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侯(月若)-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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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馨,可馨,停手,停手,”风吟潇站在云可馨身后,要夺下短刀,“他已经死了,风弘文已经死了。”
“放手,我要替父亲报仇,替父亲报仇,”云可馨眼泪已经干了,手却停不下,机械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哭叫着,“放手,我要杀他,替父报仇!”
全然不知江阴侯已血肉模糊的没了气息,卓敏更是惊吓过度昏死过去。
风吟潇见云可馨有些神志不清,毫不犹豫在她后颈一击,“咣当”一声,短刀落地,云可馨直直的倒进风吟潇的怀中。
“父亲,后面之事劳烦您处理一二,儿子先带可馨离开,”他抱起她,好似捧着世间最宝贵的尤物,急切而不是温柔,“其余之事,日后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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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灵,闪莹,闪月,”风吟潇一面冲进颐和苑,一面利索的吩咐道,“你们其中一个去烧热水给夫人净身,两个随我进来帮忙。”
闪月去烧水,闪灵和闪莹紧随其后,进了卧房,便七手八脚的给云可馨换下“血衣”,吃惊的以为云可馨受伤,发现并未见伤口,风吟潇烦躁的表示先不想解释,二人便耐心的等闪月少了热水,去帮忙把热水倒进浴桶,最后给云可馨洗澡,擦身子……
后半夜云可馨醒来,见屋里的烛火还亮着,风吟潇侧躺在床畔面对着她,只是闭了眼睛,努力回想事前发生事,云可馨仍悲恸得想哭,她轻轻的吸着鼻子,克制自己不要出声,却还是惊醒了风吟潇,好似千言万语无从诉,他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瞳,伸手轻抚着她的脸。而她见他醒了,只是恬静的扬了扬唇角,却没有笑的意思。
“可馨,你好点了没有,”许久,他才轻声细语道,“一切都过去了,别拍,我在呢。”
“子岑实不该拦我,”云可馨拂去腮边的泪痕,淡淡的说,“我就是要杀了他,让他给父亲偿命!”
“他死了,”风吟潇平静的相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眼睛眨了眨,“被可馨的短刀刺得像只刺猬还能活命?!”
云可馨雾蒙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刺得像个刺猬?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已全然失了控制,只知道自己“手起刀落”,并不知道刺了多少,只想着要江阴侯的命,血债血偿,直到颈后被突然一击失去知觉。
“你会怪我吗?”云可馨问。
☆、第二百二十九章 风起
“怪,”风吟潇拧起眉,不假思索道,“我对他杀意已决,你何苦抢在前头,担着杀人的恶名。”
云可馨摇头:“替父报仇,天经地义,我忍了这么些年就不能解恨一回么?”
“我没有反对可馨杀他,”风吟潇慢条斯理的解释:“是委屈了你,本来一件人之常情的事在外人眼里就变味了,毁了自己的形象和名声,替你不值。”
“外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不在乎,”云可馨的清澈见底的眸子变得深邃,她望着风吟潇认真道,“我只希望你,我的夫君能谅解并支持我,不要苛责…——”
“傻瓜,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会责难,之前看你冲过去刺向江阴侯,我便懂了你的心情,但没想到可馨会那般激动,”风吟潇把云可馨攘进怀中,薄唇轻触着她的青丝,“只恨自己腿脚慢慢,让你抢了个先,独受这杀人杀人的恶名。”
云可馨眼眶一阵湿意,下意识的伸出手搂紧了风吟潇:“忘了问,爹爹和大哥呢?”
