意听他一些实话。
乌太医见皇太后苦笑,又道:“‘含饴弄孙’这四个字,最适合您了。”
这下子,皇太后哈哈大笑起来。
圣上出京,把孙仕、孙栩都带走了。
不过,皇太后最宠爱的是祐哥儿,哥儿还在她身边,只是她抱恙,怕小孩子身体受不住,就没有带在跟前。
至于含饴,她的确最最欢喜了。
“哀家最疼的孙儿明明是恪儿,”皇太后笑着道,“等恪儿媳妇生了,哀家要看看是多么讨人喜欢的一只猴儿!”
棋下了一日,有人陪着说话时,皇太后心情还挺好,可等夜深人静了,难免还是会有起伏。
向嬷嬷就在跟前伺候,自然知道她老人家的情绪。
皇太后其实并没有那么豁达。
圣上走后,军报依旧送入京城,百姓们看着那一匹匹往宫中去的快马,交头接耳议论着状况。
庞登的大军到哪里了?北地军是不是接到入关的旨意了?他们要何时才能抵达?肃宁侯那儿又是什么状况了?
陆陆续续的,还有不少人家出京。
他们在圣上启程时候没有掰扯明白,或者是原不想走、却又改了主意,犹犹豫豫着,最终还是决定南下。
这其中便有杨家。
杨家自打当时分家之后,除了各种红白事、逢年过节等不得不凑到一块的日子,是尽量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杨昔豫落榜,脸上不好看,但科举这一路,有起伏是常事,一次不中实在很正常。
可偏偏,王琅在蜀地立了大功,大伙儿一阵吹嘘,没少把曾经同样有才名的杨昔豫拉出来鞭挞。
这就让杨家面子上难堪极了。
此番京师动荡,杨家其他几房说走就走,根本不跟长房打招呼,恨不能往后能一支在京城,一支在江南,疏远透了才好。
等杨家长房回过神来,再纠结两三天,急匆匆上路了。
第1067章 不见了
蒋慕渊日夜兼程,从南陵城赶到了肃宁侯的驻地。
他有他的消息来源。
庞登带兵入关往京城奔袭,军情加急送往御前时,亦有一份急急往南,送到蒋慕渊这儿。
蒋慕渊闻讯便往肃宁侯这里赶。
他在马背上统算了京畿兵力、想了数条应对策略,只恨远在千里之外。
营帐中,肃宁侯神色严肃极了,背手站在地图前,看了眼匆匆进来的蒋慕渊,冲他点了点头。
“圣上急招我等领兵回京,防御京师,”肃宁侯把刚刚送达的圣旨递给蒋慕渊看,沉声道,“副将已经去点兵了,天暗之前就出发,彻夜赶路。”
趁着蒋慕渊看圣旨的工夫,肃宁侯也在打量他。
南方的八月还很热,蒋慕渊一路赶来,浑身大汗,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汗水,可他甚至顾不上打水擦拭一把。
肃宁侯的驻地在两湖境内,原比南陵城靠北,他这儿前脚圣旨刚到,后脚蒋慕渊已经从南陵到了他跟前,可以断言,小公爷的消息比他更快。
极有可能是庞登一入关,就有人给小公爷递消息了。
肃宁侯与蒋慕渊一块打过北狄、蜀地和东异,知道小公爷年轻归年轻,本事和胆子都极大,为了战事顺畅,欺君的事儿也没少做,如今动作快些,也在预想之中。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小细节上的东西和蒋慕渊掰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再者,蜀地瞒报清算的活儿,肃宁侯都帮着蒋慕渊一道干了,何况对小公爷的讯息网睁只眼闭只眼呢?
蒋慕渊一目十行扫完了圣旨,问:“侯爷可还有最新的消息?”
“我还想小公爷给我些消息呢,”肃宁侯道,“路途遥远,算算日子,庞登这一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少。”
“京里不缺将、不缺粮,兵力虽不足,但靠着坚固的城墙,守上两月不成问题,”蒋慕渊道,“足够我们赶回去了。”
他们这里商量得挺好,蒋慕渊与程礼之、程晋之兄弟带先锋急行,肃宁侯与大军押后,尽快北行。
若无意外,江南的余将军也应收到了圣旨,带兵回京。
先锋入京畿,能振奋京师守军士气,而后续援军陆续抵达,必定能打退庞登。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奔袭了一夜,最新送到的消息是圣上出京南下。
程礼之险些就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蒋慕渊抿着唇,好一阵没有说话。
这一可能,他并非没有设想过,但也只是在脑海中稍纵即逝。
他知道圣上行事偏起来没边,可本不该偏到这个份上,何况,还有朝臣劝阻。
蒋慕渊清楚,但凡在御前能说上话的,肯定是对圣上劝了又劝,没有劝住,不是谁的过错,只能说,圣上心意已决。
孙睿的这一击,正中了圣上的红心。
对蒋慕渊而言,眼下的上上策是尽快赶回京城。
圣上带走了太多兵力了,京城如何能守两月?
偏南方多丘陵,官道也是在山道上绕行的,连先锋军的行进都不迅捷,能别说后续大军了。
能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圣上下旨让顾家带兵入关。
蒋慕渊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总算舒展开了些。
相较于南方回防,顾家从北地出兵,入裕门关往京城,是真正的一马平川,而北地军善骑术、军马优良,不输西凉军。
论行军速度,他们入关远比肃宁侯回防快得多。
只是圣上不点头,北地根本不能发兵。
蒋慕渊也想过绕过圣上请顾云宴出兵,可那样一来,一旦秋后算账,宁国公府和镇北将军府,都是灭顶之灾。
除非京师实在撑不住了,不然,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幸好,圣上自己下旨了。
蒋慕渊召了袁二,让他想法子急行,给顾云宴送个消息。
程晋之凑过来,低声道:“他能比驿官更快?”