“你昏过去之后,他们来看过你之后便离开了。”风吟潇悄声道。
“国公呢?”云可馨又问,“他老人家怕是给我吓坏了吧。”
“父亲是被可馨吓着了,”风吟潇淡淡一笑,故意曲解云可馨的意思道,“以为你要因为一个罪该万死的人变得神志不清了,那样太划不来了。”
云可馨轻笑:这么说来,风国公并没有责怪她,这样也算安了心。
“子岑,我等不及了,”云可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等不及看傅怜音的下场。还有整个傅氏的颓败和覆没。”
风吟潇随即敛了笑意,摩挲着云可馨小手的掌心紧了紧,沉声道:
“这一天不远了,此前在祠堂看云大人的一直在克制自己,这次回去,只怕傅氏要倒霉了,至于傅氏其他人等。”他微顿。目光游移,“本来已查到傅越恒的相关罪行的蛛丝马迹,不知怎的。近日竟然收敛起来,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云可馨想起一年前,养父曾对她提起傅越恒的事,仰头轻声道:“听到风声不至于。应当是什么事给暂时耽搁了,耐心点。敌动我动,敌静,我们也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嗯,”风吟潇点了点头,伸手把云可馨攘回臂弯里。“三更了,早点歇息。明天还有一摊子的事。”
诚如风吟潇所言,云天扬从燕国公府返回鄂国公府途中,心情并不轻松,虽说这之前他对傅怜音与二哥的死有直接关系,但那些都只是七拼八凑起来的证据,远远比不过今夜燕国公府祠堂中耳闻目睹一切来得震惊,按理说开祠堂这事本不能让宗室以外的人参与,而风国公却坚持让他进祠堂“观战”,用意很明显,就是想告诉他,燕国公府已干脆利落的处理了这事,至于爆出的傅氏,还请向来执法严明的刑部侍郎莫要偏袒,还有就是让他当旁听,也省得事后问案了。
云恪的心情也出离的糟糕——燕国公府果断处决了当年策划谋害父亲的犯人,为父亲报了仇,按理说他该宽慰才是,可偏偏最后动手杀人犯的是妹妹云可馨,当时看她情绪激愤很想上前制止,毕竟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唯恐妹妹在燕国公府形象大损,失宠,遭人指责。
云天扬刚回府那会儿,拉长着脸,眼底尽是火焰,看着她的目光像抽筋扒皮似的令她胆颤心惊,也不知他在燕国公府遇到了什么事,起先一直当心是不是卓敏说漏了什么,后一想云天扬这次是去参加燕国公府嫡孙的“百日宴”,风弘睿等人若是有疑心哪怕是急疯了也不会选在这一天“兴师问罪”,再者,这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至今无人提及,想必也是早已忘到脑后,于是,傅氏安慰自己,云天扬是为工作上的事烦心,虽说总不进她房门令她焦躁和不甘,但还是安了心的回房歇下。
岂料次日晨起,云天扬便早早“侯”在正厅等着她了,水莲在一旁默默的服侍,都不敢多问一句。
“老爷,怎的起的这样早,”傅怜吟一到正厅,就看到云天扬坐在上首的位置,神情肃穆的像尊雕像,心下不由打了个突,“今天宫里有事?”
“没有,”云天扬冷冷的看她一眼,讥诮的问,“夫人昨夜睡的可好?”
傅怜音心下又是一凛:云天扬从不主动“关心”她睡得好不好,且还是这等表情和口气,出了什么问题?
“还好,”傅怜音强颜欢笑的扯了扯嘴皮子道,“老爷呢?”
云天扬没有答话,依然故我的审视着傅怜音,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老爷,您倒是说话呀,”傅怜音被云天扬前所未有的“注目”给吓得七上八下,先沉不住气了,“是不是妾身又哪儿做错了,老爷不妨直接告诉我,别这样。”
云天扬冷笑一声,淡淡开口道:“我只是佩服你,居然还能睡得着觉,敢情你还真是心安理得啊。”
“老爷,您,您这是何意,”傅怜音深吸一口气,眼珠转了转,“妾身有什么理由睡不好觉?”
“什么理由?!”云天扬的声调陡然拔高,眼神如刃般朝傅怜音劈去,“时至今日您还不肯坦白招供,认罪伏法,还在这儿讨好卖乖,傅氏,你记着,我是你夫君,也是大泰和的刑部侍郎。”
傅怜音那一刻的沉落,好比突降悬崖般令她措手不及且心慌害怕,呼吸都屏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怔愣的望着云天扬。
“夫君,妾身……”傅怜音艰难的捋了捋鬓发和一角,强装镇定道,“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并未做什么亏心事。”
云天扬勃然大怒,一下子从椅子上起身,直奔傅怜音跟前,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冷笑道:“那老爷我现在就让你‘明白’个彻底,跟我走!”
傅怜音大惊,想挣脱,无奈气力不敌云天扬,生生被他拖拽出厅。
“老爷,妾身要是真做错了什么,还请严明一二,”傅怜音直觉会不会是昨晚出了问题,却仍旧装傻充愣,“断不可这般拉拉扯扯,叫人看到成何体统。”
“你这贱人!”云天扬把傅怜音往前一推,傅氏一下跌倒在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家门不幸,竟会出了你们这么个毒妇。”
“老爷,发生什么事了,”水莲一直跟着不敢吱声,这下忍不住了——云天扬就算严厉,平日里还算温和,特别是对女子,极少这样大动肝火,“夫人毕竟是正室,您这么做,先别不说外人怎么看,韩王也会追究。”
“走开!”云天扬今天是铁了心的再不愿忍耐的要与傅怜音摊牌,得罪韩王是早晚的事,他并不畏惧,“我巴不得让韩王府的人都来看看,他的妹子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水莲知道劝不住,只得稍后退几步,讪讪道:“不管怎么说,老爷这样是会遭来非议的,总得把事说清不是。”
傅怜音平素恨透了水莲,此刻为她说话也没能赢得她半分好感,只认为没什么把柄落在云天扬手中,便放开了嗓门,坐在那里捶胸哭道:
“老爷既然一向通情达理,公正严明,为何今日如此的无理取闹,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别藏着掖着了,”傅氏捏着帕子装腔作势的擦拭着眼角道,“妾身知道您喜欢水姨娘,早就厌倦了我,便事事刁难和找茬,那么请老爷立即休书一封,我爽快让贤,省的在这儿碍人眼,讨人嫌。”
水莲吃惊的看向傅怜音,没想到自己不过顺势劝架却差点让傅氏诟病,认为都是她水莲闹得内宅不宁,夫妻不和,日后若云天扬真的休了傅氏,无论真实的原因是什么,鄂国公府一定会认为罪魁祸首是她!
水莲不觉打了个冷颤,只道要去看看三房还有别事忙活的没有,便默默的告退了。
云天扬不傻,当然听出傅怜音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旁人身上,他不能忍。
“哼,傅氏,既然你说打开天窗说亮话,”云天扬逼近几步,缓缓开口,“那么我问你,二哥是怎么死的?你为何要与你的远房亲戚狼狈为奸,杀我兄长。”他猛然瞪大眼睛,防不胜防的捏住傅氏的喉咙,脸都红了。
傅怜音心下一慌,来不及思考,便问:“什,什么远房亲戚?妾身不知,还有,二哥是被人谋害的,不是——”
她话没说完,秀美却渐现衰老之态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痛苦的嘴硬道:
“老爷,妾身,冤,冤枉,我,我真的……不知。”
云天扬一怔,先前的满腔悲愤化作了冷冷的一笑:他这下彻底明白傅氏不到最后时刻,都是抵死不赖的泼皮,于是,他再不愿废话,以雷霆之势吩咐小厮备好马车,即刻去燕国公府。
☆、第二百三十章 揭短
傅怜音大惊:去燕国公府干什么?难道真是昨晚“百日宴”出了“问题”,可是,卓敏应该不至于漏了口风,酒醉的?这厢在胡思乱想,云天扬已生拉硬拽的将傅氏拖到门口,吵闹声引来了周老太和二太夫人以及随性的丫鬟和小厮等。
“老三,你这是做什么?”周老太自从三老太爷死后,加上小儿子有惊无险,便扬眉吐气起来,说话也带了几分威严,“一大清早吵吵嚷嚷,还和三夫人这样拉拉扯扯,像话吗?”