蒋慕渊笑了笑。
袁二天南地北跑惯了,能行常人不敢行、不能行的路,单枪匹马,也比一队兵士好调度,人是累得够呛,但速度绝对不慢。
可眼下这时候,速度就是一切,累也只能累了,哪个不累呢。
袁二领命去了。
蒋慕渊要让顾云宴兵分两路,一路南下救京师,一路向西绕到庞登老家、偷西凉军的屁股,围魏救赵。
论地理位置、论兵士实力,这样的奔袭突击战,只有顾家骑兵能打,而这个功,也就只有顾家能得。
程晋之目送单骑出了视线,道:“圣上再过几日差不多能出京畿了。”
蒋慕渊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其实在他看来,圣上极有可能已经出了京畿地界了。
他们的确队伍壮大,皇亲国戚、官员将士,其中不乏女眷,更有百姓跟着南下,如此状况下,按说行进速度是极慢的。
可圣上铁了心要避庞登锋芒,恨不能赶紧到江南避险,怎么会在路上耽搁?
他必定是日夜行进。
反正他在马车之中,将士们轮班护送,夜行也没有多大影响。
年迈的官员、家眷必定辛苦些,可他们大部分都能跟上,倒是随行的百姓,最后稀稀落落的,要被落下不少。
正如蒋慕渊所想,圣上此刻出了京畿,看了眼被抛在身后的界碑,他的心情放松了些。
离京城越远,他就越安全。
圣上靠着车厢睡着了,他在宫里就睡眠不好,启程之后越发糟糕,今儿兴许是松了口气,一连睡了五个时辰才睁眼。
许久不曾有过的舒爽睡眠让他神清气爽,连饭菜都变得可口了许多。
待漱了口,他打开画轴,细细品看。
真人画的图纸,圣上自是带出了京城,且没有装入箱笼,就搁在马车上,想看时就能看到。
外头,一御林军有事禀告,韩公公探出脑袋去问了声,再退回来时,脸色廖白。
“圣上……”韩公公颤着声道,“小王爷似乎不在后头马车上,他不见了……”
画卷脱手,圣上猛然抬起头,先前愉悦的神色全消失了,一瞬间只余阴冷:“谁?恪儿?给朕停车!把永王给朕叫过来!”
第1068章 胆大
圣上的马车一停下,后头的自然也走不了了。
孙睿疑惑地看了一眼赵知语。
赵知语会意,让人去打听了。
圣上不想这事儿宣扬开,知道的也就那个几个人,好不容易才问到了些线索。
“小王爷不见了,圣上正寻永王爷问话。”
“孙恪不见了?”孙睿讶异地抬了抬眉,下意识喃着,他撩起帘子一角看着永王爷不疾不徐地经过、毫不在乎地往前走去,他嗤的笑了一声,“孙恪倒是胆大。”
赵知语问:“小王爷就不怕圣上震怒,处置永王爷吗?”
孙睿睨了她一眼。
赵知语垂了眼帘,没有再吭声。
她也就是想到了,没忍住,问这么一句,问过了,自己也知道孙睿不会回答她,自然不会巴巴等着答案。
出乎意料的是,孙睿这次笑着回答了。
虽然那个笑容里,满满都是嘲弄与讽刺。
当然,嘲弄的是圣上,讽刺的也还是圣上。
孙睿道:“父皇不会动皇叔,他不敢。”
圣上自然不敢。
他这几日一直在马车上,也没有下来活动活动,身子舒展不开,难免憋得慌,为了稍稍舒坦些,仪容就不比在人前般讲究。
虽不至于披头散发、光脚单衣,但也是怎么随便怎么来。
他下了车,一双怒目瞪着永王爷。
好家伙,他这个平素就不着调的弟弟,从头到脚,比他还随便。
“恪儿呢?”圣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头蹦,“恪儿去哪儿了?他到底在不在?”
永王爷耸了耸肩膀:“回京去了呗。”
“你!”圣上怒骂,“他胆敢回京?你怎么敢让他回京?”
“他媳妇儿在京里,大着肚子要生了,他放心不下,连夜跑了,我有什么办法?”永王爷道,“我管不住儿子,我要管得住那混小子,他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韩公公在边上听着,闻言不住打量永王爷。
虽然,永王爷往常与圣上起争执时口气就冲,闹起来不像皇家兄弟,比村口老百姓家的赤脚兄弟俩也没规矩到哪里去,可往常是往常,现在是现在,永王爷这分明是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圣上被热油一浇,炸道:“你们父子俩就不怕朕杀了你!”
“皇兄能扔下母后出京,恪儿只顾媳妇儿、把我和他母妃扔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永王爷道。
话音一落,圣上唰的从身边御林军的腰间抽出长剑。
永王爷半步不退,咬着牙道:“你杀!你前脚杀我,恪儿后脚登金銮殿,你不信你试试!”
韩公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反应没跟上,这会儿才能动作,颤颤巍巍上前两步,声音都在抖:“圣上……使不得啊圣上……”
长剑抵着永王爷的胸口,但这一剑,圣上迟迟没有刺下去。
永王爷的确是在威胁他,他也的确害怕孙恪的这一手。
孙恪姓孙啊,比起那些宗亲,孙恪是先帝爷真真正正的亲孙子。
除开孙祈兄弟和孙仕、孙栩这两位皇孙,永王爷与孙恪是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