傅怜音赶忙顺杆往上爬,忙不迭道:“对对,娘亲,您快劝劝老爷吧,他昨天去燕国公府参加小少爷的‘百日宴’后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她越说越委屈,自己都同情自己来,眼泪吧嗒的掉了,“也不知是谁跟老爷乱嚼舌根,离间我们夫妻情分……”
周老太和二太夫人耐心的听完傅怜音的哭诉,钱寒秋看向云天扬,脸色一沉,道:“老三,你好歹也是大泰和声名赫赫的刑部侍郎,怎的这般无凭无据就偏听偏信,而且还是离间你们夫妻的——”
“二娘,”云天扬冷冷的打断道,“侄儿现在也跟你说不清楚,但您若是有兴趣就随同我走一遭燕国公府,到时候便知是究竟是无凭无据还是铁证如山!”
“那到底所为何事呢?”周老太太不耐烦的停下手里捏转的念珠,道,“老三,你总的说给老身听听再做定夺。”
“娘亲对四弟可谓殚心竭虑,或许早已将二哥的惨死忘得一干二净,”云天扬语气颇为幽怨道,“但儿子我没忘。永远不会忘!”
周老太面有惭色:这二儿子云天佑的死确实让她悲愤了一阵,但并没有痛苦多久,最初还有天天去问云天扬案子进展如何,然而几年过去了,也没再听老三提及,也就慢慢因时间冲淡了丧子之痛,但若要说她完全忘怀却是没有的事。因此脸色也就变得难堪。
“你怎就知道为娘忘了老二之死。”周老太有些愠怒道,“还不是你这堂堂刑部侍郎查不出头绪?”尔后仿佛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傅怜音。话锋一转,道,“你是说,这是和三夫人有关系?”问话声音极低。像自言自语却非常沉闷,令人透不过气。
傅氏倒抽一口冷气。她惊惶的只顾摇头否认,却不敢说出一句辩解的话,这更加深了周老太太的怀疑,这三儿媳自己再了解不过。当初和代春妮在三房弄得鸡飞狗跳。
先是“过继”,后又把主意打到韩王府的亲事上,但七姑娘过继前就有相约。三房不得干预七姑娘的亲事,并把她的亲事定在了一个锦盒里。若是傅氏由此不甘心,千方百计要得到锦盒,破坏老二对亲生女儿的一片心,势必会铤而走险?!
周老太太看着傅氏的目光变得凌厉,好似两把闪着寒芒的利刃,直刺得傅怜音心虚的抬不起头来。
“娘亲,您若愿意,就同儿子走一趟燕国公府,”云天扬一听周氏如是说,自己也惭愧道,“您明白一切,但我现在拒绝再和这贱人多说一句。”周老太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办事雷厉风行,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这么坚持,于是当机立断道:“为娘随你去,也许久未见七姑奶奶了,老身思念的很,只是我们一大清早去会不会吵着人家,应当使人先通报一下,说我们要去做客,好让人有个准备。”
云天扬随即明白了周氏话里的意思,他松开傅氏,走去跟一个小厮嘀咕几句,小厮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先出了府,而云天扬再走回众人间,任由二太夫人试图盘问什么也不愿再开口,傅氏知道此行已无可避免,自己即便有充足的理由不去也不能,这样反倒更显得她心虚,不如去瞧个究竟,再见机行事,燕国公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去一趟又何妨?!
半个时辰后,云天扬估摸着派去的小厮可能已到达燕国公府禀明,于是命令其他小厮备好马车即刻启程。
二夫人远远的望着消失在苑门口的人,眼底浮出一丝冷情寡淡的笑意,她昨夜就听云恪说了昨天百日宴后发生的事,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她对傅怜音的手段似乎是知根知底,然则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只能等,并且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心下感叹苍天有眼,傅怜音终于得到了报应,也感激风国公的隐忍和果断。
她其实很想随行,去看望为父报仇的七姑娘如何了,再亲眼看看小外孙长得怎样,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去了,事后让云恪带话便是。
到燕国公府的时候